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水兒 “奴婢楚思,見過少夫人
白楚思說是姓白,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真的姓什麽。
她無名無姓,是人牙子不知從哪兒買來的孩子,最後又轉手賣給了顧家。她依稀仿佛記得聽人牙子說過,她們這一群孩子都是逃饑荒來的,她們的父母逃到半路上實在活不下去了,就把孩子給賣了。
可就憑着這一條線索,白楚思也還是不知道自己是哪兒的人,父母親族都在哪兒。哪一年的饑荒?哪一處的饑荒?她的父母要逃到哪兒去?她一概不知,也不可能去問人牙子。
畢竟她只在人牙子手裏呆了十天,就因為模樣幹淨,又年紀小好□□,被顧家買下了。何況就算呆的時間更長些,她那會兒也是想不起來要問的——才三五歲呢,哪個會想到要找人牙子尋親?
她現在僅有的這些記憶,都是後來長大了回憶起來,一點一點拼湊的。
她三五歲的時候就被賣進了顧府,管她們的那個媽媽随口給她起了個水兒的名兒。旁的那些姐姐妹妹,有的叫雲兒有的叫林兒,也和她一樣,聽着就是随意得很。
媽媽教她們規矩,教她們識人臉色,還教她們怎麽伺候人。她是裏頭學的最快的那一撥,才三兩個月就知道眉高眼低。後來有個人來看了她和其他那些學得快的女孩子,過了兩天,那個人再來了一回,便領了她和另外四個走了。
她們五個被安排到一間更大更寬敞的屋子裏。後來這間屋子裏也陸陸續續地又住進來一些人,有當初和她們一起的,也有不認識的。等到了六七歲,她們就被領出去伺候人了。大部分都是去伺候了府裏的娘子,也有的去伺候了太太,從提盆倒水、喂鳥引貓做起,還兼着伺候娘子太太們身邊的大丫鬟——同屋的阿木悄悄和她說,這些大丫鬟都是家生子。
阿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滿是羨慕。
她沒興趣也沒功夫去豔羨這些投了個好胎的家生子,她還要趕着去替煙芝姐姐倒洗腳水呢,便只是問了一句:“那我們這些從外頭買來的就做不成大丫鬟了嗎?”
阿木擺了擺手,“嗨呀”了一聲:“也不是全然不行……要麽,立個大功,讓主子記下你喜歡你;要麽……”才十歲的女孩面上浮現出一個隐秘的笑容:“被府裏的哥兒看上,讨了你去。”
是了,通房丫鬟,可不就是大丫鬟嗎?甚至比大丫鬟還要高出了一等去呢。
她當時沒說話,只是應和了一聲便匆匆忙忙地出去打水了,可這話卻是暗暗記在了心底。
大功哪有那麽好立?還是第二條路好走點,左右府裏這些小厮什麽的她也看不上,還是大丫鬟那更大的屋子和更漂亮的衣裳首飾比較合她心意,何況公子們的氣質與學識自然也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只是需要她的品貌端正些個。
而這正是她所擁有的。
彼時的她年紀尚小,思慮也不能夠周到至極,還沒有考慮到做了通房丫頭,若是碰上那愛折磨人的主母或是脾性乖張的公子哥兒該如何是好,只一心一意地等着她的機會。
機會自然來了。
十四歲的時候,她已經是在三太太屋裏負責鋪床疊被、提膳捧盂的二等丫鬟了。時不時地在三太太跟前晃來晃去,那已然隐隐約約顯出幾分窈窕的身段和清秀淨麗的面容便也一點點入了三太太的眼。
于是那一日,三太太放下手中只抿了一口的茶盞,對旁邊的蔡媽媽道:“這孩子在我屋裏伺候也有些年頭了,看着是個乖巧懂事的,便撥給舟哥兒吧。”
蔡媽媽笑着應是。
她面上懵懵懂懂的,心裏卻是一陣一陣的喜悅像泉水噴湧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直淌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發抖,還帶着幾分不真實的目眩感——她還什麽都沒做呢,竟然就有了這等天降餡餅的大好事!
強忍下心中的喜悅,她規規矩矩地上前應了是,随後便跟着蔡媽媽走了。
她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讓自己落到那等被餡餅砸死的愚蠢境地裏。之後的日子裏,她更是恭謹小心,每一次邁步、每一次說話,都要仔細思量再三,絕不肯讓自己出半點差錯。且不說梳妝打扮這樣的尋常技藝,就連跟着蔡媽媽學那些如何伺候讨好男子的本事的時候,她都是萬分認真的。
便也引得蔡媽媽偶爾也肯教一教她曲藝歌技之事。
終于,等她到了十五歲,蔡媽媽把她引給了三太太的長子,顧家三公子,顧辭舟。
星垂曠夜,檐下的細布燈籠在晚風裏一搖一晃的,光影也如水波般一陣又一陣地蕩漾。早春的天氣還有些涼,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裳,細白的指節攥着襟口,微微發緊。
裏頭只穿了件小衣。
擡步上臺階,走到門口蔡媽媽就停下了腳步。她想邁進去,又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蔡媽媽——蔡媽媽便從後面推了她一把。
“進去啊,進去啊。”蔡媽媽催着,勸着,面上的皺紋裏帶着喜氣洋洋的笑容。
她把襟口攥得更緊,胡亂點了個頭,轉身進去了。
裏頭點着幾只蠟燭,不多,光線便也暧昧。最裏頭的床榻上卧着個小公子,只有十三歲。
于是她便以為他應當還是個小孩兒模樣。
等真的進了屋,穿過了那些門洞與幔帳,她才發現原來不是。顧三公子雖然只有十三歲,可身量已然高挑,與尋常男子無異,甚至隐約仿佛還要更高上幾分。只是眉眼間還有稚氣未脫。
看見她來,他也沒什麽期待或是緊張的反應,大大方方一指床榻:“坐。”
接着便開始與她閑話。
他說水兒這名字随意了些,楚地多水,不如她便改名為楚思。
他誇她膚白,還說她模樣生得幹淨。
他說……
林林總總的閑碎話語與最後的一夜旖旎在白楚思腦袋裏攪攪和和,幾乎成了一團漿糊。她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個兒在少夫人的屋子前忽然回憶起了這些個。
其實顧三公子并不怎麽寵幸她,一旬也不過一兩回罷了。他并不耽于女色,而她只不過是仗着自己是他唯一的通房丫鬟,又有那麽幾分寵愛,這才得了些臉面。
自然,也拿到了她早先夢寐以求的那些漂亮衣裳與首飾。不過顧三公子都是随手賞的她,其中自然有許多是不合她身份的。于是她便也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地從妝奁衣櫥裏把它們取出來,妝扮起來,借着昏暗的燭光對着發黃的銅鏡悄悄看一看而已。
但這也已經足夠了。
只是現在,站在主屋的門前,白楚思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來她八年前不曾考慮到的那件事:若是當家主母心狠手辣,她該如何是好?
她知道少夫人姜氏,她特地打聽過。姜氏是粟州的大族,與她們裕州顧家是門當戶對。
可,大族出身,也不代表就不心狠手辣了。甚至越是傳承得久的大族,後宅裏流傳下來的折磨人的陰私法子可能還越多些。
想起來從前聽過的那些顧家的娘子折磨丫頭、出嫁後折磨妾室的傳聞,想起傳聞裏那種種不露痕跡又讓人痛苦萬分的手段,白楚思在大熱天的太陽底下都要出了一身冷汗。
她當初怎麽就沒想到這個呢!
那進去通報的丫鬟去得久一刻,她內心的恐懼便增一分,緊張感簡直比當初第一次見主子還厲害。終于,在白楚思害怕到面孔都變得煞白之前,先前進屋的那個鵝蛋臉的丫鬟打了簾子出來,笑盈盈道:“白姑娘,少夫人請您進去說話。”
到這兒,白楚思的一顆心才總算恍恍惚惚地落回了肚子裏。
她忙點了兩下頭,跟在這丫鬟的後頭進去了。丫鬟替她打起簾子,關切道:“姑娘腳下小心些。”
姜沅坐在西邊的那間用來起居的廂房裏。
她的行李嫁妝也是跟着人一起到了顧府的,這會兒都還粗粗地堆在一處,什麽都沒收拾好,白楚思來得可算是不巧了。不過顧家在她來之前也已經收拾好了屋子,雖然用的東西她不一定喜歡,但也都是中規中矩出不了錯的,她這麽暫時先用着,倒也還行。
她就隔着多寶閣的架子看着一個身段窈窕、纖秾合度的姑娘跟在侍畫後面走進來,轉進西廂。侍書很有眼色地上前擺了一個蒲團,那姑娘就端端正正地跪下來,給她行了禮:“奴婢楚思,見過少夫人。”
——白是她給自個兒起的姓,就取自當初顧辭舟誇她的“膚白”。因為想着萬一日後扶了姨娘,每個姓氏,多少有些不好。
不過這會兒這點念想倒是已經被吓得快沒了。
她不敢擡頭看上座的少夫人的容貌,只低垂着頭安靜地注視着地磚,一直到被叫起身的時候才粗略地打量了一通目光所及處的陳設。
這屋本也沒有西廂,也沒有這麽多精致漂亮的陳設。
果真是……多了個女主人就是不一樣。
不知怎麽的,白楚思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心裏就忽然浮上來一點不可言明的惆悵和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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