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04 蟬、螳螂、黃雀
說完,魏菀咬着下唇,眯縫雙眼,散發一股狠勁,五指并攏猛地打在他的臉頰,然後毫不留情的又踢又打,他的嘴角流下殷紅血漬。
“呵,魏菀歹毒至極,既然對我恨之入骨,不如乘現在殺了我!”最差的情況,兩個仇人站在面前,縱然有飛天遁地的本事,也插翅難逃。
“不行,現在死了那可太便宜你了。”
他死了不要緊,主要是自己也要給他陪葬,
“我懂了,你們是張某面前演戲,假意不合想要趁機逃跑?這種混淆視聽的段子我可看多了,別想耍什麽花招,殺了你們兩個娃娃比捏死路邊的小螞蟻還要簡單。”長臉男人心計不淺,饒有趣味的看了一出好戲,他臉上笑嘻嘻,眼中以布滿殺氣,雙手握成拳頭,手臂上虬筋暴起。
“華蕪城裏誰人不知我魏菀最讨厭他夜已乘,張武師若是不信,随意拉扯個路人一問便知,要問我為何而來,僅是因為聽到張武師說到,他這個白眼狼私藏重寶,還會連累到我們魏家,迫不得已我才出面。”魏菀話鋒一轉,又道:“實際上,我知道蒼離珠藏在何處,只求武師手下留情放過我們的魏家,至于他的死活與我無關,任憑張武師随意處置。”
魏菀一口一個武師,叫的他骨頭發酥很是受用,雙腳踩在棉花上一樣不知輕重。
“哦?”長臉男人半信半疑,來到華蕪城半月有餘,的确聽說過魏家大小姐嚣張跋扈,風評極差,夜已乘又是個硬骨頭,嚴刑拷打半天沒什麽用,她若是真的知曉蒼離珠的去向,确實省下不少功夫。
“你倒是說來聽聽,只要寶物到手,為何還要多此一舉,費力不讨好殺光你們魏家之人?”長臉男人來了興趣,遂說。
“張武師您要找的不就是一顆棗子大小,青藍色的小石頭?”
長臉男人鼠目一閃,興奮起來,“繼續說!”
“有時候想找一個東西會發現,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魏菀裝模作樣的繞了繞鬓邊落發,輕揉一會太陽穴,笑呵呵的望着氣息紊亂的夜已乘。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夜已乘心中寒涼,他敢保證,世上絕無第二個人知道蒼離珠在何處,可她的話語,和有意無意的動作,明顯是在暗示蒼離珠就在他的神海中,她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
夜已乘慌神的模樣,讓長臉男人對魏菀的話語有确信幾分。
“那寶物在哪兒!”長臉修士迫不及待的問道。
“張武師別急呀。”魏菀盈盈一笑,手指沒入袖口,掏出個用黑色破布包裹住,一個巴掌大小的四方木盒,“俗話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實際上,張武師在追捕他的過程,我出于好奇一直緊随其後,可能武師沒注意,但我親眼看到夜已乘慌忙之際,把這個小布包塞進巷中的磚牆縫隙裏,然後又将張武師引向別處,我拿出一看,恐怕就是你們口中提及的蒼離珠。”
長臉男人一見包裹木盒的黑色破布,正是夜已乘衣袍的布料,不覺輕信許多,欣喜之餘剛想伸手去接木盒,轉念一想停下手,正色道:“你來打開。”
魏菀暗罵他是個老狐貍,唯恐木匣有機關,遭到暗算。
當然,木盒裏根本沒有機關,裏面放的也只是魏菀首飾盒裏衆多珠寶裏一顆晶瑩剔透的青藍寶石。
至此,長臉男人才安心接過,兩指捏住鴿子蛋大小的寶石,沖着即将落下的太陽比照一番,寶石折射出绮麗燦爛的光輝刺眼奪目,讓長臉男人狂喜不已。
北藏武院院主派人在全國各地搜查夜已乘蹤跡,并許諾告訴所有人,誰能找到夜已乘私藏的冰翠寶石蒼離珠,完好無損的帶回,加官進爵小事一樁,還能得到幾輩子花不完的金銀,當然,沒有透露蒼離珠的特殊用處,免得有人心生歹念私吞寶物。
“寶物已交到張武師手中,還請張武師莫要為難魏家,小女不再打擾就此離去。”說完,魏菀不再看夜已乘一眼,掉頭就走。
夜已乘驚愕,這才驚覺,魏菀布下了個局,為了獲取長臉男人的信任,一開始對他惡言相向,拳打腳踢的同時撕扯下他身上的一塊衣物碎料,佯裝手裏有蒼離珠,獻出之後保全魏家。
他,不過是一顆棄子。
她,果然自始至終沒在意過他,苦笑一聲,這樣也好,至少不會連累有救濟之恩的魏家,只要魏家能在北藏院主發現寶石是假貨之前離開華蕪城應無大礙。
[系統:主線任務‘生死危機’已結束,選項二、不救,落井下石已完成,獎勵500成就點、千鸩匕首一把,請查收。]
熟悉的系統聲音響起,魏菀終于松了一口氣,任務結束,可算能随心所欲了。
魏菀還沒走出兩步,手臂吃痛,一只長滿老繭粗糙的手拉住她,“魏姑娘且慢。”
“你出爾反爾?”魏菀一點不驚訝,設想過很大概率會出現這一狀況。
“張某說過放過魏家,可沒說會放過你啊?!”長臉男人賊心不死,毛手毛腳的揉捏着她的手臂軟肉,惡心的不行。
“噗。”魏菀憋不住笑出了聲,“你沒搞清楚到底是誰放過誰?好好活着不好嗎,非要作死。”
“嗯?”
“區區武修也敢在我面前叫嚣,風刃術!”
魏菀單手掐訣,打了個響指,指上出現一把高速旋轉的無形氣刃,一抖手腕風刃脫手而出,神念驅使之下,風刃旋斬在長臉男人不老實的手臂。
刺啦。
厚實的布料裂開一道平滑的口子,一個呼吸後,鮮血從中蔓延而出,順着垂下的臂膀,滴落而下。
長臉男人面色一沉,心中駭然,捂住深可見骨的傷口,大叫道:“你居然是一名修士!”
魏菀皺眉,不愧是武修,肉.體結實程度遠超想象,一斬下去未能傷及其骨,武修擅長近戰,為了保持距離,魏菀倒退數步。
“如此說來,你倒是見過修真之人?”
“何止見過,還殺過!”長臉男人鎮定下來,猛地撕扯下半邊礙事殘袖,大喝一聲。
不知動用何種功法,身體表面溫度陡然增加,皮膚呈現出血紅之色,渾身冒出乳白氣體,聚集到傷口處,待白氣消退,可怖傷痕居然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愈合,“你們修士總是神神叨叨,瘋瘋癫癫,會些裝神弄鬼的小把戲自以為天下無敵,實際上不堪一擊,一拳下去腦袋就炸成了煙花!”
“火靈丸!”魏菀一聽,暗叫不妙,長臉男人已起殺心,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還是先下手為強的好。
心念一動,手掌來回一翻,一團拳頭大的赤紅火焰懸浮燃燒,明亮的火光照亮狹小的巷角,如同托着個縮小版的太陽,“去!”
火球嗖的一下化作一道殘影,撞在長臉男人的胸膛,砰的一聲爆響,火光漲大上百倍,強烈的爆炸裹挾着滾滾熱浪,吹的魏菀墨發倒飛,衣衫獵獵作響。
夜已乘驚愕,強光下幾乎真不開眼,她總是使人出乎意料,什麽時候起竟有此等手段?!
火光來的快,去的也快,長臉男人胸口處焦黑一片,皮膚徹底碳化,四下彌漫奇怪難聞的氣息。
“玩夠了?那該張某出手了!看招!”長臉男人小心翼翼的觸碰了下胸前,剛一觸及痛的面部扭曲,即便如此,也沒給他造成致命傷。
他一腳重踏地面,如同一口笨鐘,牢牢站穩地面,沉下腰身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猛地一扭,雙臂舉向面前手掌化拳,腿腳像是裝上了彈簧,鞋底水花飛濺筆直沖了過來。
魏菀暗自咂舌,半個月特訓時間太短,對付上此人麻煩不小。
她束起兩指比在眉心,道出一串口訣,全身金光乍現,身軀周圍顯現出類似于蛋殼的半透明金色光罩,“光壁術,起!”
“哈哈哈!沒用,沒用!”長臉男人的拳頭比烙鐵還要堅硬,拳速極快,砸在光盾之上,震得魏菀節節倒退,巨大沖擊力震的骨骼快要碎裂一般疼痛。
“糟糕!”
眼見光盾寸寸碎裂,即将消散,魏菀發覺不妙,迅速開啓商城界面,從背包欄裏找到剛到手的千鸩匕首,紫芒一閃下,藏在身後的手裏多出一把尺許長,通體泛着暗紫光色的匕首,隐約可見匕首表面萦繞一層驅之不散的煙霾。
小說裏,魏菀刺傷夜已乘,導致他不再留情的正是這把千鸩匕首,匕首刀刃淬有罕見毒鳥千羽鸩的涎液和血液混合而成的劇毒,刺傷普通凡人七息必死,傷及修真者雖不至死,但是每當毒性發作也會令其痛不欲生。
魏菀嘆息,美食博主家什麽都有,做演員的真是什麽都會,還好當年拍古裝劇跟武術指導學過一招半式。
乘着長臉男人熱血沸騰的攻打光璧,無暇分身之時,趁其不備反握匕首,一道紫色光弧劃過長臉男人的腹部,滋啦一聲,竟發出像是摩擦金屬的聲響。
“你這該死的臭丫頭!”長臉男人只覺如被黃蜂叮咬似的疼痛,低頭一看,腹部出現一道淺薄的長痕,才略松口氣,“說了沒用,我先一拳錘爆你的腦袋,再一腳踹死他!”
她氣力不小,刀鋒也異常鋒利,本以為在長臉男人無防備之際,能給出致命一擊,她還是小看了體修肉身的強度。
不過,問題不大,不怕傷口淺,只怕沒有傷到他,此刻,千鸩毒素已經污染他的血液,順着細小血脈流進各個器官,用不了多久便會一命嗚呼。
“想殺我,不可,殺他更不可,你們一個兩個記性都不太好,說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蟬,你螳螂,我是黃雀,懂麽。”
魏菀一撣衣袖上的浮灰,散去光罩,站在原地不驕不躁。
“油嘴滑舌,看我不扯爛你的嘴,拔了舌頭!”嘲諷的話語傳入耳中,長臉男人暴怒異常,深吸一口氣聚力在右拳之上,頓時,拳頭迸發出駭人的血色,仿佛血液下一刻就會透過皮膚孔隙滲透出來。
“沒用,沒用。”魏菀學着他的語氣說,“還有兩息,一、二!”
“什麽?!”長臉男人不明所以,當魏菀數完兩聲,他的心髒劇烈跳動一下,仿佛有無數跟牙簽紮在心房,再一次呼吸,其餘髒器受到牽連,痛的凄厲大叫,倒在地上不停打滾,“啊!你個陰險的婆娘,居然對我用毒?!”
只見,魏菀在他腹部、手臂留下的傷口,全部向外滲出濃稠的黑血,毒氣上腦,長臉男子跟喝醉酒了一樣搖搖晃晃,砰的一聲重重倒地。魏菀一笑,蹲下來托着腮,并不和善的眼眸中倒影着長臉男人憤恨的神情,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孩子是我的人,你不跟我報備一聲就敢動用私刑?你怎麽折磨他,我就怎麽如數奉還,你體質不錯,這毒普通人撐不過七息,不用太掙紮,你也快死了。”
長臉男人渾身劇烈抽動,根本沒有多餘的氣力搭理她。
魏菀狠狠一腳踩着橫擋在路中長臉男人的肚子,跨過去來到窩在牆角,幾近休克的夜已乘身旁。
“喂,還走得動嗎?”
“為什麽?”夜已乘不答只問。
“什麽為什麽?”
“那次也是,我死了豈不更好?”夜已乘指的是溺水,還有今日,她明明恨不得他死,每次都可以一走了之,為什麽,一次又一次救下他這個累贅。
“廢話真多,難道要我把你打暈了扛着你走?”
這話,魏菀無法回答,虐他,救他都是為了劇情需要,只能感嘆,做個工具人太難了,為了他,差點死在長臉男人的手裏。
“哈哈哈哈!你們,你們都給我去死!”身後,撕心裂肺的低吼傳入耳中,長臉男人扶牆站起,影子拉的老長,将他們二人籠罩在黑暗當中,血色拳頭之上紅光大漲,蓄力隔空一拳而出,一道虛化的血色拳風如若一顆飛彈,疾飛向他們二人。
“不妙!”心中活動萬千之餘,魏菀立即施展光璧術,可是,拳影速度之快,快到光璧還未亮起,已至身前。
小巷裏無處可躲,或者只要她躲開,拳影就會把夜已乘擊倒,他已經虛弱到極致,再接上一拳還不得死翹翹。
魏菀本能反應,一展雙臂擋在夜已乘身前,碩大的拳影直接打在她的肩頭,嘎巴,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她喉頭一腥,嘴角不住留下鮮血。
回頭一看,夜已乘不可置信,一臉震驚之色,不過還好,他沒有遭到創擊。
“疼,好疼!”這時,魏菀才驚覺疼痛,臉色煞白無血,晶瑩剔透的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奪眶而出,她不過是個雙标的紙老虎,旁人受傷與我無關,自己手指割破都要哭上半天。
魏菀疼的腦袋發蒙,眼皮一翻昏死倒在夜已乘的懷裏。
“魏菀?!魏菀!”依稀,夜已乘瘋狂的叫着她的名字。
“廢,廢話真多……”魏菀迷迷糊糊,如在夢裏只覺吵鬧。
夜已乘不懂,為何一邊摧殘他的心身,又會在他将死之際不顧一切的救他,如同那日的夢境一般,死活想不通透。
夢,其實記得零星半點,只是他不想去記得罷了,魏菀出現在他的夢裏,他有時化作一只雀鳥,站在枝頭靜靜望着嬉笑采摘花兒的她,有時是伴在她的身旁,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亦或者是在人山人海的祭典,遙遙見她提燈淺笑,有她存在的夢裏,非但沒有不适之感,反而,感到異常舒适與平靜。
醒來後,發覺一切都是虛妄,幾度睡去欲回夢裏,發覺再也回不去了。
這一刻,夜已乘明白了,不想失去她。
恍惚之間,一陣狂風不知從何處襲來,在夜已乘腳下不斷打着氣旋,氣溫驟降,變得陰森而又寒冷,血液都要被凍到凝滞。
不知何時,夜色降臨,今夜奇詭,無雲、無星、無月,天空猶如一塊巨大的黑幕,籠罩着世間萬物。
漆黑當中,唯見兩點青藍火光。
細看才知,夜已乘的雙瞳好似着了火,迸發出凜冽青藍之色,像是蟄伏在深山裏沉睡的巨大野獸,忽然間睜開了眼睛,不敢視、不敢聽、不敢語,不敢動,本能的恐懼釋放出的寒涼之意澆遍全身,生怕任何細微的動靜會引起野獸的注意,下一刻,即會被撲殺撕咬,大口大口吞食入腹。
長臉男人已被毒素侵染,脖子臉上血脈隆起,清晰可見黑色血液在其中不斷穿行。
“裝神弄……”
夜已乘毫不掩飾滔天殺意,長臉男人實際上也知道他死到臨頭,嗓音顫抖的不行,雙腿之間流出肮髒的黃色液體,一陣怪風從他身邊掠過,整張臉被他修長冰涼的手掌覆蓋,從夜已乘的指縫中,長臉男人看見少年面無表情,猶如鬼神的臉龐。
一句話沒說完,夜已乘中指與拇指圈成個環,砰的一聲,屈指彈在長臉男人的腦門之上。
砰!
這一次,響聲更大,像是炮仗在耳邊爆炸,嘩啦啦又如雨下。
長臉男人的高大的身軀垂直重重倒了下去,他的腦袋化成一堆紅白血肉,像煙花那樣炸開。
他瘦到腕骨突顯,指骨如玉竹,皙白不屈,指尖殘餘難聞的血腥氣,拂過魏菀的飽滿的額頭,順帶撩起一束落發,在兩指間打了個圈,低頭輕嗅仍不滿足,又肆意的揉搓細軟的發絲,覆在他一側面頰,全身心的感受着她。
他眸光消退,恢複平寂,空澈透徹的嗓音細語道,“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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