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怯懦的蘇小姐
走到雅房外,元掌櫃的先敲了敲門,“蘇小姐,我們長公子來了,蘇小姐可方便一見?”
屋子裏正觥籌交錯,奶娘先聽到,臉色微變,立刻“噓”了一聲。
這一次,門外的聲音聽的便清楚了。
他們長公子求見?
哪個長公子?
蘇九睜大了眼,不會是紀家長公子吧?
奶娘也慌起來,忙将蘇九綁在腰上的裙子放下去,然後看着胡大炮阿樹等醉醺醺的樣子,急聲道,“趕快藏起來,要是這個樣子被長公子看到,還不定怎麽誤會?”
藏?
怎麽藏?
這屋子雖然寬敞,擺着幾個放花瓶的書架,也沒有能藏人的櫃子啊。
再說,四個人,怎麽藏?
外面元掌櫃喊了兩句,不見裏面人應聲,又提着聲音喊了一句。
奶娘忙回道,“請公子稍等,我家小姐茶水濕了衣服,馬上就好!”
外面錦宓姣好的面容上目光冷厲,“好大的架子,敢讓我們公子等她!”
紀餘弦面色不變,只一雙潋滟美目深了深。
屋子裏奶娘已經急的團團轉,蘇九急中生智,對着喬安道,“安爺,你和長歡帶着大炮他們先撤!”
喬安看了一眼身後的窗子,目光擔憂,“大當家的一人能應付?”
“放心,不管對方說什麽,我不說話就是,一切都奶娘應對!”蘇九道。
“對,對,有我呢!”奶娘忙道。
喬安點了點頭,好在胡大炮和阿樹也不是醉的不省人事,聽到蘇九的吩咐,一個個跳窗出去。
“蘇小姐好了嗎?”外面一女子尖利的聲音響起,“不會是不敢見人吧!”
奶娘關好窗子,将蘇九頭上歪斜的金釵戴好,又将她嘴上的油光抹下去,吩咐道,“小姐低着頭就好,萬萬不可說話,不管對方說什麽,都有我來應對!”
“放心吧!”蘇九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外面元掌櫃的再次催促。
“來了!來了!”奶娘小跑過去開門。
門打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湧出,門外的三人都皺了皺眉。
奶娘垂首,恭敬站在一旁,“見過長公子!”
紀餘弦最先走進來,看到屋子裏的情形,頓時一怔。
屋子裏寬大的桌子杯盤狼藉,啃過的骨頭扔的到處都是,酒壇歪倒在一邊,滿屋的酒氣。
最裏面,一女子坐在那,墨發如雲,身形纖細瘦弱,低着頭,似是極羞澀,然而和屋子裏情形實在是違和!
根本來不及收拾,奶娘臉上一陣窘迫,走到蘇九身後,拉着她起身,讪讪笑道,
“小姐,這位是紀長公子!”
蘇九跟着站起來,垂眸點頭,“哦!”
奶娘,“……”
女子低着頭,仍舊可以看到絕美清卓的面孔,錦宓看着桌子上的殘羹剩菜,驚訝過後,目中滿是輕視,語氣不善的道,“這些都是蘇小姐吃的?蘇家難道已經窮到飯都吃不起了嗎,将蘇小姐餓成這個樣子!”
奶娘臉上火辣辣的,不得不道,“都是奴婢吃的,奴婢早起沒吃飯,餓的狠了些!”
錦宓眼中閃過不屑,“阜陽原來還有這樣的規矩,下人也可以和主子同桌而食?”
說罷上前拎起一個半空的酒壇晃了晃,目光淩厲的在奶娘身上一掃,“這酒也都是你喝的?”
奶娘硬着頭皮點頭,“是!”
錦宓搖頭失笑,“這蘇家幾代經商,家中也有不少子弟讀書為官,也算是書香門第,便是這樣的教養?”
蘇九低着頭,暗暗咬牙,告訴自己不和女人一般見識,強強忍住一腳踹過去的沖動。
“讓姑娘見笑了!”
奶娘握着蘇九的手,滿臉的尴尬。
元掌櫃的此時醒過神來,忙搬了一把椅子給紀餘弦,拿帕子在上面擦了擦,“公子請坐!”
紀餘弦雙眸瞥了一眼那椅子,卻沒坐下去,只探尋的看着蘇九,“蘇小姐初到盛京,可還習慣?”
聲音低沉,若古琴優雅。
奶娘立刻回道,“習慣、托府上照顧!”
“十幾年不曾見蘇伯父,身體可還康健?”
“好,好,一切都好!”奶娘笑着回應。
“放肆!”錦宓怒喝一聲,“我家公子和你們小姐說話,你一個奴婢插什麽嘴?還是說你們家小姐是啞巴不成!”
蘇九剛要擡頭,奶娘一把按住她的手,死死的按着,嘴上仍舊恭敬的道,“是,奴婢簪越了!”
紀餘弦目光淺淺的落在女子身上,自從他們進房後,她便一直低着頭,一句話不敢說,一副小女子的卑怯畏懼模樣,握着奶娘的手隐隐發抖,似極是緊張。
蘇家讓這樣一個女子來做紀家的主母,不知是太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他們紀家。
聞着屋子裏濃烈的酒氣,男子精致的妙目中閃過一抹厭惡,似一刻也不願再停留,淡漠的掃過女子的臉,轉身往外走。
錦宓跟上去,出門之前,側首冷聲道,“蘇小姐沒見過世面不要緊,下人沒規矩也沒關系,但要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以前在阜陽,丢的是你們蘇家的臉面,現在到了盛京,還牽扯着我們紀府的臉面,這般胡吃海塞,若是在別的酒樓,被外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們紀府虐待了你們!”
“還有、”她語氣一頓,撩起眼皮淡笑道,“蘇家聽說在阜陽也算大戶人家,蘇小姐出門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嗎?”
奶娘道,“有的,今日沒跟出來!”
錦宓哼了一聲,跟在紀餘弦身後出了雅房的門。
元掌櫃忙在後面跟上,走的急了些,差點和剛要進門的小二撞上。
元掌櫃看着兩個小二手裏架着的肉要往雅房裏走,驚愕問道,“這是什麽?”
“回、回掌櫃的!”走在前面的小二結結巴巴的道,“這房裏客人要的烤全羊!”
掌櫃的倒吸了口氣,看了看身後緊閉的門,無語扶額。
前面紀餘弦更是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小二手上油光水亮的整只烤全羊,薄唇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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