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瞬間,元嘉推翻自己剛才所想——秦夜天沒那麽壞。

屁!

他就是一個十足的小人!

還是一個生怕別人不尴尬、致力讓人更尴尬的無恥卑鄙垃圾小人!

而現在,這個垃圾小人看她尴尬地不說話,還一臉謙虛謹慎十分有求知欲地追問她:“公主殿下怎地不說話?”

“這是一個很深奧的問題嗎?”

元嘉:“......”

深奧你大爺!

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不深奧。”

元嘉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開口道:“侯爺既然如此勤學好問,本宮告訴你也無妨。”

“庫羅國國王年逾五十,以屬相來論,不是屬雞就是屬狗,本宮沒說錯吧?”

秦夜天笑眯眯看着她,頻頻點頭,似乎頗為贊同她的話,“不錯。”

元嘉繼續道:“只是邊夷小國不知生肖為何,所以才鬧出如此笑話。”

“至于鑲鑽,那就更不必說,哪個姑娘不喜歡金閃閃亮晶晶的東西?侯爺只管去街上瞧兩眼,莫說高門貴女了,就連平頭百姓都想往鬂間簪幾支珠釵花钿。”

秦夜天鳳目微勾,揶揄笑道:“果真如此?”

“當然是這樣。”

好不容易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元嘉轉身便走,“侯爺若是不信,那就不要來問我。”

“信,信。”

秦夜天再次攔住她去路,“不管公主殿下說什麽,本侯都信。”

壓低的輕笑聲沒了陰陽怪氣,莫名的缱绻溫柔,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依舊本着讓人難堪的地方去,“本侯想問公主,公主喜歡鑲鑽還是不鑲鑽?”

“鑲滿鑽,還是只鑲一點鑽?”

“如何鑲,又如何排序,公主可有喜歡的規律?”

元嘉:“......”

“公主是和親公主,本侯是出行使節,此去庫羅萬裏之遙,本侯與公主不知要相處多少日夜,你我若整日針鋒相對,豈不辜負了和親之心?”

秦夜天突然俯身,語氣輕柔又認真,“公主莫怪本侯唐突,本侯若不知公主所喜,又該如何投公主所好?”

“所以公主莫要支吾,公主喜歡如何鑲鑽,只管告知本侯,本侯必按公主之言投公主所好。”

元嘉:“......”

她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每次她對秦夜天的印象稍稍好轉一點,秦夜天馬上就會跌破底線并且在地上刨坑——為什麽還要糾結這個問題不放?看她尴尬很有意思嗎?

而且你一個古代人為什麽會懂這種梗!!!

你這不止是老司機了,而是高鐵司機在狂飙!

事實上,鹹魚也是有脾氣的。

能把自己這麽鹹的一條魚逼得這麽狂躁,秦夜天實在有本事。

不就是想看她尴尬嗎?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

元嘉堪堪忍下想要暴打秦夜天狗頭的沖動,一本正經開口了:“不瞞侯爺,我的确喜歡鑲鑽的男人。”

“尤其是頭上,一定要鑲滿鑽,五光十色才好看。”

“哦~~~原來如此。”

秦夜天意味深長點頭,調子拉得比戲本裏小曲兒還長,“本侯受教了。”

秦夜天不再繼續追問,元嘉終于松了一口氣,提着裙擺躲瘟疫似的逃離秦夜天身邊。

可惜她的好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秦夜天便用行動來證明,他的存在,就是為了挑戰她的底線——

次日清晨,秦夜天再度登門了,一身湛藍衣服低調奢華有內涵,目光再往上看,鑲滿寶石的抹額勒在額間,幾乎能閃瞎人的眼。

覺察到她的視線落在抹額上,秦夜天還微微彎下腰,想讓她看得更清楚一點。

“敢問公主,本侯的滿額鑽公主可還滿意?”

秦夜天問她。

元嘉:“......”

這個梗還能不能過去了!!!

元嘉極為一言難盡。

一言難盡到幾乎想戳瞎自己的眼。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行為實在讓元嘉厭惡到無以複加,秦夜天見好就收,擡手解開抹額,俯身系在元嘉脖頸。

他的動作太突然也太親密,元嘉下意識想逃,但他只用一只手便禁锢了她的動作,“公主殿下無需害怕,本侯這幾日不曾殺人。”

倆人挨得近,元嘉自然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不同于第一次喂她吃點心時在血泊裏泡久了的極淡極淡血腥味,而是略顯清冷的雪松味,莫名好聞。

而因為離得近,他側身說話時呼吸間的熱氣便噴灑在她耳畔,很癢,讓她有些想逃。

“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僵着身子問。

略帶薄繭的指腹劃過她肩膀,綴滿寶石的抹額被秦夜天系在她脖子,他的手絲毫沒有因為系好而松開,反而仍在翻飛着。

“很快就好。”

秦夜天道。

秦夜天的手偶爾觸到她肩頭,略有些癢,但很快,他的動作停下了,兩手按着她肩膀,把她推到銅鏡前,長長的抹額被常年殺人的手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完美遮着她脖子上勒痕,而綴滿珍珠寶石的抹額,更是襯得她頸線優美肌膚勝雪,甚至還隐隐有種珠光寶氣的雍容感,讓她這個山寨公主看着比真公主還真公主。

哪有女人不愛美?

元嘉愣了一下,手指無意識擡起,撫摸着脖子上的抹額。

“公主喜歡嗎?”

秦夜天俯身與她說着話。

當不再陰陽怪氣時,他的聲音無疑是極好聽的,放輕了的語調像是情人間的缱绻情話,“這是本侯昨日命人連夜做出來的,公主若是喜歡,倒也不枉本侯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若是換個不了解秦夜天的女人,看着菱花鏡中奢靡的抹額,聽着似是而非的暧昧情話,再看看一旁身着湛藍而越發顯得英氣俊逸的男人,只怕瞬間便會陷在他的溫柔鄉。

可惜元嘉不是。

她太了解秦夜天,也太清楚秦夜天的性子,知道這厮無事不登三寶殿,此時殷勤小意對待她,其實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只是他這只黃鼠狼長得好看聲音又好聽罷了,低聲軟語的腔調讓人很是受用,尤其是在見慣他淩厲迫人的嘲諷臉後,驟然的溫柔幾乎沒人能擋得住。

元嘉瞬間便明白了何為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元嘉舒服眯起眼——甭管斯德哥爾摩不斯德哥爾摩,她只知道此時她就是秦夜天大爺,秦夜天敬着她,捧着她,此時不享受,更待何時?

只是在享受的同時忍不住懷疑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竟然讓一言不合便殺人秦夜天這般對她?

元嘉并不知道的是,自己貓兒似的慵懶情态落在秦夜天眼裏,讓那個時常笑着殺人的男人眸中笑意更深,手指輕輕挑她滑落在肩頭的衣襟,稍稍提起,遮住從他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的茜色抹胸裏的一抹□□。

自元嘉與秦夜天第一次相見時,她便知道秦夜天是個沒邊界感的男人,她從極度抗拒到勉強接受,用了一個月——事實上,不接受也沒辦法,畢竟她只是一個即将送死的和親公主,而秦夜天是簡在帝心的實權侯爺。

她見秦夜天給自己整理衣服,還以為他強迫症犯了,便沒有多想,只是在考慮着自己要不要得寸進尺。

“喜歡。如果侯爺能再允我一件事,那我就更歡喜了。”

斟酌片刻,元嘉鹹魚進尺,“侯爺何時放珊瑚回來?”

“另外,侯爺送的白粥實在清淡,我想換點其他東西吃。”

——她才不管天塌地陷的事,她只知道能讓秦夜天低頭的事情必不是小事,她若不趁這個機會把珊瑚讨回來,那才是真的傻。

大約是自己遇到的事情實在棘手需要她的幫助,秦夜天十分好脾氣同意了她的要求,“這有何難?本侯這便讓人把你的侍女放回來。”

“對了,第一樓的飯菜公主喜歡否?”

“若是喜歡,本侯着人送些第一樓的招牌菜給公主品嘗。”

“喜歡!”

聽到美味佳肴,元嘉眼睛瞬間涼了,幾乎熱淚盈眶——良心這種東西,禽獸如秦夜天這種人偶爾也會有一有啊。

珊瑚被放了回來。

幾日不見,珊瑚不僅沒瘦沒被虐待,甚至還隐隐胖了幾分,不知情的,還以為把珊瑚擄走的不是殺人如麻的秦夜天,而是某位大慈善家。

可那時候的她與秦夜天的關系已降至冰點,秦夜天話裏話外的意思全是拿珊瑚來威脅她,沒必要對珊瑚這麽好啊。

還是說,秦夜天只是拿話刺激她,其實心裏壓根沒想殺她身邊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元嘉狠狠否決了,秦夜天不殺人?

這比秦夜天有良心還可怕!

思來想去想不出一個所以然,元嘉狐疑看了眼秦夜天。

那張平時永遠在嘲諷的陰陽怪氣臉此時難得有幾分溫和笑意,修長手指把玩着酒盞,似乎在研究酒盞上的繁瑣花紋,怎麽瞧怎麽都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意氣風發少年郎,而不是讓人不寒而栗的笑面虎活閻王。

元嘉:“......”

元嘉的飯有點吃不下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哪怕她不關注天塌地陷,但她也知道能讓秦夜天一身戾氣盡消的事情并不多,而現在,這件事就落在她身上,這怎麽能不叫她膽戰心驚呢?

元嘉沒了與珊瑚敘舊吃飯的心,看了又看秦夜天,一臉真誠,“侯爺,您有話直說便是。您現在這個模樣,挺讓人吃不下飯的。”

“啧。”

秦夜天擱下酒盞,低頭輕笑的模樣頗有些求人辦事時的躊躇腼腆,“本侯還以為本侯掩飾得甚好呢。”

但元嘉知道,他不是,他是一個稍不如意便殺人的瘋批,任何殘暴事放在他身上都不令人意外,能讓他放下身段求她的事,必是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倒黴事。

果不其然,秦夜天看着她徐徐開口了:“不瞞公主,本侯的确有事相求。”

聽到這話,她艱難往嘴裏塞了塊點心。

她的動作讓秦夜天笑出聲,“怕什麽,本侯又不殺你。”

元嘉:“......”

不,她不信。

似乎是為了向她印證自己的話,秦夜天拍手,心腹捧來一件藍色衣裙,衣服上綴滿亮片與流蘇,是一件時下正流行的胡姬的衣裙。

“世間女子畏本侯如蛇蠍,本侯委實找不到願意與本侯同行的女子,故此來求公主。”

秦夜天笑眯眯道:“煩請公主殿下換上這件衣裙,随本侯去一個地方。”

元嘉:“?”

就這麽簡單?

她不信。

她的一張魯豫臉實在太過明顯,秦夜天便又笑着解釋:“本侯早就懷疑庫羅與北狄有勾結,只是苦無證據,故而本侯昨日打草驚蛇,要庫羅使節自危,迫使他們去找北狄人商議對策。”

“果不其然,本侯的人昨夜得到消息,庫羅使節約北狄人今日戌時相見,只是他們約的地方尋常人進不去,需僞裝一番才能得進。”

“故此本侯特來相求公主,望公主殿下不計前嫌,與本侯一同走一遭。”

元嘉腦門上的問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更大的問號——你一個睚眦必報手段狠辣的大反派立什麽憂國憂民人設?

查庫羅與北狄勾結是你秦夜天該幹的事嗎?

還是說,她并不了解秦夜天?

貪財好色又弄權的背後長的是一顆忠君愛國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秦夜天:本侯入主洛京三年,所殺之人皆是該殺之人

深陷泥潭,心向陽光,講真,本侯覺得本侯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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