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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雨擡眼只見清茅深褐色的眼珠空空洞洞,表情似笑非笑,又一字一頓地問道:“師姐……你說這是為何?”
清茅小道士真的不對勁,很不對勁。
白小雨下意識地去察觀他的靈根,卻被一道金光擋了回來。
白小雨立刻手持白羽扇,自葉片上站了起來,冷聲道:“你……到底哪位?”不可能是可可愛愛的清茅小道士!
清茅細細婆娑腰間短劍,“師姐,你在說什麽,我就是清茅啊。”
白小雨手中白羽扇輕輕一扇,清茅只覺一陣微風拂面,一根白羽輕柔地掃過他的額頭。
白小雨的神識看到了面前這具身體的過往,确實是靈霧山秋雲道尊座下弟子清茅。
可是面前的這個人的意識,卻不似清茅。
白小雨不敢輕易傷他。
她問道:“你是附身的妖怪?”
可是,她的神識游走在這片萋萋芳草之境,卻感受不到絲毫魔氣或者妖氣。
白小雨沉思片刻,蹙眉又問:“你是神?”
清茅“嚯”地一笑,祭出腰間短劍,直襲她的面門。
白小雨旋身避過,祭出桃木劍,在半空與短劍相擊。
清茅的修為僅是元嬰,那青銅短劍被桃木劍生生壓制,劍身現出斑駁裂縫。
白小雨道:“清茅的修為大不如我,你附在他身上,毫無作用,不若就此離去!”
話音剛落,那短劍迸發出金光,忽而與桃木劍勢均力敵,大有壓制之勢。
白小雨默然,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擡眼,只見清茅小道士飛身而至,妄圖以身相搏。
他的玉冠高豎,道袍潔白,無論表情如何冷漠,依然是白小雨記憶中的靈霧山小道士。
白小雨手中捏出個草球,将清茅的身體細細密密地包裹起來。
“清茅小道士,你得醒醒!”
清茅的身體迸發出巨大的力量,掙脫了草球,片片綠葉撲簌簌落下,散在白小雨腳下。
白小雨揮舞手中白羽扇,幻境若湖面震顫,絲絲漣漪自空中蕩漾開來,可是幻境未散。
周遭仍舊芳草萋萋。
清茅一個閃身已經行到白小雨面前,他手中捏訣,地上的無邊芳草若藤曼攀爬向上,其中一縷,已經纏上了白小雨的左踝。
咫尺之間,白小雨大可一掌打在清茅身上,可是清茅的身體只是元嬰,她一掌拍下去,只怕會拍得他魂飛魄散。
于是白小雨又一次避開了,可是腳下的藤曼若有所覺,死死地纏上了她的腳踝。
清茅的面目冷然,卻低聲地叫了她一聲:“師姐……”轉眼之間,短劍在手,直襲而來。
白小雨正欲召回桃木劍阻擋。
耳畔忽如風動,四周忽地寂然,她聽到一聲可怖的聲響,清厲若裂帛。
她低頭看桃木劍身自面前的清茅穿胸而過,光潤的桃木劍尖暴露在他的胸前,劍尖血滴成珠,一顆又一顆滴落。
清茅小道士似乎還微笑了一下,“師姐……”身體猶如斷線的木偶搖搖欲墜。
他的身後站着持劍之人。
陳易之手持桃木劍,面沉如水,額前紅蓮若血。
原本纏繞白小雨的藤曼驟然枯槁,她面色煞白地跌坐在地,見陳易之利落地拔出桃木劍,鮮血頓時迸濺,清茅如紙片墜地。
白小雨連忙去探。
清茅小道士已然氣絕。
她鼻子一酸,仰頭看陳易之,“你……”
陳易之袖袍輕揚,清茅血跡斑斑的道袍複又潔白如新,清茅小道士宛若安詳地睡去。
白小雨終于看清了清茅小道士的靈根,早已殘破不堪,形若虛影。
她反反複複地去看他靈骨的虛影,終于聽見了清茅靈根有識之時,所言的最後一句話,清茅說,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陳易之冷聲道:“他靈根被削,早已是他人的一具傀儡。今日,在此幻境,你若不殺他,他便要殺你。”
白小雨定定地望着陳易之,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她手中捏訣,數千柳葉自天際紛紛垂落,慢慢凝結成一個草棺,清茅小道士的身體飛入草棺。
她袖袍一揮,将草棺收進了掌心。
白小雨沉默地做完這一切,便摸出白羽扇,用力揮舞,幻境若湖水吹皺,波浪散去。
一眨眼,他們已經回到了王都的街巷。
白小雨隐了行跡,朝客棧緩步而去。
四周人聲漸漸嘈雜,而身在熱鬧街市的林悠卻滿心失落,失望至極。
林悠追随紙鳶的牽引,想法設法地前去皇宮找尋白術上仙的下落。
可惜,每每無功而返。
皇宮之中若有神明,她的道術宛如泥牛入海。
她連接近皇宮,窺伺一二都做不到。
每每欲探,她便會被一道金光阻擋。
那光芒直擊靈臺,令她驀然生畏。
林悠站在城樓之下,望着高聳的紅牆,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
這種絕望,哪怕在過去的二十年裏,她都不曾感受過。
從前即使,白術蹤影天地之間無處可尋,靈霧山日漸式微,她都保有一種希望。
那就是白術總有一日會回來。
可是,眼前的境遇,與她的所思所想所盼所念,差之千裏。
林悠絕望了。
她在城樓之下,直站到月至中天。
終于回身而返。
林悠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棧。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白新亭,她眉睫低垂,面色冷硬。
林悠出聲道:“新亭……”
白小雨擡眼見林悠一身風露而來,背着寒冰劍,淡笑一聲,“林悠……”
林悠細觀她神色,問道:“你……怎麽了?”
白小雨搖搖頭,“無事,我要先去見秋雲師傅。”
林悠驚喜道:“秋雲道尊已經找到了嗎?”
白小雨點頭,徑自往客棧二樓而去。
林悠皺眉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四下一望,卻沒看到陳易之。
秋雲道長聽到腳步聲,察覺到了白小雨的行跡,便拉開房門,以待來客。
“為師,正想同你一敘。”
見到白小雨,秋雲道長的笑容還不及落下。
白小雨看見秋雲道長的臉,鼻子驀地一酸,就哭了。
她一開始哭,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秋……秋雲師傅……我……你……清茅……小道士……他……”
見她落淚,秋雲道長臉色大變,伸手就将白小雨拉進房中,把她按在矮凳上,嘆氣道:“你先別哭,你把話說清楚,你在哭啥子!”
白小雨吸吸通紅的鼻子,眼淚如珠似地滾落,就連額頭都已哭得通紅,愈發話不成句,“清茅……小……道士,他……靈根……傀儡……幻境,我……我不……桃木劍……清茅……”
秋雲道長急得一拍大腿,“你先哭,哭完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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