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望着絕塵而去的車馬轉過街角看不見了,千落這才攜了傾茗從側門回了鳳來樓。

“小姐,我們今天真的是和皇子公主玩了一天嗎?”傾茗忍了一天終于有機會問了出來,語氣中滿是欣悅和不可置信。

“沒錯,當今聖上的兒女,皇子和公主。”

“嘻嘻,他們都不擺什麽架子呢。”

“嗯,是沒什麽架子,他們年紀還小,再說···”

“再說什麽?”

“再說,有君逸羽帶着他們呢。”

“是啊,今兒我看到皇子可聽君公子的話了,君公子說一他絕不說二的。公主嘛···”傾茗想說“調皮”來着,但又覺得不妥,思量了一下用詞,才道:“活潑!對,活潑些,但我看他內裏也是親近君公子的。”

千落似乎有些神思不屬,恍惚聽着只随意的點了點頭,傾茗卻是談性不減,又道:“小姐,外間都說翼王府是皇家中的皇家,今兒看了,還真是一點不假。只看今天公主皇子和王府人的親熱勁兒就知道。我看別人家親兄弟間的兩房怕也少有他們那麽親近的。”

“還有還有,我聽說大戶人家後宅都是勾心鬥角的,今兒一氣兒看了翼王府的王妃、世子妃、郡王妃,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呢。她們都是慈眉善目好脾性的人,也難怪君公子那般親善。”

“對了,小姐,明天你真的要去翼王府嗎?小姐你一月登臺可都只三次,去別家府裏更是沒有的事兒。這不會不好嗎?”青樓花魁定下了規矩,最怕的就是破例一次了讓旁人也跟着眼熱招來一堆麻煩,傾茗故有此問。

“人家一片誠心,答應了自然是要去的。沒事的。”

“那小姐你說能看到那的男主子嗎?也不知道翼王府那幾位王爺世子是什麽樣,也會有王妃她們那麽和善嗎?”傾茗說得興起,情不自禁的推了推千落。

“我不知道。”千落輕輕從肩頭拿掉傾茗的手,又順勢上擡揉捏眉心,閉目道,“傾茗,我有些累了,你讓我閉目休息會兒,先別說了。”

傾茗吐舌應了聲“是”,給千落按摩着頭部,她又忍不住試探着問道,“小姐,你之前為什麽生氣呢?”

千落眼皮微啓,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的地毯,露出迷離之色,似是在回憶當初的心緒。她朱唇輕啓,語氣幽幽,似是在答傾茗的話,又似在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看他引了許公子來還做了那樣的詩,我心裏悶得慌,空落落的難受。”

“小姐是···喜歡君公子吧?”

“喜歡他?不!我沒有!”千落慌亂的睜開雙眼,下意識的矢口否認。

傾茗一翻白眼,“小姐,你不要自欺欺人了。算算這些日子,君公子寫的那篇《愛蓮說》你看過多少次?那首《定風波》你又彈了多少次?”

“那是他寫得好。”

“小姐!你就別找借口了!”傾茗急得跺了跺腳,“你若不是喜歡上了君公子,前幾次許公子來時你會巴巴的要我去打聽?每次你聽說來的只有許公子時都失望,我都看着呢!還不是因為君公子沒來!還有,你若是不喜歡君公子,好好的那首定風波的曲子,你喜歡了拿來彈,怎麽會彈着彈着就嘆氣?還有今天,許公子喜歡你,你不中意他,這種事旁人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只像以前一樣打發了去不就是了,可你為什麽還悶悶不樂的?還不是因為君公子要從中撮合,要做你的大媒!你道自己為何難受?還不是因為君公子要把你往別人懷裏推!”

傾茗自小長在煙花柳巷之地,于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見得多了,自然對此頗有些見地。她身在千落身側,又是旁觀者清,把千落的情緒是看了個真真切切,此時分析起來更是頭頭是道,只把千落聽得一愣一愣的,直覺得這些話分分說中了自己的心思,當下她似是疑問,似是遲疑,“我真的喜歡他?可我才見過他三次,怎麽會喜歡上他呢?”

“三次怎麽了?我聽人家還有一見鐘情的呢。對了,君公子的爹娘就是在花會上一見傾情的。”君康逸和蕭茹伉俪情深,他們夫婦的故事是當世美談,傾茗靈機一動就找了他們做最好不過的例子。

千落聽到這卻是長長一嘆,“可他不喜歡我。”

傾茗張口就要反駁,轉念一想,還真是那麽回事兒,于是只得道,“以小姐的品貌,那些圍着小姐轉的公子哥兒不知有多少,君公子的眼睛卻是一直清清明明的,就是因為這樣才難得嘛。那些人當着小姐的面擺出一份謙謙君子的派頭可勁的獻殷勤,不是貪慕小姐的美色,就是想得了小姐青睐,拿着小姐的花魁名頭充門面。可君公子不是。我看他是真把小姐你當朋友的。”

“朋友?他心裏沒我,要把我推給別人,朋友有什麽用。一見傾情,要是他真能對我···就好了。”千落惆悵的趴在了桌上,少女思春的心思一展無遺。

傾茗忍不住撲哧一笑,自家小姐平時挺明白的一個人,怎麽遇上君公子就成這樣了呢。

“傾茗,你也笑話我。”

“不,不,不是。”傾茗連不跌擺手,“小姐,君公子那般人品才貌,家裏人看起來還都是通情達理好相與的,會是女子一生再好不過的歸宿了。小姐身在這種地方,當須明白自己的心意,把握住機會才好。他要真的一見到小姐就和其他公子哥兒一樣,指不定小姐你就不稀罕了。君公子是真心欣賞小姐,又把你當朋友,小姐若是願意,以後相處的機會多得是。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多幾次嘛。君公子會喜歡小姐的。”傾茗苦口婆心,她自小伺候千落,雖然名為主仆,可千落待她卻如同親妹妹一般,她一直感念在心,真心希望她能脫離了這煙花柳巷找到一個好歸宿。

千落只将信将疑的瞥了傾茗一眼,不言不語。

“小姐,其實我覺得吧,君公子他還小,可能在男女之事上還··不懂。”傾茗有些不好意思,最後的話說得有些磕巴。

千落訝然看着傾茗,“怎麽會?”

“怎麽不會?我可是打聽清楚了,君公子就和許公子來過兩次平樂區,就是來我們鳳來樓看小姐的兩次,每次都是規規矩矩的全沒那些龌龊事,每次還都急着回家,小姐你也不是不知道。還有今天的陵柔姐姐,她是君公子的貼身丫鬟,可看那身打扮和氣質,不比人家的千金小姐差,君公子對她好,可全沒那些心思,還開玩笑說要她趕緊找心上人,這你可都是看到聽到了的。小姐,你說說,這可不就是君公子他沒···沒那什麽嗎?要不然,憑小姐的姿色,他怎麽也不該···”

千落順着傾茗的話往下想,似乎還真是那麽回事兒,喃喃着“但願···”聲音漸次低不可聞。

不說千落萌發的少女情絲,只說君逸羽一行別了千落,北行東轉到了皇城東門青龍門。君若珊和君熙佑一天玩得開心,到了進宮這一遭,頗有些難舍之意。君逸羽好言好語的哄着,只說下次還帶他們玩兒,這才把他們哄進了門。

君逸羽只讓劉剛留了匹馬,就要他們駕着馬車護着陵柔先回府了。一則這進宮出宮一來一回就要花不少時間,沒必要要這麽多人白等着。二則也好讓他們早回家了,好讓王妃她們早點知道君若珊和君熙佑已經被安全送回宮了,早點放心。

進得宮來,君若珊和君熙佑着幾個宮人拿着今天的戰利品,興沖沖地的就進了大華宮找君天熙。君逸羽本來是笑呵呵的要跟着他們進去的,待看清大華宮門口行禮的守衛,他又停了步子。

“韋朝?于強?兩位大哥就到這當值了?你們的傷可都好全了?”那天比武後君天熙提拔他們來守大華宮的事君逸羽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們來得這般快。

韋朝于強受寵若驚,連忙躬身抱拳道:“世孫爺太客氣了,還記着卑職的賤名,世孫爺叫我們的名字就好,我等當不得世孫爺‘大哥’的稱呼。謝謝世孫爺的惦記,好叫世孫爺知道,多虧世孫爺手下留情,給的藥也好,兄弟們用了一天都好全了。卑職等能調到禦前聽差,也是托世孫爺的福氣。”

“我什麽都沒做,是你們自己武藝好表現好入了陛下的眼。你們傷好了就好,也怪我下手沒輕沒重的。”

韋朝于強又是抱拳,連聲“不敢不敢”“多謝多謝”,這位世孫爺不擺架子,可他們在這宮門口可不敢沒了規矩。再者,他們也是真心感念這位貴主兒,不說他待人和善還送藥,只說羽林軍五千來號人,個個都是軍中精英,那天比武後他們這隊人馬就調到了禦前,可不是托了這位世孫爺的福?就沖這一點,他們也承了君逸羽情,尤他們不得不敬不尊。

君逸羽見他們開口“世孫爺”閉口“世孫爺”的又是感謝,又是作揖,只無奈搖頭,又随口和他們說了幾句就辭了他們進去了。

“母皇,我們今天去了······”

“母皇,你看這個······”

延福宮東間的黃花梨卷草紋藤心羅漢床前,君若珊和君熙佑左右擁簇着君天熙正說得熱鬧。看到君逸羽進來,君若珊和君熙佑只擡頭對他笑了笑,還是興致勃勃的止不住話頭。君天熙好不容易騰出空來看了君逸羽一眼,忍不住皺眉道:“你怎麽穿成了這樣?”

君逸羽擡手低頭,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一身麻布短褐,搖頭輕笑,本要随口應付過去,君若珊和君熙佑已經嘴快的把他下水救人的事抖落了出來。

看到君天熙眼帶贊許的投眼過來,君逸羽不待她開口就率先嬉皮笑臉的說道:“我知道你要誇我是好人,想誇就盡情誇吧。”

君若珊聽了刮臉羞了羞君逸羽,和君熙佑一起笑做了一團,侍候在羅漢床側的慕晴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君天熙強忍了翻白眼的沖動,“朕可沒想誇你。慕晴,帶他去把衣服換了。”

“是”慕晴應聲走到君逸羽身前,“世孫爺,随奴婢來吧。”

“換衣服?什麽衣服?又是內侍的衣服?!”

“皇兄,其實太監的衣服你穿着也挺好看的。”君若珊樂呵呵的說道。

君逸羽白了她一眼,只拿眼去問君天熙,君天熙卻是不理,還是慕晴語帶輕笑的說道:“世孫爺放心,不是內侍的衣服。”

“哦?那換什麽衣服?”

“前兒個陛下不是要尚衣局給您量尺寸了嗎,今兒衣服做好了送到這來驗看,本來是要送到麟趾宮讓您明天試試的,現在正好。”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君逸羽恍然大悟狀,低聲嘀咕道:“尚衣局動作還真快。”

君逸羽聲音雖小,半步落後走在君逸羽身旁的慕晴卻聽到了,心想:“陛下對你那麽盡心,有陛下吩咐,尚衣局的人敢不上心嗎。”

等在延福宮的後殿,慕晴很快抱來了三套衣服,“世孫爺,這是尚衣局今天送來的三件樣子,您看看還喜歡不?”

這三件衣服,一杏黃一黛紫一素白,或雍容或高華或清雅,君逸羽本不是個在意這些的人,此時看了也忍不住笑着稱贊道:“宮中出品,必屬精品,挺好的。”

慕晴抿嘴輕笑,“世孫爺又貧嘴了。你看看穿哪件,快拿來換了吧,陛下他們還等在外面呢。”

“好,就這個,給我吧。”君逸羽伸手指的正是那件素白薄綢銀線暗紋繡竹的夏袍。

慕晴了然一笑把衣服遞了過去,她原就猜想君逸羽會選這件,果不其然。“殿下喜歡穿素一點的顏色,喜歡竹?”慕晴雖是問句,那那語氣中着實有些肯定。

君逸羽抱了衣服正準備繞過屏風去換,只随意擺手道:“還好吧,也算不太上。我就随便指的一件,衣服在家都是我娘親安排的,我其實穿什麽都一樣,穿着不難受就行。”慕晴聞言一愣,旋即輕笑,她怎麽忘了這位爺萬事不經心的散漫性子。而後她又有些憂慮,世孫爺為人是再好不過的,只這爺的性子,陛下她···

作者有話要說:扶風估得還是挺準的,嘻嘻,女皇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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