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元嘉大概是這個世上為了幾口吃的鬧自殺的人。

可惜的是,她沒有死成。

她是被疼醒的。

喉嚨處撕裂般的疼讓她艱難出聲,“水......”

一杯水遞到她嘴邊。

涼的水。

很顯然是隔夜的茶。

珊瑚何時粗心到這種地步了?

一睜眼,看到秦夜天那張陰陽怪氣嘲諷臉。

元嘉:“......”

想起他殺過的人,剛喝下去的水似乎帶了淡淡血腥,胃裏再度開始翻騰。

但她昨天餓了一整天,肚子裏什麽東西都沒有,自然也吐不出什麽,只是趴在床畔幹嘔着。

像是怕被她吐到身上,一旁的秦夜天讓出一個位置,笑眯眯看着她吐,好像她越難受,他就越開心。

不,不是好像,而是事實。

他就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嘉突然不想吐了。

她一只手支撐着身體,另一只手将秦夜天拿着的茶盞抓過來,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後,她才堪堪好受些,擡手擦了擦臉,微擡着下巴與恨她入骨的秦夜天對話:“侯爺的工作當真清閑,竟有時間來親自送我上路。”

論陰陽怪氣,秦夜天從不認輸,“哪裏哪裏,不及公主閑情逸致,臨到即将出發了,不是裝病,就是鬧自殺。”

“好在本侯心胸寬廣,不與公主一般見識,來人,給公主上菜。”

元嘉:“?”

禽獸秦夜天有這麽好心?

她不信。

等飯菜被端上來,她再次印證這個想法——禽獸秦夜天絕不可能這麽好心。

被端上來的是人手。

更确切的說,是人類被拔去指甲的食指,血肉模糊擺在白玉碟子裏。

白的碟,紅的血,不斷刺激着元嘉的視線。

元嘉大鬧一片空白。

她再也忍不住,劇烈狂吐。

如果剛才還只是幹嘔,現在便是實打實在吐,胃裏雖然沒東西,但酸水全部吐了出來,生理性的淚水也不受控制往外湧。

秦夜天卻在這個時候扼住她的脖子,強迫她擡起頭,一語道破她的反應,“原來元嘉公主厭惡的不是本侯,而是本侯身上的血腥。”

“只是不知,元嘉公主在月事時如何自處?”

“是否也如現在這般吐得驚天動地?”

秦夜天笑眯眯說着話,看上去心情大好,元嘉卻只覺得此人有病,且病入膏肓——她讨厭的是血還是他有什麽區別嗎?是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嗎?

但轉念一想,秦夜天這厮不是傳統霸總,是個笑面虎瘋批,他笑,不代表他心情好,只能說明他喜歡笑着殺人,跟他心情沒關系。

只是他略帶薄繭的手指覆在自己脖頸,這個動作讓她極為不适,甚至身體發僵渾身的汗毛全部豎起來——她不止暈血,想起關于血的東西便頭暈目眩能把苦膽吐出來。

就如現在,她不敢去想秦夜天的這雙手究竟殺了多少人,更不敢去想這雙手此時正握着她脖子,這對于她來講是一種淩遲。

似乎是猜到她所想,秦夜天悠悠一笑,“放心,本侯今日不曾殺人。”

“昨日也不曾。”

“那珊瑚呢?”

元嘉聲音沙啞,“你殺了珊瑚?”

在手指被端上來的那一刻,她就在懷疑是珊瑚的。

她不敢想象珊瑚遭遇了多少非人折磨。

“這倒沒有。”

秦夜天微挑眉,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也是明晃晃的威脅,“不過公主若再這樣下去,下一次被人端過來的,便是公主侍女的手指。”

元嘉看着那張極度欠打的臉,終于體會到小說中被男主強取豪奪的女主的心情——爆錘男主狗頭。

并且極度納悶,在男主給女主造成這麽多的傷害情況下,女主是怎麽愛上男主的?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嗎?

原諒她這條鹹魚目前理解不了。

元嘉無所謂笑笑,“侯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您不止一次說我薄涼,薄涼如我,怎會在意一個侍女的死活?”

假的,她真的怕。

她可以不在乎族人的死活,不在乎林景深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珊瑚。

珊瑚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讓她感到溫暖的人。

但現在她在跟秦夜天打心理戰,如果輸了,以後她就是被秦夜天拿捏的魚。

終其一生逃不出他掌心。

鹹魚也是尊嚴的。

“侯爺大可殺了她。”

她看着秦夜天盈滿笑意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大不了,我給她抵命便是。”

“侯爺可以拿捏我的生,卻拿捏不了我的死。”

“侯爺只管試一試,究竟能救我多少次。”

掐着她脖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那只是一瞬,很快,秦夜天松開她的脖子,并貼心把她因嘔吐而滑落在胳膊處的外衫拉在肩頭,絲毫不在意她剛才放出來的狠話,“本侯今日心情好,不殺人。”

秦夜天從床榻上起身,來到她衣櫃面前,打開衣櫃,手指劃過層層绫羅綢緞,最後在一件淺羅蘭配着暗紅色腰封披帛的衣裙前停下,兩指一夾,便把衣服取出來,轉身放在她面前,笑眯眯道:“今日庫羅使節求見,公主作為庫羅國未來的王妃,怎能避之不見?”

“本侯瞧着這件衣服便很好,公主便穿這件衣服見庫羅使節吧。”

元嘉:“......”

原來是需要她這個和親工具人了,怪不得這麽好脾氣。

但她是那種會配合他讓他順心的人嗎?

尤其是他拿珊瑚威脅她的情況下。

鹹魚也是有脾氣的。

元嘉陰陽怪氣道:“侯爺請放心,我一定規規矩矩不會出任何亂子的。”

“本侯期待公主的表現。”

秦夜天微挑眉,轉身出房間。

心腹看了眼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口把秦夜天吞下的元嘉,拔腳追上秦夜天,憂心忡忡問:“侯爺,元嘉處處與您作對,只怕會在見庫羅使節時另生事。”

“那又如何?”

秦夜天擡頭看天,四角天空蔚藍,偶有飛鳥掠過,劃出一道白線,這種景象每日都會在洛京上演,亘古不變。

“割地,賠款,和親......呵。”

秦夜天譏諷一笑,“使節換了,規矩也要換。”

心腹心中一驚,“可是陛下那裏——”

秦夜天懶懶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心腹呼吸一滞。

他終于明白,為何元嘉公主屢次挑戰侯爺底線,侯爺卻依然留她性命,除卻林景深給的銀子足夠多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侯爺希望她生事。

侯爺要的根本不是一個傳統的滿口國家大義的和親公主。

但這完全違背了皇帝意願,稍有不慎,侯爺便會成為千古罪人。

但侯爺又何時在乎過名聲?

貪財好色,弄權構陷,世人眼中的侯爺,就是一頭披着人皮的豺狼。

渾身上下除了臉以外沒有任何優點。

而這唯一一條優點還日常被人忽視——氣勢迫人一臉嘲諷的情況下,誰敢去細看他的長相?

電石火光間,心腹心中閃過無數念頭但到最後,他什麽也沒說,單膝跪在秦夜天面前,朗聲道:“屬下原為侯爺死。”

元嘉換好衣服走出門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秦夜天的心腹單膝跪地,一臉的慷慨赴死。

辣雞秦夜天連自己的心腹都不放過?

她對秦夜天的印象再次跌破底線,并且在地上刨坑。

不過這事兒撐死只能叫做惡人自有惡人磨,跟她沒關系,也用不着她多嘴,于是她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走吧,別讓遠道而來的庫羅使節等太久。”

“不過是個使節罷了,又不是國王,元嘉公主不用如此迫不及待。”

秦夜天擋着她去路,含笑目光略在在她松散鬓發上停留,擡手一指,示意她重新坐回梳妝臺。

懂了,這是在嫌棄她不夠體面。

但她的侍女全部被他抓走了,去哪再找新的侍女給她梳頭上妝?

還是說為了照顧她的體面,他暫時會把珊瑚等人放出來?

想到這,元嘉隐隐有些期待,提起裙擺重新做回梳妝臺前。

然而秦夜天再一次讓她失望了。

事實上,她就不該對秦夜天有任何期待——秦夜天跟着她走進房間,俯身撿起她的發,常年殺人的手竟極其靈活地給她挽了個靈蛇鬓。

元嘉:“!!!”

鹹魚受驚。

随後,秦夜天又從金絲楠木匣子裏挑了幾支銜着長長流蘇的珠釵,長短不一插在她的發間。

還有靈蛇鬓必備的簪花他也沒有忘,從庭院裏掐了朵開得正好的花,簪在她的鬂間。

璎珞聲脆,簪花嬌豔,這手藝不比日常伺候她梳妝打扮的珊瑚差多少,甚至還隐約在珊瑚之上。

看着鏡子嬌俏又隐隐帶着幾分清冷的自己,元嘉深深懷疑秦夜天的職業。

“好看,走吧。”

秦夜天道。

秦夜天親手給自己梳妝的沖擊性太大,臨到庫羅使節來拜訪自己時,元嘉仍在恍惚着。

不過庫羅人沒注意到她的恍惚,因為庫羅人比她還恍惚——被驚豔到了。

作為接待庫羅使團的秦夜天,此時正坐在元嘉下首的位置,手指重重叩着幾案,陰陽怪氣的語調幾乎能掀翻屋頂,“看夠了沒?”

“這是你們庫羅國未來的王妃,再看,當心本侯替庫羅王清理門戶,挖你們的眼珠子丢出去喂狗。”

元嘉:“???”

恍惚中的元嘉徹底回神了。

是她歷史學得不好對使節一職有誤解嗎?

哪國的使節不是溫文爾雅慈眉善目讓人如沐春風?

像秦夜天這種一開口比她還想搞事的語氣是想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秦夜天:雖然我解決不了外交問題,但我能解決制造外交問題的人

這裏說一句,漢使跟其他使節的畫風真的不一樣~

漢粉裏流傳這麽一個梗,漢使到了哪,哪就會成為歷史(此處應有狗頭

其他朝代的使節出使他國是為了和平,漢使是奔着颠覆政權去的

就連看上去老實巴交被匈奴扣下十幾年的蘇武,其被扣下來的原因是他的屬下搞匈奴內亂,別問蘇武知道不知道,蘇武表示這都是漢使日常操作

漢使不僅僅是漢使,還兼職情報主官、軍事主官、行政主官,殺國王搞內亂都是基本操作。

什麽?皇帝不同意?不好意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處應有狗頭

最後,這裏是勤奮的作者君,雖然這個題材冷到北極圈

但作者君真的喜歡這個故事~

也喜歡看文的小可愛們能一起喜歡呀~~

所以,小可愛們來一發收藏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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