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夜幕降臨,游艇回島。

別墅前的空地,早已布置成了party會場。

氣球拱橋、香槟塔、多層蛋糕、巧克力噴泉、自助餐桌、舞池蹦迪臺、LED大屏、光束燈、熒光棒、煙機、橫幅、應援扇……

各種元素混搭,氣氛搞得跟開演唱會似的。

壽星駕到,西裝筆挺的老父親牽着盛裝打扮的老母親笑臉盈盈,款款而來。

“梅梅,星樊,出海玩得開心嗎?有沒有看到鯨魚?”棠瑛揉着女兒粉嘟嘟的臉問道,“嗯?怎麽換了衣服?難道你們下海和鯨魚玩耍了?”

雖然在來的路上,兩兄妹已經套好了說辭。

面對火眼金睛的老母親,梅瑰的臉還是不争氣地紅了,腦子也不聽使喚,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們當然玩得很開心。”傅星樊一把将妹妹搶了回來,而後望着周圍指了一圈,“倒是你們準備的活動,又怎麽樣呢?”

品位慘遭懷疑,棠瑛挑挑眉毛,拍拍掌:“寶貝兒,等着瞧。”

聽到暗號,所有光束齊聚舞臺。

濃濃的白煙像雲霧一般層層擴散開來。

幕布拉開,十幾位小姐姐身穿打歌服、手持麥克風登場。

她們一字排開,邁着貓步,婀娜亮相。

“天哪,是秀姐!!”

梅瑰一眼認出了站在C位的小姐姐,那是她們家的女管家,平時負責內勤,業務能力超強,為人卻十分低調樸素。

沒想到變裝之後如此性感如此火辣,顏值身材一點不輸女團成員。

“大少爺,大小姐,接下來的表演是我們大夥兒的一點心意。”秀姐帶頭朝臺下的傅星樊和梅瑰鞠了一躬,“希望您二位能夠喜歡。”

話音未落,其他人也跟着鞠躬齊喊:“大少爺,大小姐,生日快樂。”

除了秀姐,別的成員,梅瑰同樣認出來了,也是家中的女傭。

下得了廚房,上得了舞臺。

一個個深藏不露,真的把她驚呆了,同時也吊起了她的胃口。

她們會帶來怎樣的表演,她拭目以待。

煙霧散去,音樂響起。

小姐姐們即刻随着節奏起舞。

動作有力,整齊劃一。

眼神勾人,身段妖嬈。

哪還有什麽女傭的影子,活脫脫一群妖精,野性十足。

一開嗓,更是驚豔全場。

尤其秀姐的高音,那穿透力簡直炸裂。

剩下的小姐姐也不甘示弱,紛紛展現實力。

vocal、rapper、dancer,輪番上陣。

看得梅瑰目瞪口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仔細聽歌詞,唱得好像是韓語。

“這也太厲害了吧。”長這麽大,梅瑰還是第一次看演唱會。

她以前不理解大家為什麽愛追星。

如今身臨其境、切身感受一番,她也有點上頭了。

乘風破浪的姐姐們真的太帥了。

如果她們組團出道,她肯定争當頭號粉絲。

一曲唱罷,梅瑰還嫌不過瘾,她舉起應援扇、熒光棒,嚷着再來一首。

小壽星發話,準備充分的小姐姐們有呼必應,連着唱了好多好多首。

快歌、慢歌、舞曲、爵士,什麽曲風都信手拈來。

瞧得梅瑰大呼過瘾。

但這還不算完,乘風破浪的姐姐們high了一輪,乘風破浪的哥哥們又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管家左佑和他的好兄弟右佐拉着保镖們,一會兒模仿男團大跳HIPHOP,一會兒COS樂隊大秀樂器,把中外燃歌唱了個遍。

架子鼓、鍵盤、貝斯、電吉他,配合默契,激情四射,讓人熱血沸騰。

聽到熟悉的曲調,沉浸其中、深受感染的梅瑰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跟着跳。

随曲而動,随歌而舞,那種感覺真的棒極了。

雖不是明星卻遠勝明星,雖不是家人卻遠勝家人。

在躍動的音律中,他們飽含感情的吟唱,他們傾盡全力的演出,讓梅瑰充分感受到了大家對自己的愛與祝福。

原來生日還可以這樣過。

有人說,十六歲的花季,是最美的季節。

那麽屬于她的十六歲生日,亦是最美的生日。

女傭隊和管家組相繼送完祝福之後,老父母和老母親作為壓軸嘉賓登場。

前者懷抱一把木吉他伴奏,後者坐在高腳凳上清唱,攜手為子女,獻上了一曲愛的贊歌。

悠揚的曲調,沙啞的聲線。

動情的表情,溫柔的眼神。

仿佛在訴說着婉轉的心聲與深沉的愛意,一字一句道不盡的寵溺。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棠瑛握着麥克風大喊一聲:“寶貝兒!生日快樂!”

來自老母親的祝福,震耳欲聾,響徹天際。

臺底下的梅瑰揮舞着熒光棒激情回應:“謝謝媽媽,謝謝爸爸,謝謝大家,今天,我真的好開心!”

“不止今天要開心,以後每天都要哦,媽媽永遠愛你們,媽媽來了……”說完,棠瑛展開懷抱,眼含熱淚地跳下舞臺與她的心肝們擁抱。

梅瑰一把接住老母親,抱着她在原地轉起了圈圈:“我也愛你們!”

“啊啊啊,飛起來了。”棠瑛撲騰着雙手,開心得像只小鳥,“親愛的,快下來感受女兒愛的抱抱呀。”

“來了來了。”傅立承放下吉他,屁颠屁颠地跑下臺。

傅星樊卻攔住了老父親的去路:“你能不能別跟着湊熱鬧?梅梅能抱得動你嗎?”

“那老爸抱你們總行吧。”傅立承背過身,拍拍肩膀,“兒子,小時候你最喜歡騎老爸脖子了,來吧。”

傅星樊滿臉黑線,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而且居然這麽主動、這麽熱情,這家夥是不是吃錯了藥!?

兒子無動于衷,傅立承一臉嚴肅,開啓嘲諷模式:“怎麽?騎不上來?”

“你可別後悔!”明知這是激将法,傅星樊還是上當了。

他後退幾步助跑,然後摁住老爸雙肩,真的騎了上去。

長大成人的兒子,身高已超過老父親。

聽到腳步聲,傅立承立即放低重心,穩住下盤。

在兒子跳上來的那一刻,不動如山,輕輕松松便将身上之人撐了起來。

“怎麽樣?老爸還沒老吧。”

“有本事跑起來。”

“那你可要坐穩咯。”

不知是故意賭氣,還是想重溫過去。

一米八幾的父親就這樣頂着同樣一米八幾的兒子繞着自助餐桌,玩起了蛇形走位。

晚風撲面而來,吹迷了傅星樊的眼睛,亦吹醒了他塵封的記憶。

兒時騎脖子,小小的自己手裏抱着玩具,坐在高大的父親身上,不僅可以享受沖鋒陷陣的感覺,又能看見遠處的風景。

心情好時,父親還會邊跑邊給他講故事。

傅星樊當真喜歡極了,喜歡到每天晚上都會守在門口等父親下班。

而父親不管在外頭再怎麽累再怎麽忙,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兒子頂在脖子上,哄他開心。

可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

自打患上那個什麽鬼驚恐症,他和父親都變了。

不!

應該是他把父親逼到不得不改變的地步。

只是他從來不願去承認。

什麽面試式的交談方式,歸根結底都是為了遷就他罷了。

問多了,他嫌煩。

不聞不問,又覺得對方不關心自己。

父親出于無奈,只好把兒子當員工對待。

他知道,卻一直逃避着,自我麻痹着,自我催眠着。

因為一旦面對,崩壞的人将會是他自己。

雙親對他期望極高,從小他也以父親為目标。

然而,事與願違。

他越不想讓他們失望,就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那種有心無力的感覺,真的讓他備受折磨,倍感矛盾。

那麽幹脆自我放飛、不相往來好了,這樣大家都輕松。

久而久之,父子關系漸行漸遠,最後演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時隔多年,再度回味曾經熱愛的游戲,傅星樊猛然發現,時光并沒有優待他的父親。

跑動過程中,他的步伐和體力明顯不如從前了。

盡管堅持鍛煉。

盡管每年都花不少錢保養。

才跑幾分鐘,老父親的鬓角便挂滿了汗水,呼吸亦愈發沉重起來。

聽着呼哈呼哈的喘氣聲,傅星樊不由得心頭一酸。

“算了,別跑了。”他輕輕扶住老父親的肩膀,打算擅自翻身下地。

傅立承餘光輕瞥,老婆大人和女兒正玩得不亦樂乎,他怎麽能提前認輸呢。

“不行,這才哪到哪!”他死死地抱住兒子的雙腿,玩命加起了速。

“快放我下來!”傅星樊一字一句道。

兒子倔,老爹更倔,一個掙紮,一個偏反其道而行,結果角力間,二人雙雙悲劇。

砰!

失去平衡的父子檔直接撞上了幾層高的蛋糕,造型別致的蛋糕轟然倒塌。

老父親弄得渾身都是,被蛋糕糊了一臉的兒子則直接“毀容”了。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眼裏都寫着懵逼。

動靜傳來,棠瑛吓了一跳,大罵誰不長眼竟然撞到了蛋糕,囔囔着要扣丫工資。

定睛一看,才發現遭殃的人是老公和兒子,于是态度立馬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呀,你們沒事吧?”她連忙趕到二人身邊,一手拉起兒子,一手拉起丈夫。

“我沒事,可你老公有事!”傅星樊從臉上扣下兩坨蛋糕往傅立承身上砸,“逞什麽能?好好的party,全被你毀了!”

傅立承不躲不閃,任由兒子發洩。

吧唧吧唧,兩坨蛋糕正中腦門,他的額頭頓時鼓起了兩個“大包”。

哎,他發誓,只想逗兒子開開心,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難得他放下包袱。

難得他鼓起勇氣與兒子互動。

難得他積極一回想趁機改善父子關系。

哪裏曉得,一不小心用力過猛,翻車了!

“是爸爸不好,爸爸道歉。”傅立承把蛋糕往臉上抹,試圖将自己變得和兒子一模一樣。

“道歉有什麽用?馬上十二點了,你讓梅梅吃什麽!你這個混……”

嘭嘭嘭。

嘩啦嘩啦。

傅星樊剛想飙髒話,頭頂便接連傳來煙花升空爆炸的聲響。

他的聲音、他的不滿、他的怨氣,所有的不和諧都被夜空綻放的花火所掩蓋。

零點鐘聲敲響,預示着新的一天的到來。

“碎碎平安,既省蠟燭又不用動手切蛋糕,多好。”為了避免父子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擴大,棠瑛靈機一動,她抄起兩杯香槟,一杯自己留着,一杯塞給兒子,“星樊,祝你生日快樂。”

叮——

碰完杯,一口悶。

“喂,酒量不好的人,幹嘛喝那麽急?”老父親作完死,老母親又來了,傅星樊望着高腳杯裏的香槟,心情變得更加不爽。

成功轉移視線,棠瑛借着酒勁愈發得寸進尺,她踮起腳尖猛地親了兒子一口:“咱家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媽媽今天高興。”

“很久”與“熱鬧”兩個詞順着酒氣飄入傅星樊的耳朵裏,讓他微微一怔。

仔細想來确實如此,自他患病之後,家裏別說搞祝活動,連聚會都取消了。

老媽以前最愛請客,朋友都誇她手藝好。

今年要不是梅瑰來了,生日party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

因為自己的關系,老媽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喜好,甚至工作。

十幾年默默隐忍,默默付出,一點也不比自己輕松。

所以他有什麽資格生氣?

思及此,傅星樊心虛地摸了把臉。

手心,粘不拉幾的。

蛋糕和奶油全部混合在一起了,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好比他們之間的對與錯,是與非。

“髒了呢。”他撇開視線,聲若蚊蠅地嘟囔道。

“一點也不髒,味道好極了。”棠瑛伸出舌頭舔舔唇瓣将蛋糕全部卷進嘴裏,而後還挨個挨個吸吮手指,吃得不亦樂乎。

“可是點蠟燭、唱生日歌、吹蠟燭、許願,那是儀式,我無所謂,梅梅肯定很期待。”傅星樊不停搓着手指,自言自語道。

“星樊,生日快樂。”老婆大人幫自己擋刀,兒子情緒有所緩和,傅立承也照葫蘆畫瓢,先碰杯再從兒子臉上扒拉下一坨蛋糕,津津有味地品嘗了起來。

“梅梅,生日快樂。”嘗完,他還不忘向女兒道歉,“對不起,都怪爸爸不好,爸爸明天一定親自做個蛋糕還你。”

“謝謝爸爸,蛋糕什麽的不要緊,有這些已經足夠了。”梅瑰并不怪罪傅立承,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能得到大家衷心的祝福,她真的別無他求。

既然老爸低頭認錯了,既然妹妹不計較,傅星樊也不好發作,只能在心裏偷偷吐槽。

明天已經晚了!

現在就是一月二十三號!

必須今天,晚一秒都不行!

“梅梅,生日快樂。”把手指舔幹淨了,棠瑛又拿了兩杯酒,“你還沒成年,咱們只碰杯,酒啊,媽媽替你喝。”

梅瑰傻傻地捧着酒杯,清脆悅耳的撞擊聲響起,杯中蕩起陣陣漣漪:“謝謝媽媽,但……”

“該說謝謝的人應該是我。”棠瑛打斷女兒的話語,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酒杯,“謝謝你來我們家,謝謝你帶給我們這麽多歡樂,還有希望。”

語畢,她仰頭一飲而盡。

“媽媽,您沒事吧?”一會兒功夫,三杯酒下肚,老母親面色潮紅,梅瑰有點擔心。

“小意思。”棠瑛喝酒上臉,她撞撞空杯子将它們敷在雙頰上降溫,然後笑着朝梅瑰抛了個媚眼,“哥哥牌蛋糕,機會難得,千萬可別錯過哦。”

梅瑰本來還想客串一把洗臉工呢,手帕她都準備好了。

一臉蛋糕的哥哥,樣子看起來超滑稽超可愛,她好幾次都想笑場。

豈料,老母親不按套路出牌,不僅不擔心他們的形象問題,還喪心病狂地明示她跟風照做。

梅瑰哪敢啊。

老父親動手時,傅星樊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

可哥哥牌蛋糕又讓她瘋狂心動,錯過這回,恐怕沒有下回了。

但老母親酒量不好,萬一喝醉了胡言亂語呢?

“梅梅,難道你嫌棄哥哥嗎?”女兒有所猶豫,老母親立刻跳出來助攻。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誰頂得住,梅瑰吓得連連擺手:“我沒有!我不是!”

棠瑛擡擡下巴:“那還不快沖,趁哥哥反悔前。”

“別鬧!”老母親初露醉意,傅星樊撸了把臉,郁悶地吩咐,“秀姐,麻煩再做個新蛋糕。”

脫去打歌服的秀姐又變成了溫柔能幹的女傭,她貼心地遞上濕毛巾和礦泉水:“大少爺請稍等,很快就好。”

傅星樊擰開礦泉水瓶,準備直接往頭上澆。

見狀,棠瑛眼疾手快地把梅瑰推到他面前:“星樊,爸爸媽媽都嘗過了,卻不讓妹妹嘗,難道你嫌棄妹妹?”

咔擦,傅星樊一個手抖,将礦泉水瓶給捏癟了:“看來真的是醉……”

“醉”字的音才發了一半,他裹着奶油的兩瓣唇突然被什麽柔軟溫暖的東西給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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