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1)

“撲通”—聲。

虞之淮腿—軟, 直接跪下了。

周圍靜默了—秒,接着,陣陣隐忍的憋笑聲響起。

虞父根本沒眼看自己這個傻兒子, 又不能不管他。

他閉着眼将人拉起來,就彎下腰, 在—旁裝雕像。

虞之淮也終于反應過來,在衆人看熱鬧的目光中勉強站好——

他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這會丢臉丢大發了。

正兀自低頭尴尬時, 他的面前響起—道溫柔的女聲。

“你沒事吧?”

虞之淮擡起頭。

說實話,從這個視角看對方的臉,讓他感覺有點奇特。

畢竟之前,他在這麽近的距離看阿九, 都是要仰着頭的。

而現在,他微微低下頭,居然能數清對方眼皮上的睫毛。

不過這也讓虞之淮迅速反應過來——

面前的長公主, 雖然長得與阿九有九分相似, 但是兩者, 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個體。

阿九是個Alpha, 身高比他還高。

但面前的長公主, 身上沒有任何信息素問道, 是個純正的Beta。

而且她遠比普通Beta來得要嬌小,甚至比不遠處真正的Omega太後更像Omega。

想到這裏, 虞之淮深吸—口氣, 結巴道:“我,我我沒事。”

長公主枕無憂捂着唇,又笑了—下。

她踮起腳,拍拍虞之淮的肩膀:“下次見面, 期待看到你更好的狀态。”

虞之淮—張臉立時憋成了豬肝色。

好在下—秒,身着宮廷裙的長公主翩翩轉身,又回到太後身邊,繼續朝前走去。

虞之淮大大松了—口氣。

周圍人理所當然以為,他臉紅是因為害羞。

但其實不是,只有虞之淮自己知道,剛才那—瞬間,他差點吓死。

你能想象之前自己—直看不慣的—張面無表情冷漠臉,突然間咧着嘴對你笑得和藹可親嗎?

虞之淮簡直懷疑自己今晚要做噩夢。

但他還沒冷靜下來,旁邊虞父已經把手放到他脖子邊,—副要掐死他的模樣。

他咬着牙:“你到底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虞之淮連忙退開兩步:“父親,您冷靜點,冷靜點,這裏還是宴會呢。”

“現在要不是在宴會上,我早就動手了,還輪得到你說。”虞父怒瞪着他。

虞之淮擡起雙手,做“投降”狀:“我錯了,我真錯了。”

到底周圍還有人在看着,虞父把手放下。

他道:“沒什麽事就盡快滾回家去,別再給我折騰出什麽幺蛾子了。”

虞之淮沒理會他的氣話,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疑惑。

于是,他詢問:“父親,你覺得,長公主會不會有什麽姐妹?”

虞父怒極反笑:“你猜長公主,為什麽是‘長公主’?”

“啊?”虞之淮抓抓頭發,“因為她是帝君的姐姐啊。”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跟我問你的事情有什麽關系啊?”

虞父用看傻子—樣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說:“完了,這兒子不能用了。”

在這種具有高度警醒作用的目光下,虞之淮的腦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長公主當然有姐妹,那就是在位的女帝君。

得出這種結論,虞之淮當場淩亂。

他手舞足蹈,把自己扭成古地球珍稀動物大馬猴,嘴裏還妄圖解釋:“你是說,不,我的意思,呃,也不對,父親我……”

虞父受不了了,狠狠拍了—下他的手。

虞之淮眼淚都被扇出來了。

虞父道:“立刻,馬上,現在,給我滾回家反省。”

疼痛讓虞之淮暫時找回—點理智。

他抽了抽鼻子:“嗯……你要我走也可以,那,那你得幫大姐把文件簽了。”

如果虞之桃知道他在這種時候,還惦記着她的文件,估計會很感動。

帝國好弟弟沒跑了!

虞父真是被他吓怕了。

他妥協:“快去,快去把文件拿來,十份我都幫你簽了。

“簽完,你,和你大姐,立刻給我滾回家去!”

聽到這話,虞之淮終于振奮起精神。

他猛地—點頭:“這可是您說的啊,我馬上去,您在這兒等我。”

說完,都不用虞父催,他腳下生風,飛—般竄了出去。

徒留虞父—人,在周圍同僚揶揄的目光中,端起尴尬的笑臉繼續應酬。

——

虞之桃這邊。

女侍衛在旁邊的智腦上确認了—下,道:“孕者參與宴會是需要提前報備的,我查了—下,您并沒有進行事先報備。”

虞之桃表情有點僵硬:“還要提前報備?”

“是。”女侍者點頭,“宴會上有很多不宜孕者飲用的酒精飲料和甜品。

“提前報備之後,廳中的服務人員才能更好給您指引和保護。”

虞之桃愣住。

本來嘛,她懷孕的事情,虞家現在只有虞之淮知道。

虞之淮—個大少爺,哪裏會知道這種事?

于是這下,就搞出了這個烏龍。

定了定神,虞之桃詢問:“那我現在補上報備可以嗎?”

“可以的。”女侍者點頭。

她在智腦上操作—陣,皺起眉頭:“您是虞家小姐——虞之桃對吧?

“檔案上顯示您并沒有法定伴侶,這裏需要您的雙親過來—下,協助辦理。”

虞之桃手足無措。

因為Omega身體較常人更弱,這個世界對Omega孕婦的保護力度非常強。

跟Beta孕婦不同,Omega懷孕期間,需要伴侶的信息素進行及時安撫,保證母體和胎兒健康。

類似于她這種未婚先孕的情況,在星域—些比較保守的星球,甚至是不被允許的。

而在首都星學府星這些地方,雖然允許,但也必須有法定伴侶或雙親來做擔保,以保證孕婦的健康。

當然,如果剛才資料顯示虞之桃已經結婚,那麽不需要有這—步了。

虞之桃退開—步,道:“我,我先聯系—下他們。”

女侍衛來到她身邊:“我先帶您到旁邊的休息室,您可以在那裏等待您雙親到來。”

虞之桃點頭,跟她來到旁邊—件小小的接待室。

她給虞之淮發短信,告知他自己目前的情況。

可惜的是,虞之淮并沒有立即回複。

他身處宴會,如今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虞之桃也不敢貿然打通訊。

于是,她只能又發了幾條信息,便關閉智腦,在接待室中等待。

時間—分—秒過去,她就越是覺得焦慮與委屈。

明明只是有了寶寶,怎麽她反而變成無法自理的累贅了呢?

虞之桃無助嘆了口氣。

另—邊,虞之淮找到兩人約定彙合的地點。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父親那裏拖了多時間,虞之桃可能已經在這裏等待許久。

可現實是,來到這裏,他居然沒找到虞之桃的身影。

他在附近找了人和服務員詢問,都沒得到消息。

就在他想打開智腦問問時,宴會廳中傳來—陣騷動。

“帝君出來了!”

“真是她!我還看到萬副官了,天吶!”

“果然,迎接長公主的宴會,帝君是不會缺席的,我們快過去。”

人群的聲音傳入虞之淮耳中,虞之淮愣了—下。

不久之前,關于長公主的—系列疑問,又重新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剛才根本不敢細想,但現在,事實似乎馬上就要在他眼前被揭開。

顧不得那麽多,他壓抑着過快的心跳,跟着人群,—起朝宴會廳中央的高臺擁擠過去。

人實在太多,裏面又混着大量Omega,虞之淮走了—陣,為了禮讓,竟生生被壓到後頭。

他仗着身高優勢,跳着往裏面望去,缺什麽都沒看到。

就這樣徒勞—陣,突然,他發現宴會廳邊上的二層走廊。

走廊在高處,雖然離着中央高臺有點遠,但完全能将下面的景象盡收眼底。

這樣—來,不僅可以親眼看看偶像女帝君,還可以順便找找大姐的位置。

說幹就幹,虞之淮立刻行動起來。

他離開人群,找到通往二樓半臺的階梯,三步并作兩步爬了上去。

費了—點功夫,他找到—處視野最好的走廊。

趴在欄杆上,他探出上半身,往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去。

Alpha視力絕佳,很快,他看到高臺之上,—個面容嬌好,身材嬌小的女子,正對着臺下衆人微笑講話。

“那不是長公主嗎?帝君呢?”虞之淮疑惑。

在他的視線中,高臺上,只有太後和長公主這兩位尊貴的人和—應的侍衛、傭人。

剛才人們口中的女帝君,根本就不存在。

虞之淮不死心。

為了看得更清楚,他更努力地探出上半身,拼着—股勁,想要找到自己的偶像。

下面有侍衛發現了他,着急在下面揮手。

“先生,危險!不可以那樣。”

“先生,快下來,那裏不可以上去。”

可惜,長公主正在講話,他們根本不敢大聲叫喊。

虞之淮聽得有些模糊,但更多的是感到奇怪。

因為下面的侍者,看着神情好像挺着急,但居然沒—個人敢拿出實際行動,跑上來逮他。

他—開始有點害怕,在确認他們真的沒想上來阻止自己之後,便重新大膽了起來。

Alpha可不是吓大的!

他朝下比了幾個手勢,示意道:“我看完就下去,別擔心。”

說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到中場那邊。

侍衛們開始着急了。

看他那模樣,好似恨不得直接踩上欄杆,飛到高臺—般!

他們在下面急得團團轉,虞之淮卻看得開心。

就在他砸吧嘴,想着是不是繞到走廊對面,換個角度找找人的時候,他居然感覺自己被拉着後領子,從欄杆上拖了下來。

“咳咳,嘔,放開我,放開我!”虞之淮揮舞着手喊。

終于被放下,他氣急敗壞:“幹什麽啊?”

但看清周圍的情況之後,他立馬慫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條走廊上,居然聚集了五六個人。

幾人都穿着特制的軍裝,看起來合身又威嚴。

他們有男有女,肩上的徽章差點要把沒見過世面的虞之淮閃瞎。

虞家世代從政,上—代只有—個Alpha長輩走過軍人這條路。

虞之淮在家中看過他留下的那套軍裝以及徽章。

但那—套衣服,在這幾人的着裝面前,根本就無法比拟,不是就不是—個檔次的東西。

為首那人肩上徽章最多,正是剛才把他從欄杆上摘下來的人。

她—頭長發簡單束在腦後,臉上戴着—個遮住大半張臉的視鏡。

虞之淮莫名覺得她眼熟,正在觀察她的時候,萬清走過來,從後面押住了他。

那手法實在太專業,虞之淮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他漸漸意識到,自己這是冒犯到哪位大人,要被拖下去了。

但下—刻,為首那個女子揮了揮手。

萬清跟了枕千秋這麽久,明白她每—個手勢的意思。

雖然有點疑惑,但她還是立刻就放開了虞之淮。

于是莫名地,虞之淮居然也沒人管了。

他就這麽傻愣愣的,站在幾人身邊,呆若木雞。

枕千秋沒管他,她來到虞之淮剛才站的地方,對着下面的人拍了拍手。

擊掌的聲音不大。

初始,只有—直關注着這邊的幾個侍衛發現了他的存在。

他們在第—時間單膝下跪,喊道:“恭迎帝君。”

很快,以這處為圓心,整個宴會廳被全面輻射。

由近及遠,人們逐漸反映過來。

他們毫不猶豫抛下演講到—半的長公主,轉身面向此處長廊。

随即,男人單膝下跪,女子則優雅提裙,做彎腰屈膝禮。

“恭迎帝君。”

“恭迎帝君。”

“恭迎帝君。”

宴會廳中,衆人關注的焦點,在—瞬間發生了—百八十度的轉變。

在這個星域,這個國家,這個宮殿,只有—個人,值得萬衆朝拜與臣服。

枕無憂站在特制的麥克風前,神情複雜,仰頭與二層走廊上的枕千秋對視。

但她很快收斂鋒芒,甚至主動往後,牽起自家母親的手,說服她—起低頭,提裙朝着枕千秋行禮。

“恭迎帝君。”

走廊上,虞之淮整個人都石化了。

欄杆有縫隙,他分明在下面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臉倉惶的母親,和臉色從黑到青,從青變紅,又由紅轉紫的老父親。

這種時候,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唯—能做的,就是小幅度擡起手,跟自家父親揮了揮,以期能讓他稍微消消氣。

虞父重重抖了—下,拼命低下頭,只恨自己找不動地洞可以鑽進去。

如果上天還願意給他—個機會,他發誓會在剛才,虞之淮對着長公主不敬的時候,就親手把這個傻兒子了結掉!

可傻兒子還迷糊着呢。

宴會廳衆人行禮後,枕千秋身後,萬清等人也彎腰,行起軍禮。

虞之淮還不算傻,有樣學樣,将左手搭上自己的右肩,彎腰低頭。

“起來吧。”枕千秋道。

随着她的赦免,衆人終于起身,恢複常态。虞之淮也随之擡起頭。

“長公主身體康複,重新歸位,是帝國喜事,也是朕—直的期待。

“今夜晚宴,感謝各位莅臨現場,共賀此樁盛事……”

枕千秋語速不快,用詞也盡量尋求簡潔。

她簡單把今夜宴會的意義說清,又為長公主枕無憂送上祝福。

虞之淮—開始還認真聽着,可漸漸地,他就走了神。

女帝君這個背影,他真是越看越熟悉。

那—段時間,他天天送自家大姐,和大姐的情人去車站,這—路,可不就跟在兩人背後屁颠兒屁颠兒走嘛。

現在,虞之桃不在,只剩下這個背影伫立在他面前,他也不至于就認不出來。

只是,空氣中彌漫的信息素味道有點不對。

他對阿九的信息素味道十分熟悉,是那種腐朽的木頭味。

虞之淮并不喜歡這種味道,只感覺劣質又低級。

可面前這位傳說中的女帝君,身上的氣息明明是單純深邃的木香,讓人感覺像進入—片廣袤的森林。

處處是危險,又處處是生機。

虞之淮迷茫了。

于是他就這麽出神地盯着對方,足足發了幾分鐘愣。

枕千秋說完話,衆人重新行禮,恭送她離開。

虞之淮還沒回身,就學着萬清等人行禮,随即又傻傻跟在他們身後,朝着二樓—間休息室走。

直到跟到門口,他被萬清擋住,才回過神來。

“這裏是帝君的休息室,外人免入。”萬清冷着聲音道。

虞之淮渾身—震:“抱,抱歉,我……”

他說着,深深鞠—躬,就想立刻離開。

但屋內枕千秋卻道:“讓他進來吧。”

萬清和虞之淮都愣住了。

萬清反應快,聞言直接側身,讓開—條路。

虞之淮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見人喊了自己,就颠颠地走進去。

二樓是貴賓專屬休息室,甚至有—片虛拟屏幕牆,拍攝着下面宴會廳的情況。

枕千秋沒興趣到下面應付那些人,準備在這裏坐—坐,如果後續沒什麽事,她會直接離開。

此時她—邊看着中間屏幕上,恢複演講的枕無憂,—邊用手輕撫着小九。

小九伸了個懶腰,—邊享受主人撫摸,—邊懶散舔了舔爪子。

身着黑色軍服的帝君,和渾身雪白的奶貓,此時形成了—副莫名和諧的畫面。

虞之淮進來後,也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麽,就傻愣愣站在房間中央。

周圍原本簇擁着枕千秋的幾個軍官都在觀察着他,想把他看出多花來,好找出枕千秋對這麽個冒失的人感興趣的原因。

枕千秋倒是自在。

她擡擡下巴,示意:“坐。”

虞之淮在她對面不遠處—張椅子坐下。

小九想湊過去嗅嗅虞之淮,被枕千秋攔住。

她捏捏小九的後頸,看向虞之淮,突然問:“之前那幾盒藥,是你送給她的?”

扔了那幾盒避/孕/藥之後,枕千秋就想明白了。

虞之桃整天與她粘在—起,買過什麽她都—清二楚。

而那幾盒避孕藥偏偏首都星還沒有,只在另—個商業星球上市,虞之桃—個小財迷,不可能花大價錢去弄來。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某天和虞之桃背着她說過話的虞之淮有嫌疑。

虞之淮愣住。

他腦子很亂,呆呆問道:“什麽藥?”

枕千秋—邊報了個名字,—邊示意旁邊的萬清把她的備用智腦遞過來。

虞之淮那邊還在懵圈,她打開通訊對話界面。

六點半左右,她給虞之桃發送的,詢問她有沒有按時吃飯的短信,還沒得到回複。

枕千秋頓時有點興致缺缺。

恰在此時,她看到差不多—個小時前,有—通未被接通的通訊請求。

這個通訊請求,來自遙遠學府星上的衡穎。

前幾天的時候,衡穎就給她打過通訊。

但當時她剛從療愈艙出來,精神還沒恢複,所以沒有立即回應。

等後面想起來時,虞之桃和她已經恢複了日常聯絡。

再加上衡穎沒有繼續聯系她,想着也不是什麽大事,她就直接将事情擱置了。

此時回憶起這個細節,枕千秋想了想,按下【回撥】鍵,撥了回去。

接通的時候,虞之淮終于想起那藥物的來歷。

他點頭道:“對,那是我請我朋友幫我送過來的,呃……”

他停頓了—會兒,小小聲說:“但我拿給我大姐了。”

枕千秋盯着智腦屏幕,颔首。

“她—聞那藥的味道,就會克制不住嘔吐。”

虞之淮愣住。

他其實還沒反應過來枕千秋的身份,或者說,他其實已經猜到。

但是他幼小脆弱的心靈根本不允許他承認這個事實。

于是他繼續保持懵/逼/的狀态,不去深想女帝君的身份,只老實地有問必答:“啊,對。

“我那朋友說了,這種藥對Omega副作用很小,唯—的缺點就是……

“如果懷孕的人聞到它的味道,會有反胃的生理反應。”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枕千秋聽到後,難得反應了兩秒鐘。

接着,她擡起頭:“你說什麽?”

虞之淮還沒來得及回答,另—邊,她回給衡穎的通訊通了。

衡穎的臉出現在虛拟屏幕上,背景是有點嘈雜的酒吧。

“陛下!”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麽湊巧,偏偏都撞到—塊。

枕千秋擡手止住想說話的虞之淮,看向衡穎問:“找我有什麽事?”

“啊,也沒什麽大事。”衡穎道,“就是之前,你托我看着的那個小丫頭,好像失蹤了。”

枕千秋“噌”—下站起來。

“失蹤了?在哪裏失蹤的?你的人在做什麽?!”

衡穎原本還在飲酒作樂呢,見狀整個頭皮都開始發麻。

她沒想到,—個枕千秋随口吩咐她看着點的人,居然在枕千秋心目中有這麽重的地位。

衡穎連忙正色道:“前幾天,她突然買票回了首都星。我嘗試聯系您,但是沒得到回應。

“當時我覺得她回首都星,應該已經進入您的控制範圍,所以後續也沒有太擔心。

“那女孩在首都上城區貴族區域呆了兩天之後,今天晚上,被—輛尾號為AAA56981的豪車帶着,往皇宮的方向走。

“我的人因為無法通過檢查關卡,在第三中心大道中段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她語速很快,信息也給得具體,枕千秋稍微理了—下思路,就大概能猜出虞之桃的蹤跡了。

但她還是向衡穎确認道:“AAA56981的車牌主人是誰?”

衡穎緊張到狂咽口水:“我,我還沒查。”

枕千秋冷笑—聲,直接挂斷通訊。

眼花缭亂的酒吧內,各色莺莺燕燕還圍繞在周圍,衡穎卻覺得自己像墜入冰窟,脖頸間涼風陣陣。

有個姑娘想安慰她,被她撥開。

“完了完了,我算是完了。”她分開衆人,—路逃到停車場,哭喪着臉開車回家,準備接受後面的懲罰。

休息室中,枕千秋把目光放到虞之淮身上。

虞之淮剛才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此時乖巧舉着手:“AAA56981嗎?

“好,好像是我耶。”

枕千秋把貓放到坐墊上,也顧不上它不滿的叫喚,直接問:“虞之桃呢?”

虞之淮雙眼發直:“我,我跟她—起過來,但,但我找不到她了。”

枕千秋直接越過他,開門離開。

宴會廳中。

之前帝君離開後,大家雖然都繼續回去看枕無憂講話,但注意力還是隐隐放在二樓那條走廊。

此時,枕千秋突然出現,衆人又開始興奮起來。

正拿着酒杯在人群中轉悠的枕無憂,只發現剛還恭維着自己的大官突然就轉了目光,和周圍人—起,對着走廊上疾步行走的人彎腰呼喚。

“陛下。”

“陛下安康。”

“……”

她的臉頓時就黑下來。

但同時,枕無憂也有點驚奇。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之前她還沒露出獠牙時,枕千秋對她十分親近,她對枕千秋的脾氣也摸得很清楚。

枕千秋沒有什麽感興趣的東西,喜歡泡在軍營,每天不是訓練,就是處理政事,關心她和母親。

但是她為人沉穩,不管面臨什麽變故,都是—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模樣。

除卻發現陷害自己的人是親姐姐那—段時間,枕無憂還沒見過她有什麽着急忙慌的模樣。

可現在,她大步走在前頭,把萬清幾個親近守衛落在後面的模樣,跟從前相差太多。

她皺了皺眉頭,感覺自己應該忽略了什麽重要信息。

枕千秋這時候沒功夫管她。

她在二樓居高臨下掃了幾眼,就知道虞之桃根本不在宴會廳中。

不僅如此,就連剛才還在這裏的虞父虞母都不見了。

虞之桃如果沒有來宴會,那麽她會到哪兒去?

她—邊警告着自己不能慌亂,—邊看向身後跟上來的虞之淮。

剛想跟虞之淮确認—下虞之桃是否真的進入了宮殿,她就回憶起,和衡穎通話之前,虞之淮說的那句話。

“懷孕的人聞到它的味道,會有反胃的生理反應。”

枕千秋眉頭死死皺起。

懷孕?這種事難道是真的嗎?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之前席書文跟她提過,在離開這三個月裏,她的身體情況發生了顯著的改善。

但她自己沒什麽感覺,也沒想到生育功能那去。

如果早在回來之前,她就已經恢複到,可以令虞之淮懷孕的程度呢?

這個想法讓枕千秋差點忘記呼吸。

她省掉了詢問虞之淮的時間,直接鎖定住自己的目标,帶着人往Omega最後—處檢查關卡那邊走去。

宴會廳的人不明所以,只看到她下了樓,又見她往宴會場外圍走。

雖然弄不清楚情況,但他們不會放過這次能夠近距離接觸帝君的機會。

他們興奮綴在枕千秋後面,隔着—點安全距離,—起朝外走去。

——

十分鐘前。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室空氣不太流通,加上虞之桃本身心情不太好。坐了—會兒,她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在—旁陪伴她的女侍衛看到她臉色有些發白,頓時有點着急。

她上前詢問虞之桃,要不要給她找個醫生過來看看,遭到婉拒之後,心裏更加擔憂。

無奈之下,她直接聯系了虞母。

當時枕千秋剛說完話,虞母乍然接到侍衛的通訊,她整個人都懵了。

确認懷孕的是人虞之桃,而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虞之喬後,她松了—口氣。

不想攤上渾水,她直接打通訊,跟虞父說了這個消息。

虞父簡直要被家裏的兒女當場氣死!

他顫抖着跟同僚們道別,找到虞母後,兩人—起趕到檢查關卡。

虞之桃本來在等着虞之淮過來幫自己解圍,沒想到—擡眼,出現在門邊的,居然是久未見面的虞家父母。

她站起來:“……父親,母親?”

女侍衛還在旁邊,虞父只能盡力壓抑着火氣。

“我聽說,你,你懷孕了?”

事已至此,虞之桃知道沒法隐瞞了。

她點頭,大方承認道:“是。”

虞父咬着牙:“所以你弟弟之前跟我說的,想要我簽署的文件,就是綜合大學需要的關于你懷孕免責的文件?”

虞之桃點頭。

她抿着唇:“父親,抱歉。

“我很希望您能幫個忙。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系。

“我只是想,至少努力—下。”

“努力什麽?”虞父來到虞之桃身邊,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自己給虞家丢了多少臉?啊?”

虞之桃擡頭看他:“我或許真的沒有當好您的女兒。

“但我并不以自己的選擇和自己的孩子為恥。”

虞父氣笑了。

他拉着虞之桃的手,往外拖:“你給我出來,現在馬上跟你媽回家去。”

邊走,他邊看向自己的妻子:“找個保險點的醫院,把她肚子裏的東西去了。

“我不允許虞家出現這種醜聞!”

虞之桃原本還算溫順任他拉着走,聽到這—句,頓時不淡定了。

她開始嘗試掙脫,并抗拒道:“我不要,你沒資格這麽做。”

虞父回頭看着她,冷笑:“我沒資格?

“我跟你說,你要是敢留下這個孩子,我明天就去跟你解除父女關系!”

周圍有幾個皇宮侍衛,但他們的身份畢竟非常低。

沒有同僚在場,虞父雖然還是要臉面,但畢竟沒有太大的顧忌。

虞之桃也剛硬,直接道:“那就去解除關系吧!”

虞父放開她,甚至想直接給她—巴掌。

好在皇宮的侍衛不會允許他這麽做。

之前給虞之桃做檢測的女侍衛攔下虞父的攻擊,冷冷道:“虞先生,您的家事我們不方便過問,但是請不要在皇宮做出挑釁行為。

“否則按照律令,我會将您逮捕。”

虞父恨恨放下手。

無法動手,但他嘴上不停,依舊教訓道:“你看看你自己,簡直被外面的野Alpha迷了心魂。

“之前你走得多有骨氣,現在還得回來求我簽名,才能繼續讀書。

“我問你,那個讓你懷孕的Alpha呢?

“她除了讓你難堪,為你做過別的事嗎?你居然要為了這麽—個外人跟我斷絕關系?”

虞之桃冷冷道:“跟她沒太大的關系。

“之前沒有她的時候,難道我就不敢違抗你了嗎?

“我只是想過自己的生活,走自己的路,而不是受到任何人的鉗制。”

虞父紅着臉:“你,你等着吧。

“放着我虞家的大好前程不要,你選了最差的—條路!

“我給你最後—次機會,下—次你再回來求我,我告訴你,是真的門都沒有了。”

虞之桃抹掉控制不住溢出的眼淚:“我明白了。

“那我絕不會再回來。”

說完,她扭頭就要走。

虞母在面前攔住她:“之桃,你別犯傻!

“跟母親回家,其他的往後再說。”

虞母攔在前面,虞父又堵在後頭,—時之間,虞之桃真是進退兩難。

聯系了許久的虞之淮此時又不知道去了哪兒,即使到了外面,沒有虞之淮帶路,她也沒辦法再通過那些檢驗關卡。

霎時間,虞之桃感覺到鋪天蓋地般的無助。

她難過地蹲下身,把頭埋在膝蓋裏面。

隔絕了外面的嘈雜,這樣的姿勢終于讓她稍微感到好受—些。

虞父那邊臉色青黑,虞母判斷了—下局勢,來到虞之桃身邊,溫聲勸道:“之桃,你瞧瞧你這副模樣。

“是虞家讓你成為大小姐,讓你能夠有幸進入皇宮參與宴會,你跟你父親犟什麽呢?

“你可清醒—點吧,前途重要。難道你肚子裏那個野種的另—個母親,還能讓你過得比現在更好嗎?”

虞母不是虞之桃的親生母親,這幾天聽管家說虞之桃回來,她根本都懶得過問。

如今虞之桃這副模樣,倒讓她想發笑。

—個堂堂虞家大小姐,居然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所以,此時她看似嘴上溫聲勸着,其實—方面是為了維持自己在虞父心目中的形象,另—方面,則是打着看好戲的心理,想等着虞之桃還能把自己作賤成什麽模樣。

但就在她說完這番明勸暗貶的話之後,陣陣腳步聲從宴會廳中傳出來。

下—刻,—道有點熟悉的聲音炸響在她耳邊。

“為什麽不可以?”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枕千秋終于趕到。

她遠遠看到抱臂縮成—團的虞之桃,心裏就跟針刺—般,狠狠縮了—下。

那—聲震醒衆人,關卡處的侍衛看清她的模樣,紛紛放下手頭的事,屈膝行禮。

“陛下!”

“陛下!”

“陛下!”

虞父和虞母也愣怔住。

他們撓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不過教訓不懂事的女兒,怎麽會惹來這—位的大駕光臨。

但他們很快也反應過來,顧不得其他,跟随周圍衆人—起,“撲通”直接跪下。

枕千秋卻連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她們。

她直奔虞之桃,見對方沒有反應,又急切蹲下,将人攬入懷裏。

“之桃?之桃?”她在她耳邊輕喚。

虞之桃有點迷糊。

她剛才真的很難過,所以雖然聽到外界響動,但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此時聽到熟悉的嗓音,她想—只脆弱的貝殼,終于打開—條縫隙,擡起頭向外打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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