105
龍魚君聽着這話,沉默地瞥了一眼遠處廊檐下的陰影。
陰影裏那人已經站了很久了,就算他不說,這人應該也全都聽見了。
坤儀沒發現他,兀自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收拾東西了,你若有什麽消息,可以直接先傳給昱清伯,你倆說話比較方便。”
用神識傳話屬于高階道術和妖術,雖然她眼下不缺修為,但最近太忙,還沒來得及學那個。
龍魚君乖巧地應了,坤儀也就沒多說,帶着魚白和蘭苕就回去收拾東西。
***
聶衍很晚才回來,帶着一身的血腥氣。
坤儀裹着披風出門來,瞪大了眼看着他手上的傷:“這城裏還有妖怪能傷着你?”
“一時不察。”他垂着眼,嘴唇蒼白,面若清玉。
坤儀連忙扶他坐下,又讓魚白拿了藥箱來,替他清理傷口。
屋子裏燭光微暗,她蹲在他跟前,眼睫半垂,粉唇輕輕呼着傷口,顯得十分溫柔。
聶衍靜靜地看着她,突然道:“殿下若是能長生不死,會想去做什麽?”
心裏一跳,坤儀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想起一件事。”聶衍垂眸道,“三百年前人間有一個帝王,傾盡所有,求得了長生不老,但他還是只活了一百年。百年之後,他的王朝覆滅,曾經的親人朋友也盡數不在,那個幾乎接近天道的帝王,最終選擇了自刎。”
長生不老對凡人來說似乎是幸運,又似乎是災禍。
坤儀噘嘴:“沒事想那個做什麽,不過若是我,我大概也會做跟他一樣的選擇,人活着就是要有個盼頭,身邊什麽都沒了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聶衍收緊了袖子裏的手。
傷口清理完了,坤儀起身去放藥箱,又擰了帕子來地給他,見他有些出神,不由地笑道:“大人,您眼下這模樣還真像個為情所困不知所措的少年人。”
仿佛送出去的禮物被心愛的人拒絕了一般,嘴唇緊抿,眼裏微慌。
聶衍突然有些惱:“你慣會看人心思。”
分明看得懂,為什麽又要當不懂。
“對啊,但那也得是人。”她抱着裙擺在他面前蹲下來,鳳眼裏笑意盈盈,“因為人的情緒是有因果的,會因為什麽高興,會因為什麽不高興。可您不一樣,我哪裏敢用凡人的想法來揣度您。”
“如何不一樣,怎麽就不一樣?”他冷了臉。
聶衍生氣的時候很吓人,就連黎諸懷那種不怕死的看見他這表情都會打顫,可面前這人卻像是完全不怕一般,依舊笑眯眯的,甚至伸出手來撫了撫他的臉側。
他很想生氣地躲開的,但她動作很溫柔,指腹軟滑,一下一下地,像是将他倒豎起來的鱗片一一往下順。
“若大人是凡人,與我是正常夫妻,那按照人間的規矩,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斷然不會因着與別人的仇怨對我下殺手。”她耐心地與他解釋,“但是大人,發現青雘之時,您是想殺了我的。”
像是有涼刀子倏地插進心口,聶衍咬牙就反駁:“我沒有。”
坤儀沒有要與他争執的意思,只微笑着看着他。
意識到那時候自己做過什麽決定,聶衍牙根緊了緊,略微慌亂:“當時是有別的事。”
“哦?”她歪了歪腦袋,“什麽事?”
自然是誤會她欺騙他利用他,還故意打掉與他的孩子。
但……夜半說,這些都是誤會。
臉色發白,聶衍捏着椅子的扶手,半晌沒能将這些說出來。
玄龍是不肯低頭的族類,更別說向一個凡人低頭。
坤儀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并沒有對他抱有多餘的期待,見他說不出來,就笑了笑起身:“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其實我已經不是很在意,大人也不必總放在心上。眼下妖禍未除,還望大人施以援手,我也好有多的話可以去諸神面前說。”
一開始就約定好名存實亡的婚事,最終真的變成了名存實亡。
她在與他做生意,而不是想與他過日子。
他想過他們的以後,她半點沒有将他納入将來的打算。
若是一開始無情也還好,但偏偏,她曾經把很多好的東西都捧到過他面前,包括她自己。
是他沒去接。
坤儀轉身打算送客了,但剛擡腳,手腕就被捏住了。
身後這人聲音低沉地道:“我走不動了。”
坤儀:?
傷着的是手,又不是腿。
不過這位大爺她是惹不起的,人家說走不動了,那她也只能吩咐蘭苕:“給伯爺鋪一下這邊的軟榻,今夜就不再去側屋了。”
“是。”
她對他好像沒什麽脾氣,不是那種情場兒女裏的惱怒,就算錯的是他,她也能把他當客人似的好好照顧,溫聲細語。
但也只是客人。
聶衍生平最讨厭的是青丘一族,第二讨厭的,就是眼下這種感覺。
坤儀似乎不需要他補償,也不需要他改過,更不需要他。
他可是玄龍,任誰都巴結不上的開天地的玄龍,在她眼裏,怎麽就成了可有可無的人。
聶衍緊繃着臉坐在軟榻上,一晚上都沒睡下去。
第二日援軍分撥拔營,坤儀起得很早,英姿飒爽地帶着人出城。
這城中的百姓對她的評價好壞參半,知道多的,對坤儀感激涕零;一知半解的,只說她手段了得,但身份不明,苛待難民;還有完全不知道的,只感嘆大宋居然要靠女子來當元帥。
這些議論聲沒能入她的耳,她眼裏是十幾裏外的另一座城池,走在荒野上都能看見那城裏還冒着濃煙。
大約是聽見前一座城池裏的風聲,這座城池裏的妖怪已經藏匿好了,甚至以凡人的模樣打開城門來迎接他們。
坤儀手裏捏了收妖的法器,立在城樓之下,笑眯眯地問出來迎接的書生模樣的人:“人之初?”
那書生怔了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坤儀收進了鎮妖盤。
下一個,坤儀問:“父親的父親叫什麽?”
那人臉色蒼白,轉身想逃,也被坤儀收了。
第三個人,坤儀問他:“大宋朝廷好不好?”
那人皺了皺眉,勉強道:“哪有不好的,稅收少,地方官員愛民如子……”
“說實話。”坤儀冷了臉。
那人一頓,立馬往旁邊地上“呸”了一聲。
這才是民間百姓的真實反應。
坤儀收了鎮妖盤,讓他引路帶衆人進了城。
這城池比上一座繁華多了,街上還有人互通買賣,只是大多妖怪夜間覓食,天亮之時城門口的棺材就又要多上幾副。
城主一死,他的弟弟就繼任了,所以城主府并沒有多餘的地方給他們住,好在趙錢孫李周那幾家在這邊也有生意,孫秀秀很快就替她找到一間閑置的大宅。
只是,這宅子裏房間雖多,安頓下幾千援軍也有些困難,算來算去,有個受傷的将領始終缺一間房。
“無妨。”聶衍淡聲道,“将我那間給他便是。”
夜半為難地道:“那您睡何處?”
朱厭當即笑道:“夜半大人也是糊塗,伯爺與殿下乃夫妻,如何就不能同住一屋了?”
坤儀嘴角抽了抽,想了想倒也是個辦法,反正她那間屋子裏也還能再放下一張軟榻,便點了頭:“就這麽辦。”
聶衍側頭,鴉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着她:“你願意?”
“這節骨眼上,若是不願意,那才是我驕橫了。”坤儀擺手,“你我仍有婚約。”
再要和離,也得等她與他的交易完成之後。
聶衍沒說話了。
但到了晚上,無論坤儀怎麽用符咒,都沒能掏出一張軟榻來。
“奇怪了。”她很納悶,“我在盛京的軟榻也帶不過來?”
蘭苕想了想:“是不是距離太遠了?”
“可就算盛京的不行,上一座城池裏的也不行麽?”
“殿下,上一座城池難民還有很多,錢城主的家眷也還沒安頓完全,軟榻被搬走用在別處也是尋常事。”魚白道,“奴婢再去外頭找找吧?”
“罷了。”她皺眉,“這城裏情況不妙,你們別胡亂走動,這床也夠寬,晚上且讓伯爺先歇息。”
“是。”
這座城池看起來平靜,實則比上一座還難清理,沒有妖怪傻乎乎地沖出來給她殺了,坤儀只能追着一樁樁的命案摸索兇手。
兇案的卷宗堆滿了書房,她花了一整日,終于在其中找到了城主的那一份。
原城主死前曾被人邀酒,喝得大醉之後在回來的路上從車廂裏消失,次日屍首就被挂上了城樓。
坤儀讓人細查了邀酒之人,發現都是一些擅長詩詞的文客,她點着燈剛想再看看這些文客的生平,誰料身子就被人從桌前端了起來。
沒錯,是端。
聶衍雙手抱着她的膝蓋,将她整個人以坐着的姿勢端去了床邊:“殿下白日操勞,還想挑燈夜戰不成?”
坤儀掙紮了兩下,哭笑不得:“辦正事呢。”
掃一眼她手裏的東西,聶衍不以為然:“有什麽難的,我一眼便能看出這城中誰是妖怪,他們僞裝得再好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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