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天生的警覺性讓他很難睡得安穩, 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烏雲密布。
黎摯的頭有些昏昏沉沉,随便換了個衣服就準備去看看情況, 可剛拉開門, 就看見杵在門口、表情不怎麽明朗的池譽。
“你怎麽……”黎摯愣了一瞬, 剛開口就被池譽冷着眼掃了一眼,突然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虛。
上一面兩人還在“生死相別”, 這會兒黎摯不僅安然無恙, 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香味, 頭發也很蓬松, 甚至有幾根還翹了起來, 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池譽一言不發,只是面無表情地盯着黎摯看。他五官原本就富有十足的攻擊性,兩人都不說話沒表情的時候, 甚至壓過了黎摯的氣場,半晌才向黎摯邁了一步。
正當黎摯打算開口簡單解釋兩句的時候, 池譽突然擡起手,用兩指捏住了黎摯的臉頰肉, 用了點力氣扯了扯。
“嘶……”黎摯沒想到他這招,皺着眉打開他的手, “幹嘛?”
池譽依舊臭着一張臉,聞言垂下手輕笑一聲。黎摯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拿着什麽東西, 應該是淘汰賽的結果和總結報告,于是道:“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我解釋。”
“行,”池譽又笑着抓了一把頭發,然後将手裏的幾張紙朝黎摯身上一扔, 臨走前還撂下一句話,“你厲害。”
這句話和幾張紙一起甩到黎摯身上,不輕不重的,卻把黎摯砸得有點懵,愣愣地看着池譽背影消失在從樓梯口消失。
黎摯在原地站了一會,勉強壓下心裏的五味雜陳,俯身去撿那幾張紙。上面對大逃殺模拟淘汰賽的情況說明非常清楚,池譽應該是看過這個,所以知道黎摯從一開始就在瞞他。
個人報告除了池譽的以外,居然還有黎摯的,包括失去生命體征的模拟,可以說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黎摯蹲在地上,突然覺得有些頭痛,剛想起身緩緩,樓梯口又出現一個黑影,不等黎摯辨認,那黑影就竄到他的面前,一把拽住他的領子将黎摯從地上拽了起來,又猛地把他死死按到牆上。
也許是因為起身太猛大腦供血不足,黎摯本來就有些暈,這會兒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但還是通過熟悉的氣息辨認出來壓着他的是池譽,毫不客氣地伸手推他,“池譽,你發什麽瘋!”
這一拳被池譽包了個嚴實,還拉着他貼近了些。
黎摯的視野好不容易才恢複一些,剛能看清,池譽那張帶着愠怒的冷臉就飛快地在眼前放大,下一秒,唇上就覆上什麽冰涼柔軟的觸感。
這感覺說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在現實裏算第一次。
池譽顯然不滿足單純的唇齒相貼,靈巧的舌撬開牙關就要去勾黎摯的,被躲開後也不罷休,在黎摯口腔裏長驅直入,直到無處可躲地纏了上去。
黎摯這下确認自己是供血不足,嘗試掙了下,竟然掙不開池譽的鉗制,他的膝蓋抵在黎摯的腿.間,整個人像張大網一樣把黎摯壓得嚴嚴實實。
身體使不上力,嘴裏還是有的,黎摯用力一咬,鐵鏽味便随着刺痛蔓延開,可池譽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把血腥味攪得充斥着兩人口腔,又被黎摯咬破了唇角,這才一手扣住黎摯的下颌拉開距離。
兩人都呼吸急促,唇邊都沾了血,尤其是黎摯,眼角鼻尖都泛着紅,眼裏還含着水汽,看上去稍顯狼狽。
“瘋夠了嗎?”黎摯問,“瘋夠了就滾去冷靜。”
池譽盯着黎摯好一會兒,随手抹了一把唇角,又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最後竟然也莫名的紅了眼眶,上前一把将黎摯扣進懷裏,深深嘆了口氣。
“說話,”黎摯頓了兩秒才推開池譽,“別一發脾氣就行為退化,長個嘴不是當擺設。”
“黎摯,”池譽捏了捏鼻梁,“你真的人如其名。我做不到像你這樣不管對什麽事都冷靜理智,我是個人,就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你也許永遠都不會有。”
黎摯眼神閃了閃,沒說話。
“我都知道了,這場挑戰賽一開始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你從一開始就想知道我面對生死會是什麽樣的反應,現在你也看到了,不滿意吧?你繼續按你的方式處理我吧,要殺要剮要丢随便,反正你壓根就不在乎,謝謝你身體力行告訴我的道理,我明白了。”
“池譽,我……”
“你對生死麻木了,習慣了,你可以風輕雲淡地面對失去,我不可以,我長着一顆還會跳動的心,我做不到理智,對不起。”
說完池譽還握拳砸了砸自己的胸口,像是什麽做出承諾的動作,緊接着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良久,黎摯還站在原地,如夢初醒般擦了擦嘴角,發現血已經幹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黎摯戴上了鴨舌帽整理好心情下樓,勉強在約定時間內趕到淘汰賽開始前的會議室,掃視了一圈發現池譽不在,倒是看見了方知迎和左雲。
這倆人不怎麽對付還總往一塊湊,黎摯很難理解,但還是走到他們後面,剛坐下就聽見左雲壓低聲音道:“喲,吵架了?”
“啧,”不等黎摯回話方知迎就先皺着眉頭甩了個眼刀過去,“少在那放屁。”
沒想到黎摯沉默兩秒,輕聲“嗯”了一聲。
“啊?還有人能和你吵起來?”方知迎眼睛都瞪圓了,一般沒有人會選擇和黎摯吵架,一是黎摯根本不會多說廢話,二是可能剛吵一句就沒有能力繼續說下去了。
左雲視線在黎摯身上轉了一圈,緩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只手拍上方知迎的肩膀,“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吶,在某些情況下都是會雙标的。”
黎摯冷着臉掃了左雲一眼,後者便讪笑着轉回去,方知迎猶豫着要不要開口,卻見黎摯搖了搖頭,随即意識到這不是适合談心的場所,于是也轉了回去。
複盤進行得很快,八角籠的全過程都被記錄下來了,最後停在握着拳頭站在原地的池譽身上,在他腳下倒着一片已經失去意識的人,而他雙眼通紅,看向站在八角籠外的方知迎和左雲。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牧魚上前關掉視頻,“最後成功通過淘汰賽的只有三位。”
牧魚朝着角落裏的陳默微微一笑,收起桌上的幾張紙,道:“淘汰賽中出現的各種違規行為,我已經反饋上報了,不久後就會收到回複,希望下次能夠采用光明正大的手段。這次淘汰選拔賽正式結束,散會。”
陳默臉都綠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黎摯居然會費這麽大的功夫啓用全真模拟系統,結果當衆出醜,還有可能面臨上面的問責。
一大堆爛攤子等着他去收拾,陳默咬了咬後槽牙,又在心裏記上黎摯一筆,這才憤憤離開。
好不容易甩開像狗皮膏藥一樣貼着方知迎的左雲,三人才一同回到南辦公樓。
黎摯已經收起神情中的猶豫和迷茫,恢複平日裏風輕雲淡的樣子,一開口就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楊江還看了誰的畫面?”
“除了您和池譽之外,他最經常看的是左先生和陳默,不過時間完全比不上看你們的,幾乎十次有九次都是。”
“他也在懷疑,”黎摯道,“不僅是池譽,還有我。”
“頭兒,懷疑是一方面,有沒有證據是另一方面,您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就算想挑刺也挑不出來的。更別說現在重心已經偏到陳默私自研究違禁藥物上了,您不用太擔心這個。”
“嗯,找人去盯着陳默。”
支開了牧魚,辦公室裏便只剩下方知迎。
“沒什麽事就回去吧。”黎摯随口道。
“有事,”方知迎嘆了口氣,“你也在懷疑池譽吧,黎摯。作為一個從十一區軍校畢業的人,背景能有多幹淨?可偏偏又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而且,還有那個傳說中的頂級Alpha,算起來年齡應該和池譽差不多吧。”
“不對,”黎摯搖頭,“他應該不是Alpha,我的抑制劑暫時失效,出現發.情反應的時候,他沒有一點反應,連體溫都正常。”
“這只是一種假性發.情反應,說白了就是發燒,不說池譽了,你自己有什麽生理反應嗎?這只是模拟情景,不會真的作用到你的身體的。如果是現實,這種藥物才有可能真的讓你的抑制劑失效。既然你都沒有,他沒反應也是正常的。”
說着說着方知迎又覺出不對來,反問道:“等等,你怎麽知道他體溫正常的?”
黎摯并不想費口舌解釋這個,只是若無其事錯開視線,“別亂猜。”
“這次出去,有機會的話我盯着點他。如果他真的是Alpha,那麽很快就需要再次補轉換劑,這個過程非常痛苦,沒那麽好隐藏的。”
“好。”
黎摯突然覺得池譽像是纏在他心上的一團亂麻,不去碰它也始終不能讓人忽視它的存在,可稍微一提起就會覺得不自在,剪不斷理還亂。
“對了,”方知迎道,“你知不知道他打完人之後幹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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