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青玉香爐 姜家,并不是寒門小戶

既然說好了要等顧辭舟回來,姜沅第二日白日裏便也沒有制香,一直等到晚邊他回來了,兩人一道用過膳,這才讓侍畫把她的盒子拿來。

侍畫低着頭,目不斜視地把盒子捧到桌上,耳邊便聽見公子同少夫人笑道:“容與真是好生乖巧,當真等到了我回來。”

侍畫下意識地輕輕一抿唇,掩藏起差點沒壓下去的笑意。哪怕這會兒看不見自家少夫人的神情,她也能猜想出娘子此刻必定是又羞又惱的。

果然,視線中那秋香色的裙擺忽然水波一樣晃動了一下,少夫人一聲羞惱的嬌嗔,似乎擡手輕錘了公子一下,侍畫趕忙微微側過身子快步退出去,一面把原本守在門口的丫鬟都趕了出去,只留自己和這會兒當值的侍琴在門口守着。

退到了廂房外頭,侍畫方才擡起頭來,一眼就看見對面的侍琴滿臉藏都藏不住的羨慕。雖然顧忌着規矩沒敢探頭探腦打探裏頭的情形,但那時不時往屋裏飛一下的眼神還是讓侍畫微微皺了眉頭。

幾個月前侍棋和侍書的那一番談話,侍書也告訴她了。侍畫本來也看出了侍琴心裏頭的不安分,打那以後更是把侍棋視為了和她們差不多的人,而把侍琴排除在了外頭,只等哪一日少夫人把她推給公子,從此将她徹底排出她們當中了。

可是侍畫心裏頭明白,卻不代表她樂意看到侍琴在尚未成為姨娘或是通房丫鬟的時候就做出這般情态來。

她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也不小。既能提醒了侍琴,又不至于驚擾到廂房裏的公子與少夫人。

侍琴被這一下吓了一跳,略帶惶急地回過頭來,大大的眼睛無助地看了侍畫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面皮已經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了。

侍畫翹了翹唇角,便再沒做出什麽旁的舉動了。

對于外頭的這一場官司,還在屋子裏專心致志地制香的姜沅和顧辭舟自然是全然不知的。

昨兒的檀香用幹淨的茶湯浸泡了整整一個晚上,又炒幹了,這會兒已經是半點檀香氣味都沒有了。姜沅把它和那二兩沉香、二錢麝香、二錢龍腦香、一錢馬牙硝和一錢已經炮制好了的甲香都交給了顧辭舟,讓他做成細末——反正他是男子,力氣大些,做這些也是很得當的,姜沅笑眯眯地想着。

等顧辭舟做好了給她了,她再用煉蜜和勻,然後交給侍畫。

“然後呢?然後還需要做什麽?”顧辭舟坐在她邊上,桃花眼裏亮亮的。

姜沅從前都不知道他竟然如此喜歡制香,她擺了擺手笑道:“沒了,接下來就是窖藏幾個月了。”

“好吧。”顧辭舟答應下來,眼神一下子就暗了幾分,看着像是有些失落了。

看他這副模樣,倒是讓姜沅于心不忍了起來,暗自思忖着窖藏的時間能不能再縮短些?或者,近日還有什麽有趣的香可以制上一盒來玩的?

不過還沒等她翻翻古籍,重新找一味香來制,顧辭舟突然就忙了起來,也就無暇去管和她一道制香的事兒了。

姜沅只好遺憾地放下手中的香譜,重新拿起自個兒的針線雜記來。

本朝初立之時,太/祖皇帝罷免宰相一職,也因此得以大權獨攬,乾剛獨斷。然而人力畢竟有限,國朝土地又如此遼闊,未免有些吃力,因而便從翰林院中選些人才以備顧問,翰林院也由此在朝廷中享有一番很獨到的地位。但是之後的皇帝們又是組內閣又是把內閣和翰林院分開的,翰林院便也漸漸就喪失了原先的崇高地位,到了現如今,除了能培養出閣臣這一點還是頗為引人注目之外,自身便只不過是一個文書機構罷了。

自然是文書機構,那頌賀佳節之類的文章便是免不了少寫的。尤其是入了冬,離除夕夜一天天的就近了,花樣錦繡的文章更是在翰林院這些被重重選□□的學士侍讀們筆下流水一樣傾洩出來。一篇一篇又一篇,直堆得桌案上小山一般高,前來幫忙整理操運文書的小太監凝神提氣,暗自“嘿呦”一聲,腳下一個踉跄跌退了一步,這才好不容易搬動了。

得虧他年紀輕,還不至于把腰給閃了。

顧辭舟近些日子在忙着的便是這些。

姜沅整日裏看他在書房中忙忙碌碌的,一時翻閱這本古籍,一時尋找那本舊書,索性自告奮勇,趁着白日裏有空閑的時候替他将那些辭藻華美、文采斐然的書全都揀了出來。若是遇到有的書本身內容無甚,但內裏摘錄了一兩篇漂亮文章的,她也動筆抄錄下來,備着顧辭舟晚間回來寫文章用。抄着抄着,便不免手癢,也作了兩篇頌賀冬節的小文出來。

她是閑居在家,又無上頭要求,不比顧辭舟,本身這段時日裏已經寫了一大堆這樣的繁瑣東西了,才思枯竭,加上又是上頭的硬性規定,不免心下煩悶,因此一時用語倒是比顧辭舟這兩日的那幾篇更自然清新些。顧辭舟晚間回來翻閱書籍時偶然看見了,不禁笑道:“若是假借個男兒名字,将這些文章拿出去,只怕翰林院的那些學士們都要贊嘆你的文才了。”

一豆燭火明,厚重的棉簾子擋了窗外的寒風,屋裏的火盆哔哔啵啵地燃燒着,上頭罩了個落地的銅絲罩子,免得炭火燃燒的時候崩出火花來,把衣服給燎着了。顧辭舟站在書桌前懸腕提筆,繼續寫着他的錦繡文章;姜沅便在一側的架子上不緊不慢地尋着他能用上的書,有些印象的、覺着是他能用的便取出來先擱到一旁的小幾上,若是是沒有印象或者不曾看過的,便翻閱一番,手指翻動書頁,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聽到顧辭舟這話,姜沅也是笑了。哪怕她向來自負文才,此刻也被他的這般盛贊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攏一攏耳後的鬓發,借着這個動作掩去了三分面上的羞赧:“夫君過譽了。我不過是随便寫寫,哪裏好到讓翰林院的學士們都來贊譽的地步?”

顧辭舟手下恰好寫完了最後一字。他擱了筆看向姜沅,眼神很認真:“我說真的。”

雖然可能也有幾分是因為她是自己的親近之人,所以對她的文章也愛屋及烏了。但平心而論,姜沅的文才是真的頗不俗的。

若她是男子……必定大有作為。

顧辭舟在心底暗嘆了一聲,伸手接過姜沅遞過來的那些書冊:“你也去歇歇吧,我自己來就可以。不必太過勞累了。”

姜沅搖搖頭,突然被他這一句話誇出了十足的幹勁:“沒事兒,我正好看看書,也溫習溫習。”

看她這副滿懷歡喜的樣子,顧辭舟便也不再勸,點點頭應了:“好。”

不過此情此景,倒真有幾分“紅袖添香”的味道了……顧辭舟默默想着,不免彎了彎唇角。

秋末冬初的日子,便在一本本古籍舊書與一篇篇華麗文章中慢悠悠地蕩了過去。因為早前那日顧辭舟的神色太讓人于心不忍,姜沅度着時候,過了兩個多月便把那份香料取了出來。

窖藏好的香料加入上好的龍腦香與麝香,入模做成形狀勻稱漂亮的香丸。姜沅一邊不緊不慢地擺弄着,一邊聽耳邊的侍書憤憤不平:“……那幫子人居然說、說什麽您是沒事搞事!”其實還有說得更難聽的,譬如說她身份沒多高,架子倒擺的大,整日裏淨幹些折騰人的事兒,顧家從前的主子們就沒那麽多事之類的。

不過,侍書悄悄看了姜沅一眼,沒敢說。

她怕自家少夫人生氣。

姜沅倒是沒她那麽義憤填膺的,聽了這番話也只是笑了一下。

倒也正常。從前顧家一幫子大老爺們兒,又都忙着功課學業、官場仕途,顧三夫人腦子裏也沒那麽多風花雪月,自然從來不做這些物什,像什麽水粉胭脂、香丸香料的都是下人出去采買的。而姜沅偏不同,她在閨中便喜歡這些擺弄這些東西,粉也要自己弄,胭脂也要自己調,如今又添了個香料,煩的人多些,不免被某些憊懶的下人在背地裏碎嘴了。

姜沅沒說什麽,只把香丸一枚枚裝進了白玉的小盒子裏,轉手遞給侍書:“好了,管他們那麽多做什麽?把這個收好吧。”

下午的時候,她又讓人把庫房裏那只雕刻精美的三足立地香爐取了出來,擺在西廂正中。藏藍色的四合如意天華錦紋的地毯襯着一方以整塊青玉雕琢而成的香爐,可謂雅致非常。香丸點燃,袅袅煙雲便自青玉镂雕花鳥紋的爐頂上蒸騰而起,缥缈而出,又在半空中漸漸散去,歸于虛無的空氣中。

這只青玉香爐可算是姜沅陪嫁中排頭號的那一堆物件中的。巧妙的除了雕工與工匠的巧思,更令人稱奇的是居然能尋到這麽大一塊純淨的青玉石料。饒是侍畫她們一早便知道自家少夫人嫁妝裏有這麽一件東西,當親眼看着這只香爐被取出來時那光華流轉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失了态,一雙眼睛吃驚地瞪得溜圓。姜沅看在眼裏,不免也有些驕傲。

想當初,姜許氏給她念嫁妝單子、展示這只香爐的時候就不無得意地囑咐過:“這青玉香爐本是一對,是姜家最最鼎盛的那會兒偶然得到的的,聽說還是當年王公貴族家的物件,後來也不知怎麽地落到我們姜家手裏,又傳給了你父親。我與你父親商議過了,這青玉香爐,你與你妹妹一人一只,萬萬珍惜。”

這會兒姜沅坐在榻上,目光虛虛地注視着這只精致的青玉香爐,唇邊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點懷念的笑意來。

等來日,她也一定要好好地、鄭重地把它交到自己的下一輩手中。

她的目光掃過下頭那些丫鬟——侍畫她們幾個到底也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見過些世面,除去最開始的失态,倒是很快就又恢複了正常;而顧家的那幾個丫鬟們立侍在一旁,哪怕再極力遮掩,面上的訝然之色和那控制不住、時不時要往青玉香爐上掃的視線還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姜沅眼裏。

想來今日之後,顧家的丫鬟們會更敬重自個兒幾分吧。姜沅歪在大迎枕上,一面慢慢悠悠翻着書等着顧辭舟,一面漫無邊際地想着。

都說高嫁女低娶婦,雖說姜家顧家都是一方望族,但姜家比起顧家來,到底還是欠了兩三分。雖然說平日裏顧家的下人們對她也很是恭敬,但難保裏頭不會有那麽幾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姜沅擡出這青玉香爐,一方面也是為了震懾一下她們。

姜家,并不是寒門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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