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節奏都市
聽茶揉了揉他的腦袋。他的頭發多而軟,細細密密的,摸起來手感很好,聽茶忍不住就多摸了兩下。
律令研讨會就到這裏結束了。大家各自準備回自己房間睡覺。
NPC已經和他們說好了,明天淩晨三點鐘,他們要開始上班了。
——是的,NPC給他們找的工作,就是街道臨時清潔工,俗稱掃大街的。
沒辦法,這種小城,人口幾乎不流動,空缺的工作崗位幾乎沒有;也就是清潔工,因為起得早工資低,又是地方財政支出,才能插/進去幾個臨時工崗位。
不過因為“禁止在公共場合亂扔垃圾”的律令,這裏的街道都頗為整潔,現在也不是樹木掉葉子的時候,清潔工的工作難度并不高。
聽茶感覺,自己再多經歷些副本,應當就能體驗完世界上所有常見職業了。
參加恐怖游戲直播,真是增長見識的絕佳途徑。
大家零零散散地站起來,準備往外走,彼此之間因為這幾個小時的共同話題,而熟悉了起來,也能邊走邊聊上幾句。
正在談笑之間,房間的桌邊上,忽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啊——卧槽!”
這驚呼并不是搞笑,而是驚恐。
桌子邊,剛才好幾個玩家坐着的地方,仍舊坐在那裏的黃毛,左手顫抖着捏住右手的手腕。而他的右手掉在地上,手腕的截面整齊,像是被鋒利的刀子割斷,鮮血從他右手手腕處噴湧而出,很快在地上積蓄了一灘小小的血窪。
在血窪裏,他斷掉的右手旁邊,是一個小小的、已經被鮮血染紅到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發卡。
痛呼聲就是黃毛發出來的。
而那枚發卡,所有人都在鵝蛋臉女孩兒頭上見過。
黃毛現在疼得只會叫,壓根說不出話來,但是也不需要他說話了。玩家們看着那枚本應該屬于鵝蛋臉女孩的發卡,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黃毛偷竊了別人的發卡,按照律令,應當砍手,所以他的右手斷掉了。
“我,我看書的時候梳理頭發,把發卡摘下來放在桌子上,剛才走的時候沒看見,也就忘記了……”鵝蛋臉女孩看見自己的物品,很有點不知所措。
風衣男到底比較關心自己的兄弟。黃毛是有點猥瑣,但是罪不至于砍手。他沖上去查看了一下黃毛的情況,立刻說:“去醫院!”
運動裝男立刻提出反對意見:“不是我說啊兄弟,街道臨時工的一半工資就那麽點。咱們一天不吃兩頓肯定會死,但是黃毛這個手,止了血肯定不會死,對吧?”
矮個子急了:“你放什麽屁呢,現在去醫院,還能把手接上!用得着你的工資?我們三自己負責。”
“那你們三個,治好了手,錢沒了,不還得我們給你們提供食物嗎?我說真沒必要去醫院,反正通關之後,什麽傷都沒有對吧?你現在就算去醫院接上了,那手也得養着啊。”
軟萌女孩兒也小聲開口了:“這裏的本地人本來就讨厭外地人,如果我們鬧大了,被他們知道我們剛來第一天就犯了律令,會不會把我們趕走啊?”
剛才輕松愉快的氣氛消失地無影無蹤,表面的和諧被一戳就破。這種關系到群體利益的事情,衆人的站位都有了變化,隐隐已經分成了三個小團體。
但是誰也不能否認軟萌女孩說得有道理,沒人承擔得起失去房子,甚至失去工作的風險。
風衣男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沙啞着嗓子,做出了妥協:“不去醫院可以,但是至少要找藥店小診所,準備一些止血藥和紗布消毒之類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些東西也不止是他要用,這裏的律令這麽嚴格,我想誰也說不好,自己什麽時候就受傷吧?”
他這隐含着威脅的話說出來,沒人再反對他了。
為了盡可能地不引起本地人的懷疑,風衣男非常果斷,請軟萌女孩兒用指甲把自己的胳膊上抓出幾道深深的血痕,再和軟萌女孩一起,兩個人出門,就近找到了一家小藥店。
小藥店這時候已經關門了。不過門上貼着紙條,寫着“有急事敲門”。風衣男就沒客氣,上去就想敲。
軟萌女孩兒及時提醒他:“聲音別太響,附近人都睡了,你要是敲門把居民吵醒,沒準算你違法。”
想到黃毛那只斷掉的手,風衣男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他再心急如焚,這時候也不得不控制着音量。但是敲門聲音不夠大,又很難驚醒裏面的店主……這麽一耽擱,他足足敲了快半個小時,才聽見裏面傳來帶着困意的聲音:“等會兒啊,我穿個衣服。”
一陣窸窸窣窣聲之後,店門滑開,露出裏面店主一張睡意朦胧的臉。
是一個很年輕的漂亮女人,皮膚在暗夜裏白得發光。因為急和困,她衣服也沒穿整齊,只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外套下面露出一雙光潔的腿,上面可見一根小吊帶。
她一探頭就看見了風衣男高大的身軀。
但是卻一點警惕心都沒有,非常随意地就将門全部打開了,懶洋洋地往裏面走:“進來吧,買什麽藥啊?”
她根本不擔心在這種無人的晚上,風衣男敢于傷害自己。
如果是在現實之中,風衣男現在就該吹個口哨,說一句美女你身材真好……但看過一遍律令,以及黃毛的下場,他現在完全不敢做什麽不規矩的事情。
他老老實實地将自己需要的東西講了,女店主沒急着給他,而是一挑眉:“你為什麽要這些?”
幸好風衣男早有準備,拉開自己的袖子,露出軟萌女孩兒在自己胳膊上的抓痕,再無奈地看一眼旁邊低頭乖巧的女朋友:“養了只小貓,沒辦法。”
女店主的眼睛在軟萌女孩兒臉上一轉,露出有點驚訝的神情。但她沒再說什麽,手腳麻利地将風衣男要的東西拿齊了,裝進一個塑料袋裏,放到櫃臺上。
“五十八元,謝謝。”
對于月工資只有一千二還被房東拿走五百塊的風衣男來說,五十八塊錢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他在女店主面前強忍着,才沒有露出心疼錢的神色。點出一百塊錢,放在櫃臺上。
軟萌女孩兒注意了一下藥品的價格,之後就站在一旁發呆了。她過來就是當個花瓶,并沒有需要發揮的地方。
但是——
當女店主的手接觸到那張來自風衣男的百元大鈔之後,風衣男便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痛呼。
他猛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張臉皺成一團,背脊深深地彎下去,像是一只被扔進沸水裏的蝦米。藥店的地上,滴滴嗒嗒的,出現了暗色的水跡。
當風衣男擡起頭來的時候,兩名女性都看到了,他捂住嘴巴的手之間已經擋不住嘴裏流出來的鮮血。
他看起來想說什麽,但是一張口,除了湧出來的鮮血之外,就只有啊啊啊的無意義聲音。
半截舌頭從他的嘴巴裏掉出來,落到了地上。和黃毛的手一樣,切面整齊。
——就在軟萌女孩的面前,風衣男變成了一個啞巴。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女店主受到了一點驚吓。她緩了緩,平靜下來情緒,才終于意識到了什麽,有點警惕地問:
“你們是外鄉人?”
軟萌女孩兒不敢去碰那些藥品,怕自己也斷舌。她謹慎的觀察着風衣男的情況,确認了風衣男的血很快凝固,沒有生命危險。
這個檔口,女店主沒有等到軟萌女孩的回話,就已經自顧自的說:
“你們不說我也猜到了,肯定是外鄉人。除了外鄉人膽子大,想要鑽空子以外,本地人沒有敢撒謊的。”
“你們要止血的藥,就是因為同伴受到了懲罰吧?”
軟萌女孩兒無言以對,很慚愧地低下頭,悶不吭聲。
她長得可愛,這樣窘迫的樣子,叫女店主也沒辦法再說重話。
女店主放柔和了聲音:“唉,你們啊,還是多讀讀律令吧。不過這些藥……如果你們是想照顧受到懲罰的同伴買的,那沒必要。因為懲罰流出來的鮮血很快就會凝固的,不會有失血風險。”
軟萌女孩想了想,還是小聲說:“我們可以買嗎?以防萬一。”
女店主笑嘆一口氣,搖搖頭,将那袋藥品推到了玩家面前:“拿走吧。”
“我給你們找個零。對了,被弄髒的地面你得給我打掃幹淨——這不是我強求你哈,你要是不打掃,算破壞公共環境,到時候倒黴的還是你。”
正在捂着嘴盯着自己那半截舌頭的風衣男,打了個哆嗦。
這個副本裏沒有任何驚心動魄的危險,沒有怪物,沒有追逃,甚至這座和平城的生活節奏,完全是恐怖游戲的反面,悠閑,舒緩,充滿了自然的氣息。
可是短短半天,玩家們已經猝不及防地中招了兩次。
一個失去了手,一個失去了舌頭。
這是另一種危險。
等風衣男清理完自己弄髒的地面,兩人沉默着拎着藥品走回去。
避開一樓的房東一家,到了大房間裏,軟萌女孩盡量簡明扼要地說清楚情況,風衣男和黃毛難兄難弟湊在一起,矮個子蹲在他倆旁邊不知所措。
等大家平靜下來,接受了已經出現兩名傷員的事實,才開始議論剛才的問題。
黃毛的錯誤大家都已經猜出來了,但是他自己還非要再提一下:“我沒有故意偷她東西……我就是看見它放在桌子上,順手拿了而已。”
“拿了沒想還?”
黃毛不說話了。
之前玩家們都猜測,盡管律令設計周全到繁瑣,但是只要監管不那麽嚴格,再多的律令也只是一紙空文。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和平城有神秘的力量,能夠監控所有的居民。只要居民違反律令,立刻就會被進行懲戒。
之前看起來有一些搞笑的,“如果寵物排洩物沒有被及時清理,主人将禁止排洩三天”,看起來就叫人毛骨悚然了。
“難怪我一路走來都沒有聽見狗叫……有這個規矩在,誰敢養狗?三天不上廁所,憋也憋死了。”
大家一邊吐槽,一邊又很默契地拿起了自己的那本三月律令,準備更認真地研讀一番。
誰都不想得到這樣及時而恐怖的懲罰。
再次将三月律令回顧了一遍之後,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家各自散場,回房睡覺。
也就睡了三個多小時,又不得不被鬧鐘喚醒。
——到了他們起床去做清潔的時間了。
三點多鐘,早餐店都還沒有開門,幾個玩家意識到自己昨晚沒有準備早飯,大意了,又不得不餓着肚子去給自己掙口糧。
黃毛最慘,沒有了常用的右手,不想自己變成透明人,就還必須要進行工作。
寒風凜冽,街道上空無一人,天空是純淨的深藍色,走在這樣的街道上,即使他們有十個人,也不免感覺寂寥。
另一個男性NPC正在昨天約定好的地方等待他們。
在這位NPC的身邊,堆放着淩亂的橙紅色制服和一排清掃用具。他很随意地指了一下:“你們一人穿一套衣服拿一套工具。”
玩家們都乖乖點頭。
值得慶幸的是,這些并非嶄新的衣服都被清洗過,并沒有難以忍受的汗臭味。
但是NPC的眼神忽然一凝。
“你!你手怎麽回事?”
他說的是黃毛。黃毛斷掉的右手一直有意無意地放在袖子裏,但是他慣用右手,乍然失去,穿衣服的時候不可避免地難以操作,那只整齊的斷面,就暴露在了NPC的視線中。
黃毛衣服穿了一半,很搞笑地掙紮出來一個腦袋,面對NPC警惕的眼神,他有心想要撒個謊,但是又及時想到了風衣男的下場。
他沉默着不敢說話。
NPC卻已經大踏步走了過來,用一種看不良的眼神看着黃毛,“呵,外地人,一個晚上也能犯罪!”
他的眼神讓黃毛漲紅了臉。
但是NPC卻并沒有放過他:“你不行,你觸犯律令,我合理懷疑你不适合擔任這種為全城人民服務的工作。還請你把衣服脫下來,另謀高就吧。”
黃毛的嘴巴哆嗦着,看起來非常地想要罵人,但是又一直在強行忍着,臉上都憋得扭曲。
別的玩家都擔心他要暴起痛揍這個NPC一頓了,有幾個玩家就不動聲色的靠近他,想要及時拉住他,避免他沖動。
但是黃毛的臉色精彩紛呈,他憋了一會兒,竟然憋出來了一句道歉。
“對不起!”他很大聲地說,臉已經漲得發紫,“我剛到和平城,不懂規矩,做了錯事,現在已經接受懲罰想要悔改了,希望您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玩家們都沉默着,看這個像是小混混的黃毛低下腦袋,深深地彎下腰。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一個月一千塊錢的臨時工工作,玩家們當然不會稀罕。就連聽茶上個副本在補習班,一個月工資都少說四千。
但是這是和平城。
律令嚴格,崗位稀少,非常排外,不吃飯又會變成透明人的和平城。
如果黃毛今天失去了這份工作,很有可能不到中午,這座小城裏有頭有臉的人都會知道他是一個觸犯律令的人。他大概率再也找不到任何工作。沒有工作,他又要拿什麽付房租,拿什麽吃喝?
難道真的全靠隊友養嗎?
小混混能在街頭拿着啤酒瓶不顧後果,追求潇灑和義氣。但是現在面對另一種意義上的現實,他還是彎下了腰。
玩家們都緊緊地盯着NPC。
但是這位男NPC完全體會不到別人的細膩情感,他壓根就沒有多看黃毛一眼,很冷淡地揮揮手。
“不行哈,規矩就是規矩,不是我能網開一面的。裝可憐不行哈,做錯事之前就要動腦子想想!”
黃毛還彎着腰,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臉正對着地面,沒有人看得清楚他的表情。
“啊——”NPC背着雙手走出去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對着黃毛張口欲言。
所有人再次緊盯着他,期待着他改變主意。
而他說:“我記得你還預支了一半工資去付房租是吧?記得下午的時候把錢還回來。”
他宣布完這件事情,再沒有關心黃毛,好像黃毛的事情就到此結束了。至于黃毛一個沒有工作的外鄉人會在之後遭遇什麽,他并不關心。
其實這位NPC說話還算克制,語氣冷淡,卻也禮貌。但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客氣,更讓人感覺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冰冷。
玩家們還來不及兔死狐悲,就看見這位NPC,拍拍手面向了他們。
“我合理懷疑你們作為他的同伴,昨晚也有做違反律令的事情。所以在正式上班之前,我需要檢查一下。”
……玩家們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要看向風衣男。
但是大家這一瞬間的神色變化,還是被NPC捕捉到了。
“果然還有人。”他慢條斯理地說。
到這裏,大家心中仍然懷抱着隐約的期待。畢竟風衣男的懲罰是在嘴巴裏面,只要能夠不說話,NPC也看不出來他跟別人有什麽不一樣。
但是NPC根本沒有一個個檢查。
他直接走到一個人的面前,問道:“你來和平城之後,觸犯律令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更新,還差一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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