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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林含秋這麽想。
在來做職業選手之前, 她也只在女團待過長達兩年多的時間。她們的圈子也不算頂級,說亂也亂,說不亂也還行——雖然愛豆明面上規定不能談戀愛, 但私下裏見着那麽多誘惑, 難免會有人越過雷池。
她見過她身邊一些人是如何從被追求到最終戀愛, 在團內, 很多都是公開的秘密。那些男生一般都是手裏有點小錢的富二代, 追起人來甜言蜜語一套一套的, 今天送個名牌包包, 明天約場電影,天天在微信上問候早晚安,說的話肉麻得讓她根本看不下去。
偏偏那幫女孩子喜歡炫耀得要命, 都是老凡爾賽人了,總是有意無意透露出自己親愛的對自己多好——拜她們所賜, 林含秋也耳濡目染,知道了許多套路。
追女孩子的時候, 你怎麽可能不主動約她出去吃飯看電影呢?追女孩子的時候,你怎麽可能能做到半夜進她的房間心如止水地聽了一整晚的歌呢?再油膩點,你怎麽可能不天天在微信裏叫她寶貝哄她開心呢?
林含秋努力思索着伏凜最近一次和自己說的是什麽話。
哦——“新ad如果不給你錢, 我給你。”
這是一個想要追自己的男生會說的話嗎?
新ad不給自己錢的話,那肯定需要打野讓啊!強者吃錢, 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
林含秋覺得甜橙可能有些喝上頭, 糊塗了。
“我覺得你可能想錯了。”半晌,她認真地道, “是不是平時我們做了什麽讓你們誤會了, 其實他對我啊, 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喜歡。”
“不是那種喜歡?”甜橙懵懂地歪了歪脖子。
“就是……不是那種喜歡的喜歡。”林含秋試圖解釋, “你們不是都這樣嗎,都喜歡聽我們團的歌,所以我應該算是你們的……愛豆?你說他喜歡我,難道你也喜歡我啊?就是那種想追我想和我在一起的喜歡?”
甜橙虎軀一震。
橋豆麻袋!
這是什麽死亡發言!
打住打住!千萬不要再往下講了!被他哥聽到不就死定了!他可沒有對Fall姐沒有什麽不軌之心啊——
等等!等等等等,他怎麽覺得Fall姐說得還蠻有道理的呢?對啊,他們明明都喜歡她的啊,憑什
麽他哥的喜歡就要別出心裁獨樹一幟一點呢?難不成真是他們看錯了?
甜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晚安。”
短暫的沉默後,他聽見對面的林含秋輕輕地對自己說。
對面的影子很快開門進了房間。
甜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終還是揉了揉腦袋上亂糟糟的頭發,也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第二天是WAF獲得冠軍後的第一個放假日,經歷了一個漫長的賽季,好不容易挨到休賽期,基地裏其他人都會回家休息幾天。
林含秋也不例外。
不過,她回家不是休息,而是去徹底把之前的事了結。
公證處那邊狗哥都已經聯系好了,約的就是今天。林含秋也沒多和父母說廢話,直接說了時間地點,三個人約在公證處碰頭。
比起上次,這條回去的路似乎很不一樣了。
其實才過了半個多月,但林含秋看到林父林母的時候也沒覺得心情有多大波動。
他們兩個和之前見到的也沒什麽變化,還是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林含秋今天口罩墨鏡全套備齊,全程也沒和他們說過一句話,利索地把流程走完之後,就準備離開。
公證處的人大概很少見這種正兒八經過來和父母斷絕關系的例子,本着勸和不勸分的傳統習慣,還試圖緩和他們之間的矛盾,想要讓他們打消這個念頭。
“哎呀,父母兒女之間哪能弄到這麽僵呢。”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看林含秋媽媽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代入感很強,立刻開始教育林含秋,“你媽媽把你養這麽大也不容易,發什麽脾氣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呢?我看你還年輕,不懂事也正常,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林含秋媽媽在一旁嘆了口氣。
她爸爸一聽有人站自己這邊,更是皺着眉頭附和開口:“是呀,我們女兒就是這樣,個性很強,誰說都不聽……我們和她之間哪有什麽深仇大怨?非要鬧到這個地步,真是讓鄰居都看笑話咯。”
“看笑話?”林含秋冷笑一聲,“他們看笑話的時候知道你拿了我多少錢嗎?”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哎喲喲,小姑娘你說什麽?拿錢?這什麽意思呀?”
“就是字面意思。”林含秋飛快簽完字,根本一刻都不想再和他們待下去,“我知道你可能是好心,但是別人的事不該你管的最好還是不要管。無論你勸什麽都沒用,我是不可能再認一對眼裏只有兒子恨不得逼死自己女兒的父母作自己的爸媽。你說我冷血也好,無情也好,我錢也還了,情也還了,問心無愧沒有對不起他們任何事,所以你也沒資格說我。”
公證處工作人員看着女孩高貴冷豔地放下筆,一時間找不到任何話可以說。
聽起來這父母确實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女孩刺猬一樣的态度着實也讓人不喜歡。
她冷下了臉,最終決定不摻和這家人的事了。
愛怎麽樣怎麽樣,她明明事好心,這女孩還這麽沖,就這種性格,在社會上也有她的好果子吃。
她非常自以為是地這麽想。
林含秋在公證處門口和父母分別。
——哦,現在也不是父母了,叫他們陌生人倒是挺适合的。林含秋甚至都沒打算和他們打個招呼,步履匆匆地就左轉走了,一點兒殘餘的溫情都沒有留給他們。
反正他們寶貝兒子會給的,根本不用她來。
“秋秋!”林母終于忍不住叫她的名字,“你給我站住!”
林含秋腳步一頓。
呵。
現在終于知道不叫她莺莺了?
她背對着他們。沒有回頭。
林母似乎哭了:“我懷你的時候身體不好,別人都叫我不要你,是我拼盡全力一定要把你生下來的!從小到大,有你哥哥的一份,我肯定不會少了你的!你奶奶是對你不好,家裏可能是對你哥哥多關注一點,但是你不也是好好長到了現在嗎?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光明的未來,可是你哥哥呢?我們是一家人,你哥哥現在過成這樣,我們多照顧他一點,難道也有錯嗎?”
有錯嗎?
當然沒有錯。
但幫與不幫,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沒必要為林傑犯下的錯買單。
林母大概也憋得久了,平時家裏的事都是林父做主,所以她之前都沒有機會和林含秋說——現在看到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這個在家裏沒能作一輩子主的女人,似乎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林含秋靜靜地聽着,沒接話。
林母越說越傷心:“那天你回家來和我們說要斷絕關系,你以為我心裏不痛嗎?!誰知道你竟然會真的這麽做……秋秋,媽媽求求你了,雖然我們現在……現在這樣了,但你還是我的女兒,我還是你的媽媽,我們還是一家人,好不好?”
……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林母聲音極大,惹得路過的人紛紛駐足看熱鬧:看前頭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又戴着墨鏡又戴着口罩,全副武裝,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再看後面哭得泣不成聲的母親,誰都會下意識站到後者那一邊去。
這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吧?沒看到自己媽媽哭得這麽傷心了嗎,還在這裏耍脾氣呢?
林含秋卻完全不為所動。
她不知道林母是從哪裏學到的這一招,也許對別人會有用——但在自己面前,真的狗屁都不是。
真以為自己眼睛瞎了是嗎。
既然這麽不舍得自己,為什麽要答應來斷絕關系?為什麽到簽完字了以後才開始演戲?又為什麽不願意把放在林傑身上更多的父母心,分給自己一點?
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當傻逼,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呢。
林含秋大致知道狗哥讓法務部是怎麽過來協商的,她給了父母那筆錢,唯一的要求就是過來辦手續。現在林傑急需那筆錢用,林父林母心裏打了好算盤,想先假意妥協,拿到錢之後再從長計議。
只是他們沒想到,這次林含秋的決心這麽強烈,鐵了心一定要和他們劃清界線。
所以他們慌了。
慌到演了這麽一出蹩腳的戲碼,想讓自己回頭。
可是她又怎麽可能回頭?
路邊聚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林含秋毫不眷戀地從他們之間擠過,頭也不回地将林父林母甩在了身後——她不想解釋,也沒必要解釋什麽。純屬浪費時間。
蕭瑟的秋風在街道上席卷着涼意而過。
林含秋裹緊大衣,微微垂下了脖頸。想到WAF那個溫暖的家,她的心裏是高興的,也有些無來由的空落落。
也許在內心深處,她希望林母的話有一點點是真心的吧。
也許吧。
林含秋當晚就回了基地。
現在她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不多,除了自己那間郊區小公寓,也就剩下這裏可以待了。
休賽期又放假,基地裏的人都走光了。林含秋倒也不覺得寂寞,都不用直播,每天打打游戲撸撸狗,餓了就叫外賣,還可以和來魔都的宋小栀約飯吃,日子也過得挺開心的。
直到三天後,她在拿外賣的時候撞見了淅淅。
“……你沒回家呢淅淅?”林含秋有些詫異,“我還以為……”
“沒。”淅淅的笑看上去有幾分疲憊,“家比較遠,就懶得回去了。”
林含秋“哦”了一聲。
“你呢?”淅淅拿到自己的外賣,一邊和她一起走了回去,“你回去……把家裏的事處理好了嗎?”
“嗯。”
林含秋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和淅淅私下裏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竟然這麽沒有話說。兩個人就這麽尴尬而不失禮貌地一起走到了宿舍走廊,馬上要分別的時候,她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個。”
“嗯?”
“聽說……你要離開隊伍了嗎?”林含秋猶豫了一下。她沒說是誰告訴她的。
淅淅點了點頭。
“那你還會回來對嗎?”林含秋說,“如果你走了,十七和甜橙一定會很難過——”
“但是如果我留下,我就會是大家的拖累。”淅淅一向不愛說話,林含秋從來都不知道,他也會有這樣強勢打斷人的時候,“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狀态下滑的時候還不死心,操作越來越爛,成績越打越菜,漸漸的所有人都忘了他曾經站過的高度、獲得的榮耀,忘了現在這個暗淡無光的選手,曾經在這個戰場上貢獻過多少高光的瞬間。”
林含秋看着淅淅的側臉。
WAF男模隊之名絕非空穴來風。雖然淅淅平時沒什麽存在感,但是他的樣貌還是很出衆的。棱角分明的下颌勾勒清晰,略高的顴骨之上,是這個隊伍一貫以來的倔強與堅定。
“我做出決定了,就不會更改。”淅淅說,“在這個時候離開,對我而言,對隊伍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是啊。”林含秋忽然笑了一下,“十七和甜橙會難過,但是我不會難過的。我會好好打比賽,下一個賽季、下一個世界冠軍杯,我都會幫WAF拿到冠軍。”
有些話不言而喻。
淅淅也轉過臉來看她,認真地摸索她眼睛裏的情緒。半晌,他的神情一下子松弛下來,唇畔堅硬的一道弧一下子消失殆盡。
“我終于知道凜神為什麽這麽喜歡你了。”淅淅說,“你身上有種東西,很特別。”
喜歡。
這是林含秋這幾天內聽到第二個人這麽說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淅淅就已經随意和她打了個招呼,拎着外賣進了自己的房間。
喜歡。
林含秋拿着外賣的指尖緊了緊。
喜歡……她。
真的嗎?
真的是她想的那種喜歡嗎?
她的思緒一時間變得有些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了房間坐到桌前,又是怎麽吃完這一餐食不知味的外賣的。
第二天中午,林含秋是被甜橙的微信電話吵醒的。
“姐!!!快快快!!!起床補時長了!!!”那邊的甜橙似乎才從夢裏驚醒,“我們這個月都沒怎麽直播!!!播不完要被平臺罰款的啊啊啊啊!”
……靠。
林含秋這兩天放假放得太舒服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雖然這回冠軍賺了不少獎金,但打工人就是打工人,時時刻刻都不能忘啊。
“快來快來,上我們車隊!”甜橙急哄哄地催她,“我哥和十七都來了,就差你了姐!”
……沒有淅淅了啊。
林含秋揉了揉因為熬夜沒睡醒而隐隐作痛的太陽穴,艱難起床:“好,你們等等我。”
王者打排位要麽三排要麽五排,所以甜橙又去拉了一個人。
林含秋本來以為工具人闌珊又要上場,沒想到闌珊那邊說上次輸得太慘,他現在見到WAF的人心态就要崩,拒絕上車。
甜橙找了找去,找了一個大家都不太熟的主播來。
這主播是個女生,叫梵崽,專門打邊路的,據說是伏凜的粉絲,之前因為直播平臺活動和WAF幾個人認識的。
電子競技沒有白天,這個點上號的人本來就少,甜橙列表裏看來看去也只有這一位小姐姐合适,所以只能拉她上車。
梵崽一進麥就開始大呼小叫:“哇哦~凜神在嗎?是真實存在的凜神嗎?!”
“是的是的。”甜橙本來正想預選個輔助,沒想到梵崽一聽有伏凜,立刻預選了瑤,“梵崽,你要玩輔助呀?”
“對呀,有野王哥哥在這裏,我肯定要玩瑤瑤保護他呀!”梵崽笑嘻嘻道,“甜橙你去邊路呀!”
甜橙應了一聲,乖乖地讓位。
自從進隊伍之後,林含秋全程沒說話,因為她滿腦子都是淅淅昨天那句“喜歡你”——人好像就是這樣,在不知道的時候可以肆無忌憚百無禁忌,一旦知道了什麽,就算可能不是真的,都會覺得別扭得慌。
自己平時噴人噴得不夠狠嗎?髒話說得不夠多嗎?伏凜不是明明喜歡溫柔可愛的女孩子嗎,這四個字他媽的和自己到底哪個沾邊?
她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進了一局游戲。
心已經夠亂了,偏偏耳朵裏還一直來回響着這個梵崽的聲音——
“哎呀哎呀野王哥哥別怕,我來幫你吃大!”
“嘿嘿,我有被動變成小鹿啦,他們抓不到我~”
“我捏一個二技能,等你切人的時候用的呀凜神!”
“哇哦,凜神你太帥了吧!太厲害啦6666!”
“對面這個姜子牙好煩哦,打洗他打洗他!”
?
林含秋錯愕。
現在女孩子撩野王都習慣這麽說話了是嗎?
真的有夠溫柔可愛的哈。
她心裏沒來由地湧上一股煩悶,恨恨地想着,下手愈發狠戾,直接越塔把對面三個人殺了,自己也交待在對面塔下。
“天吶!”梵崽驚呼,“Fall打架真的好兇哦,人狠話不多!我完全做不到你這麽厲害哎!”
做不到你就閉嘴。
林含秋沒理她。
——“哎,Fall醬真好,什麽都能自己靠自己。像我這樣carry不了的女孩子,也只能指望有一個野王哥哥帶我贏咯。”梵崽自顧自又說了下去。
?
林含秋總覺得她話中有話。
所以,在順利贏下一局、開始下一場開局bp的時候,她在五樓毫不猶豫地預選了瑤,然後按了【請求幫搶】。
“哈?!”甜橙吓了一跳,“Fall姐你???”
幾天不見,他姐是被人魂穿了嗎?!
梵崽也愣了愣:“可是我……”
“昨晚沒睡好,頭痛,carry不了,想要躺贏。””林含秋淡淡道,“——怎樣,你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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