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馬永星實在是等不下去了,他一咬牙跨進了院子,在裏間看到了厲雲。

厲雲躺在塌上,眼睛是睜着的,手邊放着兩樣東西,軟纏絲一條,未完成的腰封一條。小桌上的茶壺裏一滴水都沒有了。

馬永星小聲道:“主子,不能這麽熬下去了,身子重要。”

這次他沒叫大人,是真的心疼他們主子了。馬永星這頭還想着怎麽勸,就聽厲雲忽然道:“她一個字都沒有跟我說。”

馬永星心下微嘆,郡主做事太絕了,愣是一個字都吝于給主子。他這口氣嘆了出來,剛說了:“主子,”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又聽厲雲說:“她受傷了,是我傷的,臉上手腕上都有。”

馬永星趕忙道:“您是太過生氣,才會這樣對郡主的,您最後放了她去,郡主會明白您永遠不會真正傷害她的。”

厲雲:“她明白?她明白個屁。她從來沒有真正明白我,她愛的我只是她認為的那個我。一旦她發現真實的我是什麽樣子,她就跑了,無情地抛下了一切過往。”

沒有人比馬永星更知道厲雲對待背叛有多少深惡痛絕。他們這些人對厲雲之所以忠心,并不是他有權有勢,有大好前程。

主子對待忠于他的人,他會把對方劃為自己人的陣營,一但成為了他心中的“自己人”,他會為對主舍命,哪怕對方只是一個無名小卒。

可以說,自己、天蘭,甚至是阿諾都曾被主子舍身救過,那時他還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許多拼命的事還要親歷親為,馬永星最是知道厲雲是如何從一個自貶的官員之子,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同樣的,主子對待背叛者,下手也會狠很多,就連自己的父親他也沒放過。馬永星從小就跟在厲雲身邊,親歷了當年那一幕。那時主子還小,親眼看到厲老爺跟唐姨娘在說厲夫人壞話,還有那個庶子,厲老爺抱在懷裏,拿他跟主子做比較......

主子當時轉身離開,只跟他說了一句:“永星,我難受。”

後來的事全府都知道了,主子利用嫡子身份,與老爺鬧了起來,愣是以小小年紀,就逼得厲老爺把姨娘與另一雙兒女帶離了府。也是前些日子才剛得了主子的令,得以回府。

馬永星知道,主子能這麽痛快地答應讓他們回府,全因他已不把那位父親放在心上,在心理上不需要他了。現在想想,如果當初在趕姨娘離家這件事上,老太太如果沒站在主子這邊,主子一樣會在心裏把親祖母割離。

厲雲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要的忠心是全心全意,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與雜質。

這次黃凝的背叛比上次親人的,還令他受創。

馬永星蹲在地上,一點點蹭到厲雲塌前說:“主子,我扶您起來,是在這裏還是去浩然居,咱們吃些東西,再補充些水。”

他說完就見厲雲閉上了眼,嘴裏輕輕吐出一句:“永星,我難受。”

馬永星眼眶發酸,這一刻,他對郡主的那一丢丢理解也消失不見了,心裏全是對她的埋怨,明明兩個人可以更好的,明明只要像以前一樣的對主子,主子已然看到了她的真心,只要再堅持堅持,主子就會掏出十二萬分的真心來回報郡主。

可惜,她不計成本的收回了真心,不僅如此還要把它給到別的男人手中,他的主子可不是要承受不了。

馬永星也難受了,但這份難受裏還裹着恐懼,上次主子在說出這句話後,厲府就被他攪得天翻地覆,那時他還小,能量也就這麽大,而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大未的太傅大人,還極有可能是未來的登鼎者。

絕對的上位者難受了,那下面的衆生就不止難受那麽簡單了。

果然,在厲雲說完這句話後,他睜開了眼并坐了起來。厲雲站起來時,身形一點都沒晃,完全看不出是沒吃東西的樣子。只在邁第一步的時候,有一些不穩,馬永星要攙扶,被他禁止了。

厲雲稍稍站定了一會兒,就開始步履穩健了,雖然步速慢,但走得很穩。

馬永星在後面跟着,到了院門口,厲雲說:“重新封了。永星,你說,我會用多長時間再次啓用這裏?”

馬永星答:“只要大人想,指日可待。”

馬永星口中的稱呼又變了回來,眼前的男人,這樣的主子,才是他認識的大人。

厲雲難得地笑了一下:“呵,我可盼着這天了。”

轉身厲雲就陰了臉,不跟他說話?好,等到了撥亂反正,天下歸一那日,他會讓她開口的,他要讓她說,不停地說,說到杜鵑泣血,他也不會心軟。

那份因着想到自己下手太重,讓她受傷而一瞬間軟下來的心、一瞬間的反思,重新被黃凝是背叛者的事實沖散了。

厲雲重回朝堂,皇上有意觀察他臉色,倒是看不出什麽,還像往常一樣。皇上有些失望,他是很希望能看到失控的厲雲是什麽樣的。

皇上有意刺激他,說道:“既然知道了郡主的去處,那朕也安心很多。聽說信城富足,民風比京都開放不少,女子婚嫁可憑自己心意。想來郡主到了那樣的地方,才生出了不願回來之心,也情有可原。”

見厲雲立在那裏,面無表情,皇上接着說:“不如,太傅大人幹脆放下,給了郡主和離書了卻這段緣,也算是善緣善了。再說,如果郡主能與信王成就一段緣,以郡主對京都的感情、對朝廷的忠心,一定能時時勸着信王,也算是□□定國了。”

厲雲出列道:“是,皇上說得有理,不過,臣有一問,黃家本該流放之人逃至信城,皇上就打算不追究了?”

他厲雲還有臉提這茬,皇上咬上後槽牙,那黃家幼子是誰放的,真當他不知道?心中憤憤,面上還要說:“你也知道,信城自治,除了信王自願把人交出來,朝廷是沒有理由強迫他交人的。”

厲雲:“是,皇上說得對,那只能讓他們得意一時了。”

皇上:“剛才大傅大人說,同意放和離書了?”

厲雲:“是,我同意。”

皇上也是一驚,他不過說說,按理厲雲是沒有理由做這件事的,不僅成全了別人,還有可能幫着他拉攏了信王。厲雲這一痛快地答應了,皇上開始糾結了,不明白他意欲何為。

轉天,一封出自厲雲親筆所書的和離書,離了京都朝着信城而去。

這天也是垂倫公主歸國之日。厲雲親自送行,到了城邊,公主道:“我沒想到大人會失敗,更沒想到大人會放下。”

厲雲:“放下不好嗎,有時執念太重也不是好事。”

公主笑了:“那我真是佩服大人,換我就做不到。我看上的,我喜歡的,絕不會放手,哪怕一時弄丢,我也要找回來,是繼續用還是摔了不要了,都得我來決定,它的去留不能讓別人來染指。”

厲雲:“那祝公主心想事成,看住自己想看住的。”

公主:“我與大人目标雖然不一樣,但目的是一樣的。大人不要聽那些個歪理,什麽愛是成全,是放手,根本狗屁不通。只要把人困在身邊,手中再握着兩三個她的軟肋,她連求死都不敢,只能打起精神來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就能牢牢掌握,為所欲為。比起那些個遠遠看着求得不得的,痛快了不知幾許。說那些狗屁道理的都是沒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真正有實力的,哪個不會心想事成。”

厲雲沒說話,最後笑笑,“公主倒是與厲某不謀而合,可惜不能同路。”

公主:“太傅大人就送到這吧。”

厲雲與公主各自施禮,然後厲雲又對着驸馬施禮,也不知他怎麽地就吓到了驸馬,驸馬推了他一把就跑了,跑到了公主身後。公主滿臉嫌棄,“大人見笑了。”

厲雲未置可否,只祝公主一路順風。待人走遠了,厲雲把手心張開,那裏有一張紙條。巧了,就在驸馬推他之際,厲雲也放了個小竹筒在驸馬的袖中。

望着手中的紙條,厲雲放心了,他的竹筒應該是沒有白放。

厲雲在心裏快速地衡量了一遍局勢,皇上拉攏信王,以前信王可能不會聽從,但現在,中間加雜了黃凝的存在,一旦他與皇上發生了沖突,信王不會只隔岸觀火。

那樣的話,直淤國的态度會變得無比重要,而公主無論再與他想法多麽一致,她也不可能幹出傷害信王的事。可現在事情有了轉機,那位賽達的大王子果然有玄機,他試探的同時,得到了對方的投效。

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厲雲望着信城的方向,早晚有一天,他要毀了那裏,毀掉她這部分的回憶,讓她只要一想起來,眼前就是血流成河,伏屍遍野的場景,讓她再也不願記起在信城的一切,讓那裏的生活成為她心中最大的痛,想都不敢想。

公主說得對啊,他還是心軟了,如果一開始就抱着讓她連求死的心都不敢起,那人也根本跑不了。他就是太留戀與她的那些過往了,這份心意最終被她利用了去。

如今,去它的狗屁過往,從今日開始,他與她的未來由他來重新書寫與締造。

厲雲習慣性地手腕一轉,手指上撚,卻什麽也沒撚到,他又忘了,那軟纏絲被他放在了暖秋苑,與那半幅腰封一起靜靜地等着它們的主人。厲雲甩袖收手,一個人看着遠方看了很久才離開。

信城,收到和離書的黃凝簡直是不敢相信,可這确實是厲雲的筆跡。同時,信王也收到了皇上的口谕,準了郡主在信城生活,全篇沒有提及黃家其他人。

一切像做夢一樣,全家人都一再地确認,終于緩過勁來明白一切都是真的後,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他們終于可以毫無顧忌的在信城安心地生活了。

最為高興的還是黃凝,其實她心中一直在不安着,雖然厲雲這次劫人沒有成功,但以她對他的了解,他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好了,皇上有令,厲雲也給了和離書,從此他與她再無瓜葛。同時,心裏還有一個隐秘的快樂,雖然安信說不在乎她的過往,但她能恢複自由身,對安信來說更公平一些。

他是個坦蕩光明的人,黃凝不想他身上沾上一點兒污點,他與沒有和離的自己交往,在世俗的眼中,這就是污點。現在好了,污點沒有了,他又是那個光明磊落,霁月一樣的人物。

信王府,一派忙碌。孟不疾哪幹過這種活兒啊,可偏偏府裏沒有女人,只能他上。又因為信王讓絕對保密,不到日子不許聲張,所以他也不敢去外面找人來幫忙。

五日後,是信城特有的一個節日,喚雙月節。雙月節說白了就是男女無大防的日子,是可以街上相看對方的日子。

而王府裏的布置,就是為了在五日後的雙月節,安信給黃凝驚喜所用。

黃夫人見大女兒最近心神不定的,問小女兒,是不是與信王鬧了別扭。黃清哪裏知道這個,只道:“不能吧,沒聽說啊。”

“你姐姐臉皮薄,我不好問她,你去打聽打聽。”

黃夫人這些年是越發地把黃清當男孩用了,黃清也沒這個自覺,馬上應了就去打聽。

這一打聽,還真打聽出了事。繡坊夥計說,信王有好幾日不曾到店,見他們掌櫃的這幾日也是魂不守舍,被針紮了好幾次手了。

黃夫人聽後道:“你看看,我就說不對頭。要不你去探探信王的口風?”

黃清終于有了女孩子的自覺,惱道:“娘,我是女孩子啊,怎麽好去給姐姐打探這個?”

黃夫人馬上意識到,趕緊笑着說:“哎呀,娘的錯,是不該讓你去幹這事。我們也是如花的女孩子呢,話說,你姐姐都開始新的感情生活了,你的終身大事,為娘的也該給你安排上了。”

黃清拒她:“我不要,等姐姐與信王有個結果,等小三子學業有成時,您再考慮我吧。我現在哪有工夫談這事,騎兵營還忙不過來呢。”

黃夫人還想再說什麽,黃清沒給她機會,一溜煙跑走了。

黃夫人搖頭笑,“這是害羞了。”

黃凝最近确實是因為信王不來的事而煩惱,上次來還好好的,還說下次給她帶什麽什麽好吃的,可一下子就沒再露面,這都三天過去了,也沒聽王府來消息說他要出門啊。

雖然只是三天沒見,可這在以前是沒有的,只要安信沒有公務,不出門,他都會每天見她一次,哪怕是不來繡坊,他也會把她從繡坊送回家,他總會出現在她身邊的各處,她總能見到他就是了。

如今,三天過去連個人影都見不到,黃凝有些忐忑。私下裏也曾抱怨,自己這是怎麽了,才三天而已,何時她變得如此矯情,如此地離不開。可下一秒,又開始控制不住地體驗這甜蜜又該死的愛情。

黃凝雖有忐忑,但這份忐忑還伴随着一份希望,兩日後就是雙月節,黃凝雖初來乍道,但也知道這是個什麽節。

安信一直沒有出現,會不會是要在這天給她什麽驚喜。這是黃凝心中的小猜想,小期待,但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這樣,怕自己抱着希望最後空歡喜一場,強壓下這份猜測。

真是甜蜜的煩惱,黃凝忍不住又埋怨安信,如果真是給她驚喜,大可不必,不如每天來看她,這樣吊着個心,可真難受。

自己又不能去問,畢竟是女孩子啊,她會不好意思,會害臊的。反正還有兩日,如果當天安信還是不見人,黃凝決定了,就算她是女孩子,她也要主動一把,親自去王府找人,問他到底幾個意思。

沒有讓黃凝多等,雙月節當天,安信一早就出現在她家門口,說是來送她到繡坊的。黃凝的一顆心落了肚,那些埋怨都消失得幹幹淨淨,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

送她到了繡坊後,他說:“晚些時候我再來接你,今天去我府裏吃飯吧,我特意讓廚房弄了你愛吃的。”

黃凝憋着笑,點頭:“嗯。晚上見。”

繡坊打烊的時候,黃凝一出門就見到了安信。她走過去,他牽起了她的手,大街上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安信沒給她逃脫的機會,緊緊地握住了。

黃凝也就随他了,他說:“今日日子特殊,你看看街上,是不是不止我們在牽手。”

黃凝向四周望去,這個時間,路上的行人已經開始見多,确實有不少男男女女成雙成對地走在一起,或牽手,或相依,沒有人在乎別人的眼光。

來到王府,孟不疾站在外邊沖着信王擠眉弄眼,黃凝看到當是沒看到,就見安信對她說:“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去去就來。”

然後他就跟着孟不疾低聲地說着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又來找她說:“我們進去吧。”

大門一開,黃凝面上表現得很鎮定,其實心跳已經開始快了,不止,她還偷偷打量周圍,想看看信王到底弄出個什麽驚喜來。

也沒有什麽特殊的,還是原來王府的樣子,可過了這道門,黃凝被安信帶着進了他居住的院子,裏面确實與以前不一樣了。

這裏張燈結彩,左排的燈籠上都是她的畫像,右排的燈籠上都是提詩,黃凝仔細一看,上面是安信的筆跡,提的詩都是關于她的情詩。

八仙桌上鋪了新布,上面滿是佳肴。安信讓她坐下不要光顧着看那些燈籠,一會兒吃完飯有的是時間看。看得出來,他在趕進度,不知後面又安排了什麽。

黃凝聽話坐下,就見這些菜也是有門道的,竟是把菜弄得像畫一樣,畫得也是與她有關的,是他們相遇的過程。

安信在她看完,一筷子下去就給她夾菜,一下子破壞了整幅畫。黃凝覺得可惜,叫了一聲:“嗳,”

安信不以為然:“你已經看了,現在該發揮它另一個作用,填滿肚子了。”

一頓飯吃完,安信拉起她就向外走,黃凝問:“去哪?”

安信:“城樓。”

城樓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當然身為信城的王,信王是可以随意進出的。

兩人上了城樓,最後兩層安凝是被信王抱着上去的。上到城樓後,他也沒有放下她,這裏兩邊有兵守着,黃凝不好意思,讓安信放下她,安信不肯,說她太輕,放在手上根本沒有重量,他就是拿她練手部力量也沒有效果。

黃凝說:“沒效果還不放我下來,讓人看見了。”

安信:“沒人看,他們都在守城,是不會不盡職瞎看的。”

“噓,”安信做出此聲,黃凝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個個明燈升了上來,好多個,依稀離得近的,黃凝還能看到上面的詩,就是安信做的那幾首中的一首。原來他說有的是時間看,是在這裏。

安信就這樣一直抱着她,在黃凝全神貫注欣賞這些升上來的燈時,他在她耳邊道:“嫁給我吧。”

黃凝猛地看向他,安信笑意盈盈,但看得出他有些緊張,黃凝也緊張了,“你先放我下來。”

安信不想她覺得他在逼她,不想給她任何身體上的壓力,穩妥地把她放了下來。

兩人面對面站着,黃凝低垂着頭道:“我的情況你要想好了,雖然有了和離書,但我也是二嫁,另外,我是沒有孩子沒錯,但在厲府吃了幾年的藥,現在也說不清吃的都是什麽,能不能孕子也是未知。”

安信聽着,問着:“還有嗎?”

黃凝:“還有,萬一以後,朝中時局有變動,我大未郡主的身份,恐成為你的掣肘。我怕拖累你,拖累信城、信城百姓。”

安信斬釘截鐵:“你不會,你只會是我的動力。你的過去不用再說我都知道。孩子什麽的也不要放在心上,本來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根本沒想要成親,更不可能要孩子,我原先希望的是,這個藩王到我這裏就結束的。是你讓我重新思考了人生,規劃了人生,現在我想有個家,與你一起的家,有沒有孩子都可以,只是想你做我王府的女主人。”

黃凝紅了眼眶,她忍着沒讓眼淚落下來,此時,她竟犯了點小迷信,不想在這麽好的日子裏哭,她太想過好日子了,太想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這樣下去,所以一點感動的淚水,她都不讓它流下來。

她輕輕點頭:“嗯。”

安信狂喜,重新抱起了她,哈哈大笑着一路下了城樓。

兩日後,遠在京都的厲雲得到了來自信城的第一條消息。自打他從信城回來,就一改以往的策略,也像皇上一樣往信城分批派出了不少的探子。

他的探子可跟皇上的不一樣,都是精英強将,甚至他的人到地兒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殺光皇上的人。

厲雲對信城再不像以前那樣覺得不用監視,相反,現在信城不僅要全方位的在他的監控下,還只能在他一人的監控下,皇上的人礙眼礙事,他下令一個都不留,不管是現有的還是以後再派過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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