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1)
一連幾天, 虞之桃心情都非常雀躍。
那天夜裏,阿九親口說了要對她負責的話。
雖然聽着并不怎麽浪漫,但虞之桃知道, 阿九這種務實的人,能說出那樣一句話, 肯定是準備,或者已經重新考慮起兩人的關系。
可以确定的是, 自己, 将被列入到她未來的計劃當中。
一想到這裏,虞之桃就開始傻傻發笑。
阿九也被她的喜悅感染,幾日下來,兩人感情極速升溫不說, 平時一些暧昧的小互動也變得頻繁起來。
好運像會傳染一般,這天,虞之桃收到一封有些奇怪的信函。
信函大概就是普通A4紙大小, 封袋上的內容物簡介, 寫着“邀請函”三個字。
虞之桃有些驚奇。
“這個時代, 還有人會發紙質的邀請函嗎?”
阿九走過來, 揉揉她的發頂。
“是考古院那邊的做派。
“在某些方面, 他們喜歡模仿前人的禮儀。”
虞之桃把在自己頭頂作怪的手抓下來。
“國家考古局?他們給我發邀請函做什麽?啊……是因為古琴譜的事情嗎?”
知道信函沒問題, 她放下心,窩到沙發裏開始插封袋。
“說起來, 阿九, 你好博學啊。
“這些事情都屬于冷知識吧,你居然随口就能說出來。”
阿九道:“不算冷知識。”
虞之桃想了想,又道:“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根本沒見有什麽問題能難得住你。”
她笑, 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我不管,你就是特!別!厲!害!”
阿九挑眉。
順着虞之桃的話,她回憶起近兩個月來,兩人的相處點滴。
随後,她的目光又稍許黯淡。
“如果我真有你說的那麽厲害……當初就不會在酒吧,因為欠下三十萬酒水費,被你撿回家了。”
那是她整個人最為頹喪的時候。
剛剛逃離皇宮,她甚至想過像父親一樣,重歸宇宙,化成渺茫的星塵。
虞之桃接過話:“那不是還有我嗎?”
阿九朝她看去。
虞之桃俏皮眨眨眼:“你有解決不了的事情,我來解決啊。
“不然我總是賴着你,你就該被我吓跑了。”
阿九展顏一笑。
她想,她确實化作星塵了,只是沒有回到宇宙,而是被虞之桃抓了個正着。
“不會跑。”她回應,“你很好。”
虞之桃皺皺鼻子:“我還有得練呢。”
閑聊間,她終于撕開包裝,掏出那張有些四不像的邀請函。
撇去外型不談,邀請函的內容倒是清晰明了。
“……呃,國家考古院,古樂器分部那邊,邀請我這周六上午過去參觀。”
虞之桃把總結好的信息點念出來。
阿九點頭。
“他們應該已經從你的彈奏版本中,逆向還原出整本琴譜了。”
“啊!”虞之桃愣了一下,“好快!”
阿九笑:“都已經把答案送到臉上,再解不出來,他們也不用幹了。
“這次邀請你過去,應該是想同你進行學術交流。
“另外,按照國家考古院規定,個人為考古做出貢獻,會依照貢獻大小給予獎勵。”
一長串話下來,虞之桃就記住了最後一句。
她眼睛發亮,俨然一副小財迷的模樣:“給發錢對嗎?會給發多少啊?”
阿九雙目微眯,計算了一下之後,緩緩道:“你破譯的琴譜雖然不多,但直接奠定了同類型琴譜的破譯思路。
“這個貢獻具有重要意義,可惜太過小衆。如果我猜得沒錯,獎勵應該在一百萬上下。”
“一百萬?!”虞之桃嘴巴已經合不攏了。
她原本預期是十來萬左右,大概夠她舒舒服服撐過接下來一個學年。沒想到,阿九一開口,居然就是一百萬。
一百萬在首都星這種高消費地區不算什麽,但随便在星域找個中級星球,足夠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
這也難怪,在虞之桃的認知裏,她覺得自己的貢獻只是幾本琴譜。
但事實上,她這次,是直接把古琴專用的減字譜解碼得一幹二淨。考古院那邊,已經把其他同類型樂譜都理出來了。
想明白這點,虞之桃捂了捂自己開始發燙的臉頰。
阿九疑惑:“怎麽了?這麽激動?”
“也不是。”虞之桃含糊。
一方面,她臉紅确實是因為開心。
但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受之有愧?
畢竟破譯琴譜靠的根本不是她的真才實學,而是她穿越自帶的金手指!
阿九不知道她真實想法,卻猜到點點皮毛。
“你是不是擔心別人會追究你如何破譯的琴譜?”
虞之桃輕輕點頭。
阿九便嚴肅問她:“琴譜破譯的辦法,是你偷師別人得來的嗎?”
虞之桃搖頭:“不是。”
她咳了咳:“如果這個世界不存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天才存在,那我就是第一個讀懂古琴減字譜的人。”
阿九又道:“那就行了。
“不用管別人怎麽想,該是你的,安心接受就行。
“如果你不想出風頭,到時候就讓考古院的人匿名發布消息。”
虞之桃想了想:“匿名估計沒什麽用。
“之前的事情在星網上傳播得那麽廣,很多人都在等着考古院對我的‘判決’。
“公告一出來,大家都會知道是我。”
阿九道:“那就處理掉星網上的痕跡。”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像在說“那就去買個工具”,好像在星網上掩蓋掉一點信息,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虞之桃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我也沒那麽見不得人,而且……
“而且其實我對考古院非常感興趣,我的夢想就是進入考古院。這種事情,讓別人知道也沒什麽。”
上輩子,她的工作就是文物修複師。
據她爺爺說,她們祖上其實是非常有名的收藏世家。
後來經歷驚天風波,家財散盡,她爺爺也從古玩貴公子,淪落成收垃圾的苦命人。
但她爺爺一直沒有放棄對古物的熱愛,從小一有機會,就教她辨認、鑒賞各種古物。
這才讓虞之桃對此産生巨大興趣,在長大後,毅然決然走上文物修複的道路。
她沒有太多旁的愛好,如今在這個世界重活一次,依舊想走回以前的路。
聽了她的話,阿九點點頭。
“你會如願的。”
虞之桃嘴角忍不住勾起。
她輕輕湊上前,在阿九唇邊點了一下。
阿九呼吸微亂,下一秒,按着她的頭,加深這個吻。
——
時間一晃來到周六,虞之桃帶着阿九前往考古院赴約。
古樂器分部一位負責人接待了她們。
“我看過星網上的視頻,知道小姑娘你年紀不大,沒想到本人居然這麽年輕!這才剛成年吧?”年過五十的青年男子笑着問。
在這個時代,人類平均壽命達到200歲,50歲這個年齡,還算年輕。
虞之桃腼腆點頭,回以微笑。
“我叫虞之桃,這是阿九,我的……嗯,女朋友。
“請問怎麽稱呼您?”
“喊我胡主任就行了,兩位好。”胡主任笑眯眯。
他一邊帶着兩人進入參觀,一邊跟她們解釋:“古琴減字譜這個東西,材料太少了,我們部門人手有限,還沒能立下項目組去負責解析。
“好在高手在民間,虞小姐直接破譯出來,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他回過頭:“我們部門是這麽想的。
“征得您同意之後,我們會用官號在星網上發布确認琴譜屬實的消息。另外,獎勵方案今天和您商議好之後,到時候也會一并公布。
“虞小姐覺得怎麽樣?”
虞之桃看了眼身旁的阿九。
阿九朝她點點頭,她便如吃下顆定心丸:“嗯,考古院規章成熟,按照您說的流程來就行。”
見她積極配合,胡主任樂得直點頭。
花了點時間,三人把手續處理完。
跟阿九說的出入不大,最後商議下來,獎金定在90萬星幣這個數字。
虞之桃表面強裝鎮定,心裏已經樂得直打滾!
正事處理完,已經到當天下午。
就在虞之桃和阿九準備離開時,胡主任突然道:“我們考古院有位資深老前輩,在星網上看了您的視頻之後,對您的演奏非常感興趣。
“但他老人家不願意去酒吧這種燈紅酒綠的地方,一直遺憾不能聽您親自彈奏。
“這次你受邀過來,如果不介意,可不可以到他老人家辦公室給他演奏一曲?”
虞之桃有些為難:“……啊,可是我今天過來,沒帶上古琴。”
胡主任揮揮手:“哎喲,古樂器這種東西,我們分部最不缺了。
“兩位跟我過來就好。”
很快,胡主任把她們兩人帶進一間古香古色的辦公室。
乍然在這個世界看到中國古代的裝修風格,虞之桃倍感親切。
胡主任顯然早有準備,一把古琴早擺在一旁的茶室中央。
他走到辦公桌前:“餘老,那位虞小姐,我給您帶來了。”
餘老點頭。
他滿頭白發,聲音卻還洪亮低沉:“麻煩你了,你回去忙吧。”
胡主任點頭,随後便退出房間。
他走後,餘老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靠近虞之桃兩人。
虞之桃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才看清他的長相。
她霎時間愣在原地。
餘老的相貌,與她前世相伴數十年的親爺爺,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虞之桃爺爺中年落魄,整個人消瘦得不行,像風一吹就要倒。而面前的餘老面頰紅潤飽滿,一頭銀發下,雙目炯炯有神,身體非常硬朗。
相差的兩三分,就在兩人的形态和精氣神上。
虞之桃根本挪不開眼睛,就死死盯着對方看。
她有一種命中注定的感覺——對方也姓“虞”,或許,他就是爺爺的轉世?
就在虞之桃呆愣時,對方已經主動開口。
“虞之桃?虞小姐?”
虞之桃回神。
“嗯,是我!您……姓虞是嗎?真巧,我們上輩子可能是一家呢。”
餘老反應過來,搖頭笑:“我确實姓餘,‘富餘’的餘。”
虞之桃紅了臉:“啊,原來是這個餘……
“抱歉,我弄混了。”
“沒事。”他又和阿九點頭,簡單打過招呼,道,“胡斌都跟你說了吧。
“今天要勞煩你給老頭獨奏一曲了。”
“不勞煩!”虞之桃道。
她本來就是樂意過來的,現在見對方長得跟自己爺爺那麽相像,更添了結交的心思。
別說一曲了,讓她留在這彈個三天三夜,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不再耽誤,虞之桃走到琴後,安靜撥弦。
餘老和阿九則尋了座,默默欣賞起來。
很久以前,虞之桃也像這樣,給自己爺爺演奏過。
她爺爺精通二胡,卻不教她,說女孩子家別學這個,又找了以前的朋友,教她彈古琴。
但因為出色的音樂鑒賞能力,即使不會古琴,爺爺也偶爾對她進行點撥。當然,大部分時候,他就抱着自己的二胡,握在躺椅上,閉着眼安靜享受。
時過境遷,她甚至已經過上另一種人生。
但此情此景,面前的人與記憶中的場景重疊,弦音震得虞之桃內心陣陣發麻。
等一曲演奏,她看着餘老微笑的表情,差點就要落淚。
好在阿九在一邊,寧靜的目光幫她拉回些許理智,令她不至于當場失态。
餘老看着她發紅的鼻頭,調侃:“你這是完全沉浸到樂曲中去了?
“這一首,果然比我看過的所有視頻都要好。”
虞之桃不好意思:“謝謝您誇獎。”
餘老點頭。
“考古近來雖然大熱,但古樂器一直是比較冷門的項目。
“虞小姐,您怎麽會對古琴這種樂器感興趣?”
虞之桃不想說謊,只能模糊關鍵信息,道:“是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領我入了古樂器的門。”
看出他不願意多說,餘老沒有深問,轉而道:“這就是你與考古院的緣分吧。”
虞之桃忍不住問:“您是考古院的專家嗎?
“我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能進入考古院工作。”
餘老愣住:“這倒是巧。”
他簡單介紹一下考古院,又打聽出虞之桃即将前往學府星華麒綜合大學入學。
但當時選專業時,虞之桃還沒穿越過來,她如今登記的專業,是原身之前選好的“Omega禮儀修養”。
餘老道:“這倒沒關系。
“你如果有意,到時候先入學。
“入學一周後,便可以提交轉專業申請,得到批準後,就可以轉到我們考古系。”
虞之桃激動:“真的嗎?
“可學校有校規,轉專業似乎有點難?”
“需要原系和轉出系導師的簽名批準。”餘老道,“這個不成問題,我目前是考古系的主任,如果你來申請,我一定幫你辦妥。”
虞之桃開心得都想直接轉圈了。
又能學習自己喜歡的考古專業,又能和這個長得很像爺爺的人加深牽絆,這簡直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她稍稍客套問:“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餘老搖頭:“其實我就是借花獻佛。你破譯琴譜的經歷是最好的轉系依據,我們考古系不會錯過你這種人才。”
虞之桃點頭:“嗯,那我到時候一定第一時間去辦理。”
她開心地抓住阿九的手,想要與她分享喜悅,阿九也笑了笑,展開手掌反握住她。
餘老被喂了狗糧,也不介意,反而樂呵呵道:“行了,今天耽誤你們太多時間了。
“再有幾天就要開學了,虞同學,你快回去準備入學的事情吧,期待與你在學府星見面。”
虞之桃重重點頭。
兩人告別餘老,踏上回家的路程。
一路上,虞之桃歡欣雀躍,不住與阿九分享自己的激動。
阿九道:“你和那位老人家這麽投緣?”
虞之桃“嗯”一聲。
她感慨:“或許是上輩子的緣分呢。”
阿九微微皺起眉。
“那我上輩子與你有沒有緣分?”
虞之桃轉過頭,這才發現自家向來酷得不行女友居然……
吃醋了!
虞之桃頓時又樂得直不起腰。
“阿九,你好可愛。”她在笑聲間隙道,“我,我說的是祖孫緣分,你想到哪裏去了?”
阿九臉青了一瞬,随即又道:“我沒想岔。
“你與他有祖孫緣,與我呢?”
“與你?”虞之桃點着臉頰。
她上輩子,可沒接觸過像阿九這樣的人。
但是穿越到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又跟阿九有關。
于是,虞之桃道:“是踏平山海也要遇見的緣分吧。”
阿九沒回應,只是偏過去的側臉,浮現起點點紅暈。
虞之桃厚着臉皮,過去抱着她的脖子。
“呼,我現在算不算,學業愛情雙豐收?
“阿九,我覺得我好幸福!”
有了那筆獎勵,錢的事情暫時不用操心。
阿九在她身邊,前程也有了明朗的方向,虞之桃只覺自己現在幹勁滿滿。
阿九按住她的手。
“你的學業還沒開始呢。”
虞之桃耍賴:“我會很努力的。
“有你陪着,我覺得什麽學業上的困難都不是事兒!”
聽到這一句,阿九沉默下來。
兩人在一起已經有兩個多月,再過半個星期,虞之桃和梵&夢的合約就到期了。
接下來,她就得準備前往學府星入學的事宜。
阿九猶豫了一瞬,還是道:“之桃,學府星,你得自己去。”
虞之桃直接愣住:“啊?”
阿九解釋:“我有點事要辦,會留在首都星。
“你到學府星之後,好好學習。”
虞之桃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瞬間從頂峰沖下。
“你,你不是說過會對我負責嗎?
“你要抛下我了?”
“不是。”阿九摸着她的脖頸安撫,“我說過的話,一定會達成。
“只是暫時分開,等我這邊的事情解決,就去學府星找你。”
虞之桃神經稍稍放松。
她已經默認兩人要在一起了,阿九這番解釋雖然讓她有些難受,但她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本來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阿九身上确實存在很多謎團。
這可能是,她要去解決自己的問題了。
虞之桃只是遺憾——
自己最困難的這段時間,是阿九陪着她捱過來。
但是阿九的困境……自己沒辦法幫着解決,甚至連想要跟着,都可能成為對方的累贅。
“我是不是幫不上忙?”她問。
阿九溫聲道:“不,你已經幫我解決了最大的麻煩。”
虞之桃嘟嘴:“我就是那個‘最大的麻煩’?”
阿九失笑:“你怎麽會這麽想?嗯……”
她換了一個說辭:“你是驅使我做出改變的唯一原因。”
虞之桃心跳猛地加快。
這句話的威力,比那些尋常情話大多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得到了非常舒适的安撫。
“那你解決……需要多久啊?”虞之桃小心翼翼詢問。
阿九想了想:“不會很久,至多兩年。”
在她的計劃裏,需要枕無憂把那些人想要的皇室後代生下來,自己再禪位,事情差不多就能解決。
算上善後安排和孩子誕生所需的時間,至多是兩年。
“兩年。”虞之桃喃喃,“……也還好。”
她完成學業要四年,阿九離開兩年。
兩人都需要獨立成長的時間。
她又問:“那我放假的時候,能來看你嗎?”
阿九沉默了一下。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一些事情。”她說,“到時候不要害怕,我永遠尊重你的意見。
“你考慮好,随時與我聯系。
“我會過去見你,或者接你回來。”
她不知道如何開口,與虞之桃講述自己的身份,和她背後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庭環境。
本質上,其實是她不願意讓虞之桃摻和進這攤令她作嘔的泥沼。
到時候新聞報道,一切肮髒都會得到合理的美化,虞之桃能看到她最光鮮亮麗的一面。
虞之桃這樣的人,适合好好被保護,适合生活在陽光下,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她要解決掉那兩個女人,再與她重新相識。
虞之桃呆呆與她對視,良久,點點頭。
“好。”
她不知道阿九為什麽要這麽說,但她願意無條件相信面前的人。
兩人半道在便利店買了豐盛的食材,回家準備晚飯。
今天酒吧沒有虞之桃的排班,飽餐過後,她懶洋洋窩在沙發裏,一手撸着小九的毛,一手在星網上搜尋往學府星入學前,需要做的相關準備。
搜着搜着,她就走神了。
于是當阿九處理好家務回來時,就看到她的虛拟屏幕上,大喇喇浮現出“異星戀怎麽維持感情”幾個大字。
虞之桃正看着一位答主的事跡分享,上面描述了她和愛人相互奔赴的點點滴滴。
看到動情處,她哭得稀裏嘩啦,捏着紙巾直抹眼淚,看得小九一只奶貓在一邊團團轉幹着急。
阿九走過來,摸着她的頭。
“別哭,我們不會分別太久的。”
虞之桃抽抽搭搭回道:“兩,兩年還不算久嗎?
“而且,即使只是分別一天,一個小時,我也很難受啊。”
阿九好笑之餘,又有些感動,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夜深人靜,她看着眼睛紅紅的虞之桃,突然有了主意。
于是下一秒,她雙臂施力,直接把人橫抱起來。
虞之桃沒有準備,吓了一跳,甚至顧不上哽咽。
“阿,阿九,你幹嘛啊!”
阿九一邊往卧室走,一邊道:“既然都要哭,那去床上哭吧。”
虞之桃愣了好久,突然反應過來。
她開始亂撲騰:“不!我是在為答主的絕美愛情感動,不是瞎哭!”
“到床上哭也不算瞎哭。”阿九腳步不停。
很快,虞之桃被輕輕放進柔軟的被窩。
阿九看她止住眼淚,詢問:“不哭了?”
虞之桃搖頭:“不哭了。”
阿九勾唇,很克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虞之桃見她遲遲不動作,有些奇怪:“呃……我不哭,你就不,就不準備把我弄哭嗎?”
阿九挑眉:“我以為你不想。”
虞之桃果斷上前,摟住她的脖頸。
“都要分開了,做一次少一次,怎麽可能不想啊。”
她聲音悶悶的,坦誠剖白自己對對方的渴望。
這聲音落在阿九耳朵裏,每一個震顫都帶着熱意,比任何催/情/劑都好用。
她緩緩俯下身,将虞之桃壓回床上。
抹去虞之桃臉上殘存的淚痕,她輕輕吻了一下對方的眼睛。
“謹遵您的旨意。”
——
一夜荒唐的結果,就是虞之桃發現自己又做夢了。
這次醒來的地方是一間充滿童趣的小房間,虞之桃依稀想起來,上次睡夢結尾,自己去書房找線索,接過剛想拿着日記離開,就被發現了。
當時打開書房門的人,就是……
房間的門也恰在此時被打開,換了一套黑白公主裙的小五出現在門口。
虞之桃如今已經知道這個夢境的真相,再見小五,之前那種滿心歡喜已經淡了許多。
但憤怒之後,她陷入深深的迷茫。
“姐姐,你醒了?”小五端着一壺茶來到她身邊。
虞之桃愣愣看着她,沒有回話。
小五歪着頭:“你在看什麽?”
虞之桃回過神,搖頭。
她從床上起身:“小五,抱歉。我,我得出去。”
雖然覺得很離奇,但虞之桃能肯定,這個夢境其實應該是屬于阿九的。
有可能是阿九的童年經歷,或者內心世界的一個映射。
她現在搞不懂的是——
小五和惡魔少女,會不會其實都是阿九?
要知道,現實中阿九可是親口跟她說過,她是沒有兄弟姐妹的。
那麽小五是誰?
不是姐妹的話,虞之桃猜測,小五或許就可能阿九的一種思想,或者說,另一個人格。
基于這種猜測,她沒辦法對小五發洩怒火。
但由于日記上記載的事實,就是代表這個夢境世界的真相,她也辦法繼續用以前那種态度和小五相處。
小五緊緊盯着她:“你要去找她?”
虞之桃也不否認:“對。”
“姐姐,你被那個惡魔蠱惑了。”小五突然眼含哀傷說道。
虞之桃害怕地後退兩步。
看了日記之後,她覺得這樣的小五有些可怕。
“我有我自己的判斷。”虞之桃硬着脖子道。
小五眼眸上已經蒙上一層水霧。
“你看到的,是父親書寫的真相。
“父親也被那個惡魔蠱惑了,所以才會在日記裏将情感偏向她。但是你想過我和母親的感受嗎?
“你如果看過我母親書寫的真相,就該明白她日日看着惡魔奪取我生命那種痛苦!”
“別叫她惡魔。”虞之桃怒了,“阿九明明也是她的孩子。”
深吸一口氣,她把思緒捋清,繼續道:“我不确定。或許醫生說的真的沒錯,因為阿九Alpha的基因太過強大,才會在娘胎中掠取太多營養,導致與她同一胎的人,失去成為Alpha的機會,也失去了健康的身體。
“可是……”
她看着小五:“這是她也無法控制的啊!
“阿九那麽好,我相信,如果她能選擇,她不會這樣的。
“你和你的母親為什麽要因為這種可笑的事情憎惡她?”
“沒有選擇下犯的錯就不是錯嗎?”小五擡頭,“那醉酒之後殺人,需不需要承擔責任?”
虞之桃怒極反笑:“這不一樣!你們難道沒看到阿九的愧疚和努力嗎?”
她深吸一口氣,一股腦道:“這麽大的宮殿她不住,偏偏睡在外面的破花棚。你們母女倆該不會真以為是自己把她趕出去的吧?她不想走,你們能趕得動?
“還有,外面的野獸是誰抵抗的,守護裝置是誰修好的?她怕獸潮嗎?那天晚上獸潮攻擊宮殿,她就站在塔尖,沒有一只怪獸敢主動攻擊她。
“她憑什麽冒着差點死掉的危險,去修補安全裝置?”
說到這裏,她握住小五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還不是因為她還看重你們這兩個是非不分的人。”
小五冷冷揮開她的手。
“那是她該做的,那就是她在為自己贖罪。但僅憑這些,根本不夠。”
她反問:“我比她大,如果沒有意外,本該就是我繼承這座宮殿。
“我現在只希望她消失,讓這座宮殿名正言順回歸到我名下,我難道有錯嗎?”
虞之桃無語了。
她越過小五,直接往門口走:“你太自私了,我跟你根本沒辦法交流。”
小五回頭:“你不能走!”
虞之桃捂住耳朵,在走廊上奔跑起來。
兩人開啓了追逐。
可小五看着是個短手短腳的五歲女孩,追起人來卻跟開了挂一樣。
虞之桃被攆着跑,場面甚至比當初她剛入夢時,被惡魔少女追着射箭還要驚險。
“別怕別怕,我在做夢我在做夢,沒有什麽可以傷害我!”虞之桃自我催眠。
但下一刻,她就被身後小五扔過來的花瓶砸中後腦勺。
“唔?不對,怎麽那麽疼啊?”虞之桃霎時飙出眼淚。
這個夢真是越來越荒唐,而且有逐漸向恐怖惡夢演化的趨勢。
虞之桃越跑越慌,甚至失去了方向。
無奈之下,她只好開始喊道:“阿九?阿九?阿九,快救救我!”
好像也就喊了七八聲,一個黑影朝虞之桃迎面沖來。
她與虞之桃擦身而過,直接把身後原本發瘋一般的小五按到地上。
虞之桃愣愣停下。
“阿九……”她喚着少女阿九。
少女阿九暫時沒空回應她。
小五抓着少女的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居然還是一派天真自得的模樣:“你下得了手嗎?”
少女阿九冷冷道:“你傷害了我的客人。”
“那又怎麽樣?”小五笑得有恃無恐,“我不僅傷害你的客人,還要殺了你。
“你這個害人精,你不得好死,我下一次一定要……唔……”
“啪!”
虞之桃揉着自己發痛的手腕,就在剛才,她結結實實一巴掌扇在了小五臉上。
少女阿九不敢動手,那麽她來。
“你再說!”虞之桃跟她叫嚣。
小五是篤定少女阿九不會動手的,但虞之桃這副模樣,她卻不敢挑釁。
于是她終于安靜下來,只瞪着眼睛怒視兩人。
“你繼續說啊!欺軟怕硬的王八蛋!你以為你在倚仗什麽?不就是阿九對你還有點情誼嗎?”虞之桃憋紅了臉,“告訴你,我對你可沒有感情!
“你再敢說一句那種惡毒的話,我就敢打得你沒脾氣!”
少女阿九愣愣看着她,似乎有點驚訝。
好在,她并沒有阻止。
小五沉默了一會,道:“我會告訴母親。”
“告狀是吧?你個廢物也只有這點本事了。”虞之桃撸着袖子,“你讓她來,看我怕不怕她。”
提起母親,少女阿九終于有了點反應。
她放開小五,抓着虞之桃的手。
“我們離開這兒。”
虞之桃卻不想就這樣罷休。
“為什麽要離開?宮殿是你的,要走也是她們兩個走。”
少女阿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虞之桃道:“是時候讓這兩個活在你庇護下的女人,知道她們的真實地位了!
“沒了你,她們什麽都不是。”
少女阿九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我們先出去。”
虞之桃上頭的火氣也消散得差不多,她妥協着随阿九離開宮殿。
兩人并肩,回到那個已經煥然一新的花棚。
虞之桃嘆氣。
“抱歉。”
少女阿九回頭:“怎麽了?”
虞之桃道:“我一個外人,好像不應該管你的家事。”
她嘟着嘴:“但我就是太氣了,那兩人太過分了!”
少女阿九居然笑了笑。
她道:“你可以管。
“你能出現在這裏,且自動行動這麽久,就代表……你有資格管這件事。”
“啊?”虞之桃有些迷惑。
她試探着問:“阿九,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少女阿九把身上的武裝一點一點拆下,放到桌上。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嗯……大概跟你想的差不多,是那個人精神世界的一個投射。”
虞之桃非常驚訝:“你什麽都知道?”
少女阿九反問:“很奇怪嗎?
“某種程度上講,我就是她。”
虞之桃撐着下巴:“可我看,宮殿裏面那兩個人就很搞不清楚狀況。
“她們……不也是你的,呃,精神人物嗎?”
少女阿九搖頭。
她道:“這個世界……除了我,哦,不對,還有你這個訪客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她潛意識憑空創造出來的。
“宮殿,包括母親還有小五,都是假的,都只是構成這個精神世界的某種要素。”
“啊……”虞之桃點點頭。
她道:“是不是類似于執念太深,所以自己把自己困在了某段記憶,或者某個事件當中。”
少女阿九點頭:“也能這麽理解。”
虞之桃好奇詢問:“那我是怎麽進來的?”
少女阿九深深看了她一眼。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在你到來之前,這裏其實也出現過異象。那是她的醫療團隊在嘗試為她治療,但那時候,這裏日夜颠倒,天空每時每刻都閃着巨蛇般的閃電,一點用都沒有。
“你是第一個出現在這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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