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幕
第一場:工廠區
“衰草枯楊,青春易過。親愛的你,快來尋我。”——摘選自第十二封情書,某人仿寫莎翁句子所成。
筆挺瘦硬、肌肉流暢的身姿,被籠罩在黑色精悍的軍服下。雙排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領口,腰帶束得整整齊齊,而足下那雙馬靴踏出的步伐堅定而富有節奏感,更顯出主人的銳利氣質。
然而那雙冷肅寧定、握慣了各色槍炮武器的手此刻捏着一張便箋紙片,修長有力的指骨卻不自覺地微微抖動着——若再加上那面上的鐵青臉色,大概任誰都能看出他此刻被氣得不輕。
周圍的士兵當然不會沒顏色到這時候去撞長官的槍口:剛剛才經過一場激戰制服了這間廢舊工廠裏所有的叛亂者,代價不小,他們可不想因為不解風情被長官拿來順手一起收拾了——畢竟這位可是著名的冷血殺戮機器,那個有名的惹不起的姓蘭瑟特路的人。至于這個膽敢留下便箋的人……不管是什麽樣的角色,下場恐怕都不會太美好。
而他看着麾下士兵的搜查,顏色淡到接近無機質的瞳孔中,放大着那個人留下的字條上漂亮華麗的字跡,是不同于“情書”上冰冷鉛字的熟悉手寫體:“親愛的澤洛,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次的捕獵,祝食用愉快。後會有期。崔斯特。”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混蛋最後留下字條時大概會有的樣子——英俊帥氣的面容,笑容裏總是帶着兩份狡黠兩分暗嘲,還有六分凡事盡在算計中的嚣張自得,猶如上了膛的烏黑锃亮的槍管,十足的危險……同時卻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便箋上的墨跡尚未徹底幹透。
又讓他逃了。
看這工廠裏的擺設……大概在此之前,他曾在這裏潛伏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以自身的能力,獲得了剛剛被擊斃和拘捕的那一群人的高度信任。
卻在他們準備有大動作的前期,再次輾轉給自己送了那麽一封信來。用只有他們二人懂的暗號,将相關的線索虛虛實實地通報給了自己。
當然除此之外,也還是一貫的親密欠揍語氣,借着這機會在信裏寫了些非常撩撥、故意用來“觸動他心弦”的話……然後算準了時機,在他帶人突入前離開,留了個潇灑的背影,走得頭也不回。
沒有給追擊留下任何時間。卻一定要在他跟前晃一眼。
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第二場:夢境,古城畔
這天晚上,他再次做了那個夢。夢裏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兩人還是少年、同在訓練兵預備營的時候……夕陽安靜,而兩人沿着托萊古城長長的那條階梯,一段段走下來。四周依稀有些行人,空氣溫暖而幹淨。他看着那人背影發着什麽呆,不小心一腳踩空,心中正悚然一驚,下一刻卻跌入了一個堅毅厚實的懷抱——那人似是早有準備,轉過臉來,眉眼上仍挂着一貫那種無所謂的似笑非笑。熟悉的氣息将他裹挾,然後那人看着他,在他有些莫名忐忑的時候,忽然毫無征兆地就低下了頭,吻上了他的唇……
然後那人輕輕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握住了他的。
“親愛的,等打完這一仗,我們回故鄉去。在那白色的修道院中庭裏種滿紅色的玫瑰,然後一起終老于黃金巷中,生生世世。” 與此交疊的另一個景象,是若幹年後的戰場上,兩人共同伏在低矮的塹壕裏煎熬着時,那人沉厚的聲音響起在他耳邊,許下的一個鄭重的誓言。
那是那些艱難而絕望的歲月裏……他心中最大的安穩和溫暖。
雖然那個人其實更多時候總是喜歡帶着那種不正經的輕佻,故意撩撥他——在所有該和不該的時間和場所。
也很難說到底是戲谑還是深情——“親愛的,越看見你這樣精心打理的規整幹淨,我就越忍不住想要弄亂你。”那個人總是一手玩笑似地撥弄着他束得一絲不茍的腰帶,一手牽過他的手,從指尖到指腹,一寸指縫都不留地,溫柔吻過他修長纖細的十指。
少年人的身體不經撩。而他雖然是個一貫從容冷淡的人,卻也忍不住縱容着那個人的任性,陪伴和給予了他所有的荒唐……哪怕自身從肉體到靈魂都忍不住戰栗。
然而那約定的一天不曾到來。那個人不知從何時起,從他重傷康複重回軍營的那刻得知的,已經是站到了對立面上的敵人,成為他觸之不及、追索不得的存在。
哪怕午夜夢回時,他總有錯覺,好像那唇齒間的缱绻,交握十指間的溫度,還有緊密擁抱間的溫暖……都還在身側。
為什麽不幹脆消失不見呢?
“再見到時,我一定會親手将他送進監獄。至少得是無期徒刑——簡單擊斃太便宜他了。”面對上司的問話,他曾這樣冷淡地回答,“不管您聽過怎樣的傳聞……通緝犯崔斯特唐都并不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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