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
夏去秋來,世事流轉。
轉眼之間忠勇伯府便于幾個月前的波濤洶湧逐漸趨于平靜。
當然這種平靜是幾大勢力較力下的結果。
自打齊雲霄出事以後,以此為借口,如雪花般彈劾瞿貴妃一派的奏折便鋪天蓋地的向當今皇帝陛下砸去,什麽“外戚專橫”“欺男霸女”“目無王法”一條一條的的罪責寫的是清清楚楚,言之鑿鑿。在這點上,太子殿下與二皇子殿下展現了堅定的兄弟關系與同盟關系。推波助瀾之下瞿貴妃一派頓時陷入了極不利的情形。
然而,有一句古話說的好:無論是春風、秋風、四季風,還是那臺風、飓風、龍卷風,都比不上——枕邊風。 從古至今,再至将來,推動宇宙、扭轉乾坤的唯一動力,就是枕邊風。
所以,瞿貴妃娘娘非常适時的病了。
所以,皇帝陛下的心瞬間便軟下了。
再說,自己那三兒子已經把瞿天明給廢了,殺人還不過頭點地呢!
以上幾條經過總結,最後變成了:瞿天明罔顧慶律當街行兇剝其京畿營統領一職(就是個挂名閑職)着其閉門思過。瞿安國教子無方,罰俸三年,着其閉門思過。
而同時宣布閉門思過的還有尊貴無比的秦王殿下,他的罪名是:殿前失儀。
皇帝陛下最終選擇了輕拿輕放。
如此,讓整個朝廷沸沸揚揚許久的瞿、齊、兩家逐漸開始平靜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這種平靜能持續多久,但對于此時此刻的白優瀾來說,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她看着眼前蒼白瘦弱的少年滿是悲傷的想道。
“姐姐……”長生扯了扯白優瀾的小手,不明白姐姐怎麽突然站在那裏不動了。
白優瀾被他晃的緩過了心神,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後,她領着長生,向着不遠處的石亭走去。
“大哥哥”她俯身向齊雲霄一禮,柔柔的叫道。
齊雲霄看着眼前如夢如畫的美麗少女,眼睛先是一亮,可這亮光片刻後卻化為了死寂的黯淡。
“瀾妹妹”他聲音嘶啞的回道。
聽到這聲久違的瀾妹妹,不知為何白優瀾突然覺得眼睛一濕,心髒就像是被鑽了個洞般,生疼、生疼的。
“長、長生”她急急忙忙地低下頭,對着身旁的小娃娃說道:“這是大哥哥啊!還不快打聲招呼”
“大哥哥?”長生眨巴眨巴大眼睛,圓胖的小臉滿是疑惑。
“長生”齊雲霄表情有些倉惶的點點頭,然後飛快的對白優瀾說道:“瀾兒、瀾妹妹,我還有、有事,先告辭了!”
看着垂着頭,幾乎是以狼狽之姿在往回跑的他,白優瀾突然叫道:“齊雲霄”。
那個倉惶的身影,頓時僵了一下,卻并沒有回頭。
白優瀾輕吸一口氣,笑着說道:“後日便是我十四歲生辰,三姐姐起哄非要給我慶祝,我想着就在我院子裏擺一桌,讓咱們兄妹幾個好好樂呵樂呵,大哥哥覺得如何?”
齊雲霄垂着頭,聲音嘶啞的說道:“妹妹生辰,自當好好慶祝”。
“那咱們就說定了,大哥哥那天可以一定要來啊!要是失言的話,瀾兒就再也不理你了!”
齊雲霄雖然沒有回頭,可依舊能夠想象出,此時此刻那個美麗的女孩兒,是怎樣津着小鼻子,說出這些嬌俏話。
往日裏這些聲音有多甜蜜。
現在這些聲音便叫他有多痛苦。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院子的,痛苦、恐懼、怨恨,這些都瘋狂的折磨着他。
似乎每一個人的眼睛裏都流露着憐憫。
似乎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着嘲笑。
似乎每一人人都知道他的“殘缺”。
齊雲霄覺得自己這樣還不如死了的好。
“砰——啪——咔嚓———”無數的東西被瘋狂地砸向地面,如野獸般的嘶鳴哭泣聲在書房裏回響,急急趕來的肖氏聞音僵立在了門口。
那張似乎老了很多的臉上,溢滿了痛苦之色。
白優瀾十四歲的生日在平平靜靜中渡過,一桌三十兩銀子的席面足夠白氏、長生、齊美彩、和她自己享用的了,至于齊美環?她推說自己不舒服,只派了個丫鬟送了盒壽糕過來,被齊美彩好一頓擠對。而四老爺齊揚則送給她一塊鎏金的西洋表,讓白優瀾很是驚喜了一番。
但最出乎于意料之外的則是大太太肖氏,對她向來不假辭色、冷言冷語的大太太,竟然送了只麗水紫磨金步搖過來,對于白優瀾現有的首飾來說這可是僅此于白氏當年給她的翠玉項圈了。
看着這只美麗的金步搖,白優瀾輕輕的嘆息了一下。
齊雲霄,沒有來。
晚上,白優瀾洗了個香噴噴的熱水澡,秀氣的打了個小哈欠,穿着自家做的小拖鞋踢踏踢踏的向着床邊走去。
“疑?”掀開紗帳,她不禁發出一聲驚疑。
因為在她大紅色的繡被上正擺着一張卷着的畫軸。
是誰放上去的?
她挑了挑眉,伸出手把它拿了起來,又自然而然的把它打了開來。
結果,這次她發出的就不是驚疑而是驚叫了。
紫鴛、碧鴦,聽見聲音匆匆跑了過來,看着俏臉煞白的自家主子,忙問道:“小姐、小姐、您這是怎麽了”。
白優瀾用着見鬼一樣的表情,指着腳邊的那幅畫,顫聲問道:“這東西是怎麽進來的?”
紫鴛、碧鴦對視一眼,皆不明所以的看了過去,那畫背面朝上,到讓人看不清上面究竟畫了什麽。
紫鴛上前一步,彎腰欲撿。
卻立即被白優瀾大呵一聲,吓的不敢動态。
但見今她們家主子臉色七彩流轉,最終咬了咬牙親自把它撿了起來。
飛快的把畫合上,白優瀾臉色難看的問着二人:“今天屋子裏有沒有奇怪的人進來過?”
二人忙搖了搖頭,心下越加疑惑。
“主子,可是有不對的地方?”碧鴦小心的問道。
白優瀾緊皺着小眉頭,對着她二人搖了搖頭,心不在焉的說道:“好了,沒事了,你們先出去吧!”
她這樣子,怎麽可能沒事。
紫鴛忙就要深問,卻被碧鴦拉了一下,二人出去後,白優瀾臉色依舊很難看。
并且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緩過來。
次日清晨,頂着兩個熊貓眼,她在燒與不燒間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把它藏在一個秘密的、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并下定決下這畫絕對不能再讓第二個人看到。
心力憔悴的弄好了這些,白優瀾便收拾妥當,到福壽堂請安去了。
為了能夠更好的照顧老夫人,白氏已經從羲和院搬了過去,所以這幾個月的早膳白優瀾一般都是和她們一塊吃的。
“瀾兒給老祖宗請安”白優瀾笑眯眯的俯身拜倒。
一身寶藍色鴉枝紋的老夫人顫巍巍的抖了幾下雙唇。
站在她旁邊的劉媽媽見狀忙笑着說道:“瀾兒小姐來了,瞧,老夫人一見着您這高興勁兒”。
白優瀾抿唇一笑,走到老夫人身邊,噓寒問暖的說了好些話。
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老夫人的身體已經有了極大的回複,雖然現在依舊口不能言,身子也不大好使,但神智卻已經明顯清醒過來,能認得誰是誰了。
白優瀾向四周看了一圈,發現白氏沒在,不禁問道:“嬷嬷,姑姑去哪裏了?”
劉嬷嬷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大好起來,她看着白優瀾很是氣憤的說道:“瀾兒小姐有所不知,昨兒晚上老夫人一直用的雪參湯遲遲沒有送過來,二夫人不悅,便把廚房的管事叫來訓話,誰想到那管事說,雪參沒有了。二夫人聞言更是大怒,那管事一見不好,竟又說出了更令人氣憤的事,原來老夫人這幾日用的根本就不是什麽雪參,而是價格更便宜藥效更差的烏參,并說這是大太太下的命令,他不敢不從……”。
劉媽媽說道這裏時已是雙目赤紅,氣的要死:“真是反了這幫賤奴才,現如今看着老夫人病着不能說話,就拿那些爛東西糊弄,真真是殺千刀的賤奴才”。
身份有別,她不敢罵大太太,自然拿底下那幫人撒氣。
白優瀾心中卻略有奇怪,這肖氏怎麽會下這樣的命令,堂堂忠勇伯府難道連給老人吃的補品都要弄虛作假不成?
劉嬷嬷似是知道了白優瀾心中的疑問,她接着說道:“二夫人聽見這些後,更是氣的不行,當場就叫人請了伯爺過來,伯爺聽後震怒,幾經徹查發現大太太之所以偷換了老夫人的補藥是因為府中賬面上的現銀已所剩不多,她怕被人發現不得已之下,只好以次充好”。
“挪用公款”白優瀾腦海中霎時就出現了這四個大字。
她咽了咽口水,顫巍巍地問道:“大夫人用了多少?”
劉媽媽比劃了一個數字。
“七、七千兩?”霎時間,她的眼睛瞪了個老大。
乖乖,白優瀾咋了咋舌,心想:這要是放在她上輩子,大夫人指定就得挨槍子了啊!
☆、55如姨娘
白優瀾現在每個月能從府上得到的列銀是五兩銀子。
所以七千兩白銀,對于她來講就像是天文數字般那樣不可想象,但即使是這樣白優瀾也知道這一下子從賬面中支出這麽多,忠勇伯府雖不至于傷筋動骨,但也肯定會稍傷元氣。
畢竟這些都是白花花的現銀,而不是土地房産等暫不能動的東西。
她正在這邊咋舌,那邊的白氏便掀簾走了進來。
“姑姑”白優瀾趕忙讓她坐在自己身邊,遞上一杯茶滿是好奇的看着她。
白氏一看劉嬷嬷那張“黑臉”便明白事情是怎麽回事了,不禁輕輕的瞪了自己侄女一眼。
“姑姑?”她真的很好奇嘛!
白氏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說道:“這是我們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這個心”。
見白氏态度堅決,白優瀾不敢在強求,只砸吧砸吧小嘴兒,跑到老夫人身邊給她揉肩拍背去了。
陪着吃了早膳,剛用完,琥珀便進來禀告:“如姨娘,環兒小姐來向老夫人請安”。
白氏聽見後,臉色一下子就變得不太好看。
白優瀾見狀心下好奇,不動聲色的把情緒壓在心底,向門口看去。
片刻後,只見一位身姿豐滿的女子當先妖妖嬈嬈的走了進來。
她身着一件姜綠色繞梅肚兜,外裹着件黃色拖地八面開幅服,露出白羲光滑的鎖骨,一行一動間白嫩的藕臂若隐若現,很是勾人眼球。
白優瀾知道,這女子便是那如姨娘了。
這位姨娘說起來也是個“傳奇”。
一個外室轉正的活生生的傳奇。
白優瀾對她可是慕名已久,只是老夫人向來不喜歡她,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不經傳召從不主動到福壽堂,這些年下來白優瀾幾乎都沒見過她幾次。
“見過老夫人,見過二夫人/二嬸嬸”如姨娘,齊美環俯身拜道。
白氏目光在她二人身上一掃,不鹹不淡的叫了聲:“起來吧!”
大約過去從事過“清倌人”這一特殊職業,所以如姨娘看上去雖已徐娘半老,但那成熟的惑人風韻卻也不是普通的正房太太能夠比得上的。
她緩緩起身後,看着坐于暖榻上的老夫人,眉眼間便出現了股“哀意”,連連說了好多噓寒問暖的話。白氏素日雖不喜于她,但聽了這番言語,神色間不免也有了絲好轉。
“得知老夫人病重時,賤妾心中五內俱焚,擔憂的夜夜不寐,只是自知自己身份卑賤,怕倒沖撞了老夫人,只能暗自忍耐,寫些《平安經》來為老夫人祈福。”
說着便從身後的丫鬟手中取出一本厚厚的釘在一起的書冊。
那《平安經》滿打滿算也不過四五百字,兩頁便寫完了,而看這冊經書的薄厚,恐怕得寫個一千遍才夠啊!果然,白氏見了這經書後,神色大緩,只見她深深看了一眼如姨娘,笑着接了過來,說道:“姨娘辛苦了!”
如姨娘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忙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有了這經書在前,白氏對她也有了幾分好顏色,這如姨娘慣會見風使舵,看人說話,是以接下來的時間過的倒也輕松。
誰知,這說着說着,如姨娘的話題卻忽而一轉,扯到了白優瀾身上。
“瀾小姐不但聰穎慧黠,知書達理,且麗質天成,國色天香,将來不知哪家的少年有這個福氣,能娶進了門去”。
白優瀾雖不明白好端端的這人怎麽會說起了她,但面上卻立馬俏首微低,做出一副“羞不勝己”之态。如姨娘身旁的齊美環看着白優瀾低垂的如天鵝般細膩的脖頸,眼中不禁閃出一股嫉妒之色。她死死的拽了拽衣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如姨娘過獎了”白氏淡淡的接口道:“優瀾還小,婚嫁之事卻還不着急,再說她上面還有三位姐姐呢!”齊美環在齊府一衆姐妹中年齡最大,甚至比齊美彩還要大上些日子,若是議婚,她肯定是第一個。白優瀾悄悄的看了眼如氏母女,心裏影影綽綽的有些明白她們此次前來的目的了。
果然,只聽如姨娘一聲長嘆,心有戚戚然的說道:“賤妾知道二夫人與瀾兒小姐情若母女,自是要為她千挑細選一番,這當娘的誰又不是如此,就說我這女兒,從小就跟着我吃了不少的苦頭,就是這幾年才有了些好日子,我心裏總覺得對不起她,便想着如能讓她有個合心意的夫君,也算不枉我們母女一場”。
“娘……”齊美環叮咛叫了一聲,讷讷的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白氏眼神輕閃,看着如姨娘,淡淡的說道:“聽姨娘話裏的意思,莫不是心中有了什麽好人選?”
“瞧二夫人說的!”如氏嘴角泛起一股苦意:“賤妾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又哪裏有機會去相看便尋思着,二夫人您身份高,又有慧眼,如有機會便替我們環姐和彩姐,尋莫尋莫,說起慚愧這事本來不敢麻煩您,只是咱們府中現在這情況……賤妾不得不厚顏了!”
如姨娘一副慈母之态,言之真摯,語透無奈,叫人聽了到也覺得這女人頗為不易,然而,白優瀾卻在此時此刻,輕輕皺了下眉眼,心中不由微微泛起一絲反感。
因為她剛剛提到了一個名字——齊美彩。
整個忠勇伯府都知道,齊美彩與齊美環不合,相反卻與二房的關系極佳。
如姨娘此時狀似不經意的提起她的名字,無非是在提醒白氏:齊美彩的婚事她雖不能完全作主,但想要破壞也是輕而易舉之事。不知白氏是不是也聽出了這話外之音,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如姨娘一眼說道:“姨娘既然求到我這了,我便記下了,如有合适的,定當給環姐仔細留意着”。
如姨娘聽了不禁大喜,直說道:“多謝二夫人、多謝二夫人”。
如氏母女又在這坐了大上午,直到老夫人臉上顯出倦色,才高高興興的告辭離開。
回了自己院子,齊美環當先便問道:“娘,你真要把我的婚事交給白氏那個寡婦啊!”
如姨娘一改剛剛的拘謹,懶洋洋的靠在軟墊上,看了自家女兒一眼,皺着眉頭道:“怎麽你有意見?”齊美環似乎從股子裏就很害怕她這個娘,聞言顫顫了兩聲,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鎏金镯子,低着頭不支聲了。如氏見她這樣恨恨的罵了聲:“木頭”。想着白優瀾那機巧靈敏的樣子不禁指着她的鼻子道:“瞧你那笨嘴舌塞,一竿子打不出個屁的樣”。
齊美環害怕的看了她娘一眼,一瞬間顯得更加木呆了。
如姨娘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行了!你雖是個木頭性子,但好歹也是我女兒,我這當娘的還能害了你不成”。
“可是、可是……”齊美環搓着衣角道:“那白氏就是個寡婦啊!她能認識什麽人家啊?”
“糊塗!”如氏哼道:“寡婦怎麽了?她就是個寡婦那也是府上正經八百的二夫人,結識的人家也定是些高門大戶,不比你娘我強啊!再說,你也不看看現在府裏是個什麽形勢,老夫人病着,大太太又變得瘋瘋癫癫,能做主的還不是這位!”
“娘……”齊美環看着如氏小心翼翼的說道:“那大夫人以前允諾過咱們事?”
“她?”不提還好,一提肖氏,如姨娘便更是來氣,連連罵道:“我以前算是看走眼了,原以為她是個城府深,有手段的人。沒想道卻是個眼高手低一點腦子都沒有的蠢婦”想着往日裏自己低眉做小,千依百順的伺候,原以為是找了個靠山,誰知這靠山卻是個紙紮的,一碰就倒,她能不來氣?
“肖氏現在是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在琢磨你的事?可你今年已經快十六了,都要成老姑娘了,在不抓緊,怕就要爛在家了!”
肖氏一心想要替齊雲霄選個萬中無一的媳婦,左挑挑,右挑挑,竟覺得哪個都有些不配她的寶貝兒子,這一番耽擱下來,底下的齊美環等人,自是要往後挪了。
如氏恨恨的發洩了好一會兒,才接着說道:“娘也不指望你什麽,只盼你能嫁個宦官人家就行,将來也能幫襯你弟弟一把”。
齊美華聽後心中卻是有些不願,她自個清楚,她是個庶女而且是個來路不太正當的庶女,就是嫁人也不過嫁個什麽旁枝兒的庶出子弟,每年能夠進賬的銀錢恐怕連自己都養不起,靠吃嫁妝過的日子她可不願意,心裏面轉着各種繞繞彎彎,卻又不敢和她娘明說,面上只做出副期期艾艾之色。
且不說如氏母女在這邊各轉着什麽心思。
單說白優瀾。
坐在繡墩上給老夫人清脆的念着《劈山救母》的段子,待講到十五年後沉香武學大成欲前往華山救母時,便止了聲音,輕輕地給老夫人拽了拽繡被,又見琥珀,琉香等幾人在旁守着,這才起身往外間走去。
“姑姑……”白優瀾對着兀自沉思的白氏輕輕叫道:“在想什麽?”
白氏噠——的一下,止住了輕彈的指尖,看着白優瀾若有所思的說道:“這倒是個極好的機會!”
白優瀾眨巴眨巴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她姑姑究竟在說些什麽。
☆、56耳墜
如此,一月又過。
白氏一改往日大門不出,二門不賣的冷清性子,開始奔走與各家“聚會”之上,今兒參加喜宴、明兒參加壽宴,後兒是某某家嫡孫的滿月宴,總之是哪有熱鬧往哪跑,白優瀾看在眼裏,便漸漸明白了一些。
“瀾姐兒?”有人在耳邊略帶不悅的叫道。
白優瀾緩過心神,看了眼坐在她身邊的齊美環,很是頭疼地想道:“這丫頭怎麽還沒走啊!”
自打如姨娘透露出想要白氏幫忙相看後,齊美環便天天到她這來報道,一呆就是半大午,兩人本就不太對路,見面後反反複複也不過是那兩句客氣話,總之氣氛略顯尴尬。
壓下心中不耐,白優瀾回眸一笑道:“環姐兒,什麽事?”
她之容貌本就盛極,這一笑間,就仿若百花盛開,美麗的不可方物。
就連本是女兒家的齊美環見狀也不禁狠狠一愣。
“環姐?”
“哦?哦!”齊美環緩過神來,死死扯了下帕子,那早就壓在心中的嫉恨,不禁又開始往上翹了。
沒錯!一直以來,齊美環都非常的嫉恨白優瀾。
她嫉,白優瀾美貌無雙而自己卻姿色平平。
她恨,白優瀾居然比身為齊府正經主子的自己還要受人喜愛。
白氏代她如親女,老夫人代她如親孫,齊雲霄、齊美彩整天圍着她轉,連伯爺和自己的父親也常誇她機巧慧黠,這憑什麽啊!
齊美環心中憤憤:她就是再好,也姓白,不姓齊。
白優瀾眉頭輕皺,看着臉上一會兒白一紅青的齊美環,不知道這姑娘又怎麽了?
想着間,恰好碧鴦進來禀告說:“長生小肚子有些疼,正鬧着要姐姐”。
白優瀾一聽立刻急了,再沒心情搭理齊美環,微告聲罪,就朝外面走去。
看着躺在床上,捂着小肚子,眼睛紅紅的胖娃娃,白優瀾真是心疼地不得了,一把摟了在懷裏,連聲問道:“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肚子怎麽疼上了?”
經不住姐姐的逼問,長生砸吧砸吧幾下小嘴,全招了。原是今早他貪嘴,趁着伺候的下人們不注意,吃了好幾口潤屋子的冰片,這才鬧起了肚子。
白優瀾氣的連打了他好幾下小屁屁。
“那東西也是能吃的嗎?”點着他光溜溜地腦門,白優瀾沒好氣的說道:“活該肚子疼”。
“嗚嗚……姐姐,長生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諒長生吧!”小胖孩慣會撒嬌,見着姐姐真生氣了,不禁立馬道歉起來。
見他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白優瀾心下就有些軟了,裝模作樣的又訓了好幾句,才伸出手幫他輕輕的揉着小肚子。
很快便有大夫前來診治,果然是涼氣積腹,開了些暖腸胃的藥丸,白優瀾盯着他吃完,又哄着睡着了才欲起身離開。
“都是老奴不好,讓小少爺遭了這份罪!”宮嬷嬷無不自責的說道。
白優瀾一笑,安慰道:“嬷嬷無需這樣,小孩子嘛,就跟那小地鼠似的動來動去一刻都不消停,總有看不住的時候,下次小心些就行了!”
宮嬷嬷心善,人細心,又有撫育過小孩兒的經驗,白優瀾便把她留在了長生身邊照看,這樣她也能放心些。
又說了一會兒,白優瀾便往自己屋子裏面走,路過花廳時看見裏面沒人,她便想着:謝天謝地,齊美環那丫頭總算是走了。然而,很可惜,她高興的有些早了,當掀開門簾子,進了卧房,看見在自己梳妝臺前翻來翻去的身影,和地上跪着的紫鴛,白優瀾的心中的小火苗唰的一下便被點燃了。
“呦——環姐姐在我這裏翻倒什麽呢?”她走上前去,笑意盈盈地說道。
齊美環低頭翻弄的身影猛然一僵,顫顫的放下手裏的玉簪,立裝自然地說道:“瀾姐兒回來了!我見你去了半晌,自個呆着有些無聊,便尋思着欣賞一下你的首飾,咱們都是女孩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妹妹你應該不會見怪吧!”
白優瀾聽完後,簡直都有些無語了,她還是第一回見到臉皮這麽厚的姑娘,你不經主人允許就擅自翻弄別人的首飾匣子,現在還一副振振有詞的模樣,還真是不要臉。
似乎感到了白優瀾眼中的不可思議,齊美環眼睛一轉,忙指着地上的紫鴛說道:“你這丫頭可以為我作證,我可就是看看,一樣東西都沒拿啊!”
看着滿臉狡辯之色的齊美環,白優瀾心中厭惡之色更重,看也不看她,直接對地上的紫鴛說道:“誰讓你跪在地上的,還不快起來!”
紫鴛滿臉忿忿的起了身,看着齊美環的眼神,都帶着鄙夷。
白優瀾緩步走到梳妝臺前,果然自己的兩個首飾匣子全部被打開,裏面的簪子、銀釵、手環、珠花散了一桌子。
“紫鴛”白優瀾不鹹不淡的說道:“還不快來收拾收拾”。
齊美環臉皮的厚度完全超出了白優瀾的意料之外,只見她不過尴尬了一會兒,便指着一只躺在木盒中的華美金釵道:“瀾姐兒,你這釵子好漂亮,讓人看了真是心生喜歡”。
她指着的正是生日那天,肖氏送給她的麗水紫磨金步搖。
白優瀾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環姐說的極是,小妹也很喜歡它呢!”
齊美環正要伸向步搖的手一頓,心裏頭的念想卻實在沒有辦法忍住,她看着白優瀾舔着臉說道:“妹妹,這簪子姐姐實在喜歡,不知可否借給我帶兩天,你一向大方,定不會拒絕我的,對吧?”
白優瀾看着眼中閃着“期望”光芒的齊美環,第一次覺得這位姑娘已經不是厚臉皮的程度而是朵奇葩了。
借你?白優瀾冷笑一聲,做夢呢!
“真是對不住姐姐了”白優瀾自自然然的把盒蓋推嚴,臉色卻半絲不見抱歉的說道:“此物乃長輩所賜,內含心意,怎敢随意借人,姐姐你一向最善解人意,應該不會強人所難吧!”
齊美環臉一僵,終是還知道些羞恥,呵呵兩聲,說了些:“原是這樣”的話。
“小姐!”這時已經收拾好桌上首飾的紫鴛開口禀道:“你那對玉兔搗藥紅寶石耳墜不見了!”
白優瀾聽後臉色猛然一變,急急說道:“可是姑姑送我的那對?”
紫鴛點了點頭。
白優瀾自言自語的說道:“昨兒還被我細細的收藏了起來呢,今兒怎麽就不見了?”
一邊說一邊雙眼就落在了齊美環身上。
其表情不言而喻。
齊美環當聽到丢了對耳墜時,神色猛然一黑,對着白優瀾含冰一樣的雙眼,她急急的揮着雙手,連聲說道:“不、不是我拿的,你這丫頭,竟含血噴人!”說着便揚起手來,欲齊扇紫鴛耳光。
白優瀾啪——的一下,狠狠便甩開了她的手。
她面無表情的說道:“環姐姐真是好生無理,我這丫鬟只說丢了對墜子,又沒說是姐姐拿的,你這麽着急做什麽?莫不是——
“沒有、沒有……”齊美環連連搖手,見白優瀾依舊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不禁惱羞成怒起來,她大聲的嚷嚷道:“瀾妹妹定是你把那耳墜子不知忘在哪裏,又或是被你這個賤婢偷走了,你自個可得好好查查,少在這誣賴好人”。
白優瀾看她臉紅脖子粗的模樣,不禁悠悠地說道:“若姐姐今兒不來翻我的首飾盒子,我就是想賴也賴不着你啊!”
齊美環尖叫聲一窒,漲紅着臉,恨恨的哼了聲,二話不說轉頭就走。
她走的匆忙,活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
白優瀾在她後面略帶悲傷的自語道:“我這還有一對金累絲燈籠耳環,姐姐若是喜歡就拿了去吧,只要把那玉兔的還給我就行,不然的話,瀾兒真是愧對姑姑的一番心意…………”。
齊美環狠狠絆了一跤,爬起來,更加狼狽的跑了。
“哼……”紫鴛對着她的背影興沖沖地道了聲:“活該!”
白優瀾抿唇一笑。
那什麽玉兔耳墜自然是假的,無非是要給齊美環個教訓罷了,想必她以後一定不會再輕易的去“欣賞人家的首飾盒子了”。
過了幾日,白優瀾便把這事當笑話一樣講給了齊美彩聽。
齊美彩冷笑一聲,無不諷刺的說道:“齊美環那個人就是個見錢眼開,碰見好東西便走不動道的蠢物,一身銅臭味,臭不可聞”。
白優瀾聽後大笑。
誰想,這事竟漸漸傳了出去阖府皆知。
齊美環不免落了個欺負妹妹,手腳不幹淨的名聲。
如姨娘大怒,狠狠刮蹭了她一頓。
又親自帶了支纏枝花墨玉紋镯前來賠罪。
弄得白優瀾倒有些心中不安了。
可是這一日,白氏晚歸後,卻把白優瀾叫道近前來,沉吟少許對她說道:“過幾日,她準備在府上宴請幾位夫人叫她好生準備、準備”。
聞弦歌而知雅意,白優瀾便再沒心思理會什麽齊美環了!
☆、57巧遇
一輛青柚高駕馬車轉着轱辘辘的輪子停在了“織錦閣”門前。
在周圍丫鬟的服侍下,很快便有兩位少女走下車來,其中一個上着天藍色繡蓮錦雲衫,下着素緞提花裙,面容嬌俏,是個看上去很甜美的少女。
而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位少女,則是一身銀月鑲邊拖地裙,随着她腳步微啓,露出一點鑲着珍珠的秀花鞋面,纖腰楚楚,不盈一握,往那一站,便有種如詩如畫之感。
只是這少女頭上帶着個紗笠,讓人看不清真貌,未免有些可惜。
二人在一衆丫鬟的簇擁下,向着屋內走去。
自有那眼尖的夥計前來招呼着。
坐在梨花楠木椅上,白優瀾略帶新奇的緩緩看着四周,這“織錦閣”是京城中最有名,手藝最好的成衣鋪子,因為其款式新穎,做工精美,是以極受京城中各家小姐們的喜歡。
“兩位小姐稍等,簡師傅一會兒就到!”年輕的小夥計奉上香茶,點頭哈腰的說道。
白優瀾紅唇微啓,柔聲道:“不急”。
小夥計聽見這如出谷黃莺般的聲音,不知為何那張有些微黑的臉上,猛然一紅,往日裏的伶牙俐齒竟再擠不出一點,忙低着頭生恐唐突了客人。
“瀾姐兒,你快來看!”齊美彩是個坐不住的人,看見這滿屋子的绫羅綢緞早就移不開眼了。她素白的小手摸着一匹大紅色的織錦,喜愛之色溢于言表。
白優瀾也緩緩起身走到了她旁邊,寬大的足有幾丈長的青木案子上,整整齊齊的累着格式各樣的宮綢段子,布料毛皮。
女人愛美乃是本性,白優瀾自也不列外,隔着薄紗的眸子看着這些姹紫嫣紅的布匹,幾乎可以用閃閃發亮來形容了。兩人都是深藏閨中的大小姐,顯有這般“逛街”的時候,所以俱都興致高昂,左看看右瞧瞧,好不快樂。
待再過了半刻鐘後,一位青衣婦人緩緩走了進來,她面容白皙,身材高挑,一身氣度頗為沉穩,只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