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娴貴妃12

雍正十一年六月,?如四阿哥所料,河東副總河高斌升任從一品的河道總督。

而高斌,即為四阿哥愛妾高格格的父親。

雍正十一年七月,?四阿哥上書為高格格請封側福晉,雍正爺許之,?谕曰“寶親王使女、高斌之女著封為王側福晉”。【1】

高斌趕緊寫了謝恩折子呈上去,?說着奴才的女兒出身卑微,至微至賤,?能侍候寶親王已是求之不得的大福氣,沒想到還能蒙皇上天恩,被破格超拔為側福晉,實在是感激涕零雲雲。

高格格,不,?如今已是高側福晉了,?鄭重其事地接過聖旨,領過側福晉的冠服,?第一次貨真價實地哭了個昏天昏地。

她,終于不再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妾格格,而是成為了能寫入皇家玉牒的側福晉!

多年的夙願,?一朝得償,?怎能不讓人激動萬分!

四阿哥抹去她的眼淚,?取笑道:“有這麽高興嗎?不過一個小小的側福晉,?你就哭成這個樣子?”

高側福晉軟軟地倚在他的懷裏,霧氣矇矇的媚眼如秋水一般,本就嬌滴滴的聲音因為哭過帶上了一層軟軟的沙啞,勾得人耳朵都癢癢的:“王爺,妾身不是早告訴過您,?能成為側福晉是妾身此生最大的願望嗎?”

“妾身曾經向上天祈願,只要能得償所願,不管讓妾身付出任何代價都心甘情願。因為……妾身再也不想過眼睜睜地看着您同福晉和那拉側福晉一同赴宮宴,妾身卻因身份所限,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府裏等您回來的日子了。”

“妾身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您的身側!”

四阿哥摩挲着高側福晉的手指頓了一頓,神情若有所思,半晌後才道:“你真不後悔?蒼天有靈,你曾經說過的話,它可是都聽進去了的。”

高側福晉微楞了楞,才明白他指的是她願為側福晉之位付出任何代價的說法,嬌笑了笑,道:“妾身所言,自是句句出自肺腑,發自真心,絕不後悔。”漂亮話她是說慣了的,張口就來。

四阿哥心底如釋重負,用指腹刮了刮高側福晉如白蓮花般清麗的臉頰,笑道:“才做了側福晉,你就這般又哭又笑的。那以後還了得?”

高側福晉疑惑地望向他。

四阿哥眼底是深不可測的濃情:“都這個時候了,爺也不瞞你。大局将定,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幾年,将來你們都是要随爺進宮的。”

高側福晉這回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面上表情都有些失控,似是狂喜,又似是畏懼。

四阿哥繼續說道:“芙兒,到時候,爺會封你為貴妃。”

嘣!

高側福晉腦中的弦徹底斷了,結結巴巴道:“貴妃?王爺要封爺為貴妃?貴妃之位何等貴重,妾身出身卑微,怎能居之?”

四阿哥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爺早就想好了,在此之前爺會給你擡旗,就擡入上三旗的滿洲鑲黃旗,屆時由爺親自掌管。”

又補充道:“不止是你,而是你們整個高氏一族。”

四阿哥話音剛落,高側福晉人生第二次貨真價實地哭了個昏天昏地,距她人生第一次哭成這樣只隔了短短的兩個時辰。

四阿哥又取笑了她一回,再陪她說了一會話,才離了她的院子。

玉面春容粉的事,四阿哥終于放下了高側福晉的這一半。

高氏自己不是說了,只要能為側福晉,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嗎?

他想起來了,高氏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印象中她是這麽說的“就算病痛纏身,就算減壽二十年,妾也樂意”。

而如今,高氏既沒有纏綿病榻,也沒有縮短壽數,只不過可能終生難有子女緣罷了。

而他,先是以側福晉之位相贈,再是以未來的貴妃之位相許,更是承諾将高氏全族擡入滿洲鑲黃旗,讓他們徹底脫離了包衣奴才的身份。他對她,已是仁于義盡。

高氏如此,也算是求仁得仁了。那玉面春容粉,還是她纏了他許久非要不可的呢。看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她這輩子難有子嗣的情況,本就是她自己求來的,不是嗎?

四阿哥這麽想着,心底總算是徹底放下了對高側福晉的憐憫和愧疚之心。甚至覺得他給她的已經太多,所以他小小地利用她做些事情也是無可厚非的。

更何況,這份“利用”,想必對高氏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呢。

自此之後,高側福晉的恩寵更甚,遠超過了另一位側福晉——烏拉那拉清音。

高側福晉揚眉吐氣,逮着機會就在清音面前炫耀,像只開屏的孔雀。

對此,清音的應對之法是“三不”——不看,不聽,不理,冷冷的,淡淡的,只當高側福晉是一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在唱獨角戲的戲子。

福晉有孕需靜養,整個王府後院都在清音的掌管之下。高側福晉再得意,院子的一應用度不還是得她發,出趟門還是得跟她彙報?

高側福晉有寵,可清音手中有權啊!

男人的恩寵如天間浮雲,飄忽不定。可權力卻是實打實的。清音可以預料,等福晉産子之後,定還是會讓她協助掌管王府後院。等将來她們都進了宮,為後為妃,她手中擁有的就是協理六宮之權了!

這個,可比四阿哥嘴上說說的虛假好話要值錢得多得多!

更何況,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四阿哥突然對高側福晉如此寵愛,幾乎到了專寵的地步,使得她在王府後院一枝獨秀,不論清音還是蘇格格、金格格都遠不如,甚至連四福晉在很多時候都得暫避她的鋒芒,這樣真的是對她好嗎?

清音直覺,四阿哥這麽做,肯定有問題。

四阿哥當然也沒忘了安撫四福晉和清音。

對四福晉,四阿哥是公事公辦的态度:“福晉,高氏的事,你不必多心。爺寵着她,不過是因為她父親高斌之故。”

四福晉沒有回應他的話,輕輕地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淡笑不語。

四阿哥跟着她的視線望去,臉上多了幾分真實的笑意:“還有一個月就要生了,瀾兒,你近日多當心着些,只管安心卧床靜養。府裏有什麽事盡管都讓烏拉那拉氏去辦。”

“對了,後院的請安暫時也取消了吧,省得還累了你早起。還有高氏那邊,你少理會她;還有蘇氏,你也遠着些;還有金氏,你可千萬別吃她鼓搗的亂七八糟的辣白菜,吃壞了肚子可怎麽辦;還有張氏,慣是個事多的,讓她鬧去,你別管她……”

四福晉“噗嗤”笑出聲來:“王爺是想關妾身禁閉嗎?這個也不許見那個也不許理的?”盈盈美眸滿是笑意。

四福晉瞧着溫柔可親,寬容大度,皆是因為她是個心靈通透之人,雖然面上不說,但心裏明白着呢。

大張旗鼓的寵愛,風光是風光了,但裏頭有幾分真,幾分假?反倒是四阿哥随口對她說的幾句話,不經意間顯露了他真切的關愛和期待。有這份關愛和期待,她和她的孩子的地位就是誰也撼動不得的。

身為皇家正妻,這,已經足足夠了。所以那些不相幹的人和事,她從來沒有真正放在心上過。

四阿哥笑道:“爺知道這幾個月你悶得慌。但是孩子重要,你再忍忍。等你生了,坐滿月子,正好是木蘭秋彌,爺帶你出去好好散心。”

“這個孩子,可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爺有預感,他一定是個小阿哥。到時候爺會親自教導他,将來讓他承繼爺的一切。”

四福晉臉上的笑意斂去,輕聲道:“王爺春秋鼎盛,說這些還早得很呢。”

四阿哥笑笑,不再說話,只是看着四福晉肚子的神情越發溫柔。

對于清音,四阿哥的話語裏則是帶上了幾分愧疚:“爺這段時間寵着高氏,冷落了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是你放心,爺答應過你的事,一定會說到做到。”

清音的回答十分冷淡:“妾身不過是和王爺做了個交易罷了。妾身為王爺做事,王爺則是替妾身保護想要保護的家人,将來大業得成後再許以妾身貴妃之位。妾身不虧。”

四阿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音兒,怎麽不喚爺‘四郎’了?”

清音轉過臉,聲音冷如寒冰,毫無溫度:“王爺自有旁人喚您‘四郎’,妾身何必讨這個嫌?”

四阿哥扳回她的臉,認真地瞧着她,輕笑道:“音兒這是醋上了?如此爺反是高興得很,因為可見音兒心中是在意爺的。”

清音作惱怒狀,想要掙開他的手。

四阿哥自是不肯,摩挲着她凝如白玉的臉頰,緩緩道:“這玉面春容粉,本就是爺專為音兒一人所制;這聲‘四郎’,爺也只讓音兒一人喚過。”

“音兒一直用着爺送你的玉面春容粉,可見你還是一直想着爺的,是也不是?”

清音落下淚來,咬着嫣紅的唇瓣只是搖頭。

四阿哥吻去她的淚珠,低喃道:“很快,很快……爺不會讓你一直委屈着的。”

“你為了爺犧牲了這麽多,甚至不惜與家族為敵,爺怎麽可能負了你?你放心,一切都會轉好的。”

四阿哥說的很快,确實很快,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不用三五年,更不用十幾年,只用了短短幾個月。

只因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烏拉那拉皇後殚精竭慮,苦心籌謀多年,但是仍然鬥不過天命,逃不過老天注定的生老病死。

就在四福晉臨盆的前幾日,皇後毫無征兆地突發怪症,太醫們束手無策。三阿哥和三福晉大驚失色,認定了有人謀害皇後,央着雍正爺把後宮查了個底朝天,然而除了查出一大堆包括皇後在內的後宮陰私之外,卻是一無所獲。

雍正爺潛心政務,對後宮諸事向來不怎麽管。面對着查獲的一大堆後宮陰私,雍正爺直接就黑了臉,心目中皇後的好印象轟然倒塌。

至于熹貴妃,雖然手上也不怎麽幹淨,不過至少沒有害過人命,比起皇後還是要好上不少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四福晉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瓜熟蒂落,順利産下了四阿哥的嫡長子。

這是雍正爺的第一個嫡孫,雍正爺聞訊大喜,親自賜名永琏。琏者,宗廟中黍稷器。其中寓意,不言而知。

而三阿哥和三福晉烏拉那拉氏至今尚無嫡子。莫說嫡子了,就連庶子也沒有一個。

四福晉不是胎相不穩嗎?不是卧床數月下地都難嗎?清音不是說了産房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怎麽結果竟是如此?四福晉母子均安?

皇後和阿克敦這才意識到清音早背叛了他們。但是,為時已晚。

雍正爺的鐵血手腕是出了名的,對外如此,對內也如此。皇後自顧且不暇,哪裏騰得出手來料理清音?

更何況,她也沒那個命料理了。

四阿哥和清音早作準備的一系列應對之策連一條都沒有用上,皇後就病入膏肓,藥石難治了。

雍正爺看在皇後不久于人世的面上,最終還是放棄追責她曾經做下的那些傷天害理之事,只是暗中派人撫恤了受害之人及其家眷。不過對于三阿哥和烏拉那拉氏一族,雍正爺是徹底冷了心,對他們失望透頂。

雍正十二年冬,烏拉那拉皇後崩,谥曰孝敬皇後。

朝中的明眼人都知道,儲位已塵埃落定。

只是三阿哥做了孝敬皇後多年的養子,以嫡皇子自居,早将儲位視若己物,怎能放棄?

偏偏沒了孝敬皇後的出謀劃策,三阿哥狀況頻出,昏招不斷,終于踩了雍正爺的逆鱗!

不得不說,老天爺極其偏心四阿哥。在奪嫡的最後階段,四阿哥過得格外輕松,基本屬于躺贏!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清史稿·卷二百一十四·列傳一·後妃》

麽麽噠,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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