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封杭在媒體前的樣子和他平時表現出來的完全不同,如果說後者是大大咧咧的傻憨直,那麽前者就連公關都自愧不如。封杭回答問題滴水不漏,四兩撥千斤,聽起來像是很有內容,可只要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其實他什麽都沒說。

等記者們反應過來,封杭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高大強壯的安保人員,把他們死死攔在外頭。

“精神系的能力就是方便啊……”許深情饒有興趣地舔了舔唇,笑眯眯地盯着封杭看。

封杭咧嘴一笑,用力地勾住許深情的脖子:“嘿,你老哥我就是這麽的霸氣側漏!誰敢不服,就用異能碾壓全場!”

“如果你不躲在傘下的話就更霸氣了。”許深情補刀。

“……”封杭拿着傘柄的手突然抖了抖,看向許深情的目光中竟有些哀怨,“兄弟,你這話就不夠意思啊,我可是專門來幫你捧場的……”

“要不是你非要來,我也不用提前準備這些了。”許深情聳了聳肩,指着手中的紙道。

封杭一把搶過那張紙,看了幾眼,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你怎麽知道那些媒體今天都會問哪些問題?還全都寫好了回應方法?是不是又有人在背地裏搞你?”

“封哥,你的措辭能不能文雅一點?”許深情白了他一眼。

封杭瞪着眼:“啊?什麽措辭?”

許深情認真地說:“那個應該叫‘給我制造小麻煩’,而不是‘搞我’,後者有多重含義,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

封杭橫了一眼:“你是編劇還是我是編劇?”

許深情垂眸:“你是。”

封杭大手一揮:“那就聽我的!我說搞你就搞你!”

跟在兩人身後的場記完全不知自己該擺出什麽表情來了,用風中淩亂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奔騰如脫肛的野馬的心情……

= = = = = =

雖然前面出了點亂子,但好歹開機儀式進行得比較順利,第一場戲就是在這個古剎拍的,而第一場戲也是劇本的最後一幕,警官宋鎮海将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捉拿歸案後,卻在混亂中與陸離走散了。

千年古剎,佛頌悠悠。

宋鎮海在這個鎮子上徘徊了整整三天都沒能找到那個纖弱的少年,心中焦急之下聽見令人心中安寧的禪聲,遵循本能地走進了寺廟裏。

案子雖然結了,可宋鎮海總覺得心裏有一塊石頭還沒落下,他表情嚴肅,眼袋泛青,已經有幾天沒睡過好覺了。

不知是因為陸離的失蹤,還是因為他對案子進展得如此順利而産生了一種不真實感,這種壓抑的情緒令他即使破了案,也沒法真正高興起來。

這時聽見僧人誦經的聲音,茫然的宋鎮海循着聲源而去,走過開滿睡蓮的池塘,走過溪流之上的石橋,走過陸離磚砌的亭子,最後在一處靜谧的禪房內停下了腳步……

這一個多月來的驚心動魄,多少他不願去回想的畫面一一浮現在眼前。

除了第一次的殺人案,其後追尋兇手的身影時,他幾乎都只差一點就能趕到現場阻止兇案的發生,然而每次他都慢了一步,只是那一步,讓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兇案現場的第一目擊者……

是啊……

他怎麽會忽略了這一點!

為什麽每一次兇手要行兇之前,都會被陸離發現?為什麽每次兇手行兇的時候,陸離帶他去追兇手卻總是慢了一步?為什麽陸離會在兇手被捉捕歸案後失了蹤?

一樁樁,一件件,現在想起來,宋鎮海才發現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陸離!

他寒毛倒豎,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而就在這時,一只纖細蒼白的手,從背後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啊!”男人吓了一跳,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出神了,拍了拍胸口順過氣後,轉過了身。

随即,他看到了那個占據了他大半注意力的柔弱少年,背着光站在他的面前,只是嘴角那詭異的笑容顯得尤其明豔……

“卡——!”

謝山喊完後,就和副導演湊到一起看攝像機裏的畫面,兩人都覺得還不錯,不需要重拍了。開機第一天的第一幕就能直接過,是個好兆頭,謝山的心情也稍微好了點。

陳修南則原地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目光有些複雜地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知道許深情不好惹,可當他看到逆光站在面前的纖弱青年時,那聖潔與邪惡彙聚一體的矛盾畫面幾乎灼傷了他的眼睛,令他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起來。

圈裏和陳修南熟一些的人都知道他好色,而且是好男色,最喜歡的就是這類看上去蒼白脆弱的男生了。要是一個月前的許深情,陳修南既然從許深情那裏吃了虧,即使有人拜托自己去整對方,陳修南也不會靠近許深情自找苦吃。可這個時候的許深情外表太有欺騙性了,陳修南不禁又起了一絲絲賊心。

“陳哥?”許深情微笑地看着他:“導演讓我們過去了。”

“……哦。”

旁邊的人都只當陳修南是入戲太深,謝山還說他最後那個鏡頭的表情演得很到位,陳修南漫不經心地點頭,視線卻全都落在許深情身上。

別人沒注意到,許深情可是将在場衆人的所有變化都納入了眼底,當然也沒有錯過陳修南那鼓起一小塊的褲裆。

沒有經驗不代表他不知道,許深情真的很想撬開這個陳修南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上次的警告難不成他選擇性失憶了?

還是說,上一次的教訓不夠疼,這次想試試更重口的?

許深情直直地對上了陳修南的視線,危險地笑了一下,卻在笑的同時,不經意地舉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陳修南看到他這個動作,臉色頓時一白,那些旖旎的念頭一下子掃了個幹淨,他尴尬地別開臉,去找自己的經紀人了。

“哎,你說你笑就笑吧,怎麽笑得這麽瘆人呢?”封杭在他們拍完這一場後就從謝山身後走到了場地中,伸手在許深情眼前晃了晃,不解道:“你不會也還沒從角色裏走出來吧?”

“沒有,我現在正常得很,正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

“什麽?”

這場戲拍完,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現在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回去了,許深情見周圍也沒什麽人注意到他們,就直接壓低了嗓音道:“蘇可的那枚血晶我都消化了,就是用起來還不太順手,做不到像你這樣,可以影響別人的情緒,甚至直接改動別人的記憶……”

封杭一聽就不大高興:“你要是能做到,我就不用混了!我這能力也是花了好幾十年的功夫才鍛煉出來的,你以為有那麽容易呢,精神系異能最難修煉了,你加油吧……”

許深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來你已經好幾十歲了?”

“滾!”

封杭惱羞成怒,正要伸手去抓許深情教訓教訓,誰知許深情即使變成了弱質青年身手卻沒有退步,一個側身就甩開了封杭,倒是站在兩人附近的羅诩遭了秧,被壯熊一般的封杭壓了個正着。

許深情勾起嘴角,還沒說話,就察覺有人靠近,回過頭看到熟悉的人影,不禁驚訝地叫了聲:“傅哥!”

傅子承看了看沒個正形的封杭,又認真地打量了眼許深情,眉頭越皺越緊:“……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那個啊,劇情需要……”許深情底氣不足地解釋道,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心虛。

“別說,我覺得深情還真的挺适合演陸離的,剛剛開機拍的第一幕效果确實不錯!”封杭拍着許深情的肩膀哈哈笑道。

許深情和羅诩都看到了傅子承的臉色已經冷到一定的程度了,這位名編劇居然毫無察覺,還不斷地蹦出諸如“風一吹就倒”“弱柳扶風”“反差萌”之類的詞彙……

小明星和他的經紀人在心裏默默地為名編劇點了蠟燭。

“Kene。”傅子承再也聽不下去,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驟然冰冷:“把這個人帶走,我會負責送深情回去的。”

羅诩心道一聲“果然”!然後受寵若驚地點點頭,也顧不上發着愣的封杭,趕緊拉了人就跑,為了防止對方再說些什麽出來,羅诩幹脆一手堵住了封杭的嘴巴,快速消失在傅子承的視野中。

直覺告訴他,寧可得罪封編劇,也不能得罪傅影帝!

活寶一樣的封杭離開後,氣氛頓時就陷入了一片尴尬之中。

“Tin呢,沒有跟過來?”許深情望了望傅子承身後,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難道傅子承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工作。”傅子承簡單地解釋道,言下之意,他沒必要讓經紀人跟着。

許深情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傅哥是……專門來探班的?”

“嗯。”

“……謝謝。”

“不客氣。”

“……”氣氛越來越尴尬,許深情能感覺得到傅子承見了自己以後的那陣低氣壓不僅還沒過,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碰上這種情況,許深情完全傻眼了,有心挽救一下氣氛,可他缺乏這類經驗啊!通常許深情跟別人發生矛盾,一言不合,他只要直接把別人揍得說不出話來,世界就變得會安靜又和諧。

可這個方法用在傅子承身上是絕對不成的。

傅子承似乎是看出許深情眼中的糾結之色,他雖然還有點不大高興,但還是主動開口了:“你還年輕,不用太拼。”

“我知道了,不會有下次的,其實折騰自己身體的感覺也并不好……”許深情暗暗松了口氣,擡頭微笑。

看樣子,傅子承也不打算再揪着這個問題不放了,許深情也抛開那些尴尬,拿出熱情把傅子承帶到導演那邊。

畢竟傅子承雖然來得低調,可拍攝的情況必須對外保密,外圍的工作人員能把傅子承放進來,是因為認出了這位影帝級的大明星,傅子承前來劇組探班的消息遲早都會傳到謝山耳中的。

來劇組探班卻不跟導演打招呼,怎麽都說不過去吧?

傅子承也任由許深情為自己介紹劇組裏的工作人員,對每一個前來搭話的演員們都一視同仁。

雖然傅子承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疏離與冰冷,禮貌拿捏得恰到好處,但總會讓人覺得你和他之間隔着一層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滅的面紗,再也無法往前踏一步。

也許,這就是影帝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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