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出頭
随之坍塌瓦解的還有高二一班絕大部分人的人生觀。
他們也不是沒見過成績好的,畢竟南霧三中作為吊車尾的市重點,每年還是能出幾個清華北大。
只是這事兒的表現形式實在太過戲劇化,效果也就過于沖擊。
以至于那些比劉越考得還差的人直接三省吾身:我是智障嗎?我是智障嗎?我是智障嗎?
我是。
于是通往升旗儀式的這條道路上,整個高二一班的氣氛詭異到可怕,個個雙目放空,神情呆滞。
周子秋和商淮忍不住上前問:“你們班的祖墳是集體被人掘了嗎?”
夏枝野扶着宋厭:“沒,就是這位祖宗不小心比劉越高了一分。”
周子秋、商淮:“……”
代入劉越想了一下,這氣人程度應該和被挖祖墳也差不多。
祖宗本人還挺高冷,瘸着腿站在一邊,一點炫耀的意思都沒有。
“但你這與有榮焉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周子秋問。
夏枝野:“我有嗎?”
商淮:“你有。”
夏枝野:“嗯,那我就有吧。”
“……”
還挺坦蕩。
“怎麽,我自己的同桌我還不能與有榮焉一下了?”夏枝野完全沒覺得有哪兒不對,理直氣壯地拍了下周子秋的肩,“行了,別琢磨了,幫我把宋厭送我們班去。”
“你呢?”
“你沒看劉德青在急慌慌找人了嗎。”
“他這次又讓你演講什麽?”
“不重要。”
夏枝野慢騰騰地從犄角旮旯裏摸出一枚共青團團徽別到胸前:“反正待會兒記得為我鼓掌就行。”
宋厭還沒想明白升旗儀式劉德青為什麽要找夏枝野去演講,商淮就已經拉響十級警報:“夏枝野,你他媽是不是又要趁機搞事?”
“怎麽會。”夏枝野迎着朝陽,眯眼笑道,“我這麽根正苗紅的正直青年,怎麽可能搞事呢?”
頂多就是幫他們家宋大喜讨回公道而已。
·
對于宋厭拖着條半斷不斷的腿還來參加升旗儀式這件事,阮恬十分感動。
出于人文主義的關懷,讓人給他搬了張椅子坐在隊伍最後面。
兩條長腿一支,祖宗臉一癱。
教育局領導下鄉視察都不敢這麽氣派。
看得隊伍最末尾的劉越氣不打一處來。
這人怎麽就這麽能裝逼?而且裝了這麽多次逼,愣是沒有翻車。
簡直艹了他大爺了。
劉越心裏這麽罵着,完全沒有想起來正在主席臺上發表開學演講的那位就是他大爺。
長篇大論,空口高談,沒完沒了。
聽得阮恬無聊得打了個呵欠,忍不住開始和身邊的宋厭聊天。
“你這次太可惜了,如果沒有那個烏龍,本來是有希望進五校前十的。”
“沒事,只要沒拉低班上平均分就行。”
“那倒沒有,我們班這次平均分565,你剛好壓線,一點都沒拖班上的後腿。”
正好考了564分一不小心拖了後腿的劉越:“……”
這他媽是在演他吧。
阮恬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意紮穿了一顆脆弱的少男心,只是心疼地拍拍宋厭的肩:“委屈你了。”
宋厭口吻倒挺平靜:“還好。”
阮恬:“嗯?”
宋厭:“劉主任說他會在升旗儀式上對這次事故責任人進行通報批評。”
話音剛落,劉德青正好結束了他慷慨激昂的開學演講,以一句“下面有請高二年級學生代表上臺發表國旗下演講”作為結尾後,就把話筒遞給主持人,雄赳赳氣昂昂地下了臺。
完全沒有打算要做出通報批評的樣子。
一時萬物俱靜。
站在附近聽到了兩人對話的那些人紛紛側目看向了劉越,眼神古怪鄙夷,還夾雜着幾分對宋厭的同情——多老實一孩子啊,怎麽就這麽被徇私舞弊的當權者給騙了呢?
搞得劉越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但又不能多說什麽。
畢竟他寧願被這麽幾個人看着,也不願意真的被全校通報批評。
只能強行假裝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見,目不斜視地望向前方鮮豔燦爛的五星紅旗。
紅旗下,夏枝野已經慢條斯理地走上了臺,手裏本來拿着張類似于演講稿的東西,卻沒打算看,随手折了兩下,塞進衣兜,空手抓住立杆話筒,懶洋洋地“喂”了幾聲,松懶偏低的嗓音就從廣播裏傳了出來。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一班的夏枝野。今天我為大家帶來的國旗下演講的主題是我的同桌。”
他的同桌:“?”
他同桌的斜前桌:“??”
“夏枝野搞什麽啊,說好的演講題目是新學期新氣象,他又要幹嘛。”阮恬擔心又着急,蹬着小高跟就朝着主席臺邊上即将原地炸毛的劉德青跑了過去。
夏枝野則在劉德青的無能狂怒中不緊不慢地繼續。
“我的同桌宋厭同學是一位品學兼優的好同學,不僅長相帥氣,心底善良,還十分堅強。”
“他在轉學來到三中的第一天就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身負重傷,第二天又因替家庭困難的同學慷慨解囊而飽受非議。”
“至此陷入輿論漩渦,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創傷。”
臺下身心受創的宋厭捂住臉,覺得不如死了算了。
劉越總算露出點笑意,雖然他不知道夏枝野這個神經病又發哪門子的瘋,但只要宋厭不高興,他就高興。
“然而。”
夏枝野卻話鋒一轉。
“宋厭同學在此環境下依然積極備戰摸底考試,盡管因為同班體育委員的失誤而被取消了一門語文成績,但本應傷心憤怒抱怨不公的他,仍然保持初心,不驕不躁,最後以絕佳姿态在本次考試中取得了565分的好成績,遙遙領先我班優秀學生幹部代表劉越同學足足1分。”
操。
劉越笑意僵在嘴角。
全場驟然沸騰。
整個高中部基本都聽說了劉越和宋厭的賭約,也都知道了宋厭因為被劉越舉報作弊而少了一門語文分數的事情,本來覺得勝負已定,沒想到結果他媽的這麽刺激。
還是在五星紅旗的見證下通報全校的那種刺激,簡直牛批啊!
“這他媽不比博人傳燃?”
“媽的,長得帥又有錢還他媽是個學霸,女娲造他的時候開了挂吧。”
“那宋厭到底有沒有作弊?”
“廢話,這種成績腦子被狗吃了才會去作弊。”
“怪不得劉德青那麽輕易就放過他了,感情是劉越假舉報啊?”
“不過我聽說真的搜出小抄了是怎麽回事?”
“沒聽說過第一舉報人往往就是兇手本人嗎?”
“咦……劉越這麽下作呢?”
劉越剛才露出的那抹笑意已經徹底變成咬牙切齒的羞惱怒意,恨不得現挖一條地縫鑽進去。
主席臺上的夏枝野卻還沒完。
似乎根本無意制造臺下騷動,而那些騷動議論也和他全然無關。
只是繼續用不緊不慢的正經語氣演講道:
“宋厭同學此等優秀的學習水平和求學精神,令我輩銘刻五內,備受激勵,不得不立志奮發圖強,力争向上。”
“然而據我所知,此次五校聯考的第一名,除去語文成績,分數也只是和宋厭同學不相上下,所以因為我校考場秩序的缺失和同學間最基本信任的匮乏,竟讓如此優秀的我校學子錯失了一個可以為校争光的大好機會,簡直令人痛心疾首,悲憤交加。”
“對于此等惡劣現象,我想我們可親可敬公正嚴明的劉主任應該有話要說。”
語畢,偏頭看向主席臺旁。
全場視線随之聚焦。
正憤怒不已地和維護學生的阮恬扯着頭花的劉德青僵硬頓住:“……”
短暫尴尬,反應過來,馬上一拍腦門:“啊,對,對,對!夏枝野同學不說我都差點忘了,真是年紀大了。”
說完走上主席臺,接過話筒,義正辭嚴:“因為高二一班劉越同學的疏忽和錯怪,導致了本次考試中部分同學成績缺失的事情,對此我予以嚴厲的譴責批評!并且在此嚴肅澄清,本次考試所有成績都真實有效!往後也會加強學校監控設施,堅決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
這下整個操場徹底炸了。
連劉德青都不幫自己的親侄子了,看來确實是劉越的鍋了,人宋厭着着實實被冤枉了一會,還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衆罵了這麽久,可真是太委屈了。
而且如果語文成績沒出問題,人家說不定就是五校聯考第一。
第一啊!
三中多難得才能出個第一啊!
好好的在五中十一中面前揚眉吐氣的機會就沒了啊!
想到這兒,不僅是學生,連帶部分老師都覺得宋厭實在是可惜,也就對罪魁禍首劉越同學更加不滿。
各種言語不堪入耳。
聽得劉越心态炸裂,直接轉身欲走。
本來因為覺得夏枝野實在太丢人而低頭裝死的宋厭卻突然開口:“等等。”
劉越:“?”
宋厭擡頭:“誰拉低分,誰孫子。你說的。”
劉越:“……”
艹。
“怎麽,輸不起?”
宋厭坐直身子,往椅背一靠。
語氣沒什麽起伏,就像是一句極度平靜的反問而已,并不咄咄逼人,音量也不大,就是剛剛好夠附近兩三個班後排的同學清楚聽見而已。
吃瓜群衆的熊熊欲火已經快把劉越烤熟了。
偏偏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趁機起哄。
“越哥,不是吧,自己打的賭,自己不認?”
“別這樣,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
“就是,不就當衆喊聲我是孫子嘛,這有什麽的,總比說你輸不起強吧。”
劉越這人最好的就是那口男人的面子和虛榮,不然也不至于因為宋厭邈了一次他的面子就鬧成這樣,緊緊攥着拳頭,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現在在這兒喊不就是找罵嗎?你以為你就能脫得了幹系?”
“放心。”
宋厭拿出手機,指尖點了幾下,兩道熟悉的聲線傳了出來。
——不過我之前和劉越打了個賭,是關于這次考試的,可能有些玩笑會開得比較過火,希望到時候劉主任不要怪劉越。
——這有什麽的?老師又不是什麽老古董,還能因為這種事罵你們不成?放心吧,該玩玩,別打擾上課學習就行。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家早就留了這麽一手防患于未然。
周圍聽見錄音的人頂禮膜拜。
劉越臉色變紅變綠再變白。
事已至此,退無可退,只能最後留個願賭服輸的體面,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囫囵吐出一句:“我是&#&”
宋厭:大聲點。”
劉越忍:“我是孫子。”
宋厭:“再大聲點。”
劉越忍無可忍:“我是孫子!
……
震耳欲聾。
社死當場。
其他班本來在裝聾作啞的老師都忍不住偏頭側目,往下壓了一下手,示意低調一點,不然要兜不住了。
劉越這才意識到自己過于上頭,音量失了控,血色湧上黝黑的皮膚,漲成了熟透的豬肝,用力咬着後槽牙,剜了一眼宋厭。
然而到底沒能說什麽,也沒能做什麽,只能狠狠踢了一腳石子,憤然離場。
還想議論的吃瓜群衆們也被各班老師輕斥制止,只剩零星幾句竊竊耳語。
宋厭也沒興趣聽,只是靠着椅背,順着隊伍縫隙擡頭看了過去。
正好看見站在主席臺下的夏枝野。
劉德青正圍着他比手畫腳面紅耳赤地說着什麽,看上去吵得很激烈,而夏枝野就懶懶散散站在那兒,整個人是個大寫的理直氣壯和漫不經心。
宋厭完全沒想過他會搞這麽一出。
也從來沒指望過最後能有這種效果。
畢竟這件事情出了這麽久,無論是覃清還是宋明海,都沒打過一個電話來問過一句,擺明了他是孤軍奮戰,能讓劉越輸得難看一些已經算很不錯了。
卻沒想到有人慣性發瘋,非要連帶着劉德青的那份難看也一起替他讨了回來。
而那人身後驕陽正緩緩升起。
少年長身玉立,坦蕩無謂,身上有種醒目,傲慢又得體。
宋厭突然心情好了不少。
這是他十幾年人生中屈指可數的有人替他出頭的時候。
這麽看來,他這個一幫一幫得倒也不虧,起碼有了個不錯的同桌。
正想着,升旗儀式已經進行到頒獎環節。
主持人字正腔圓:“讓我們恭喜本次進步獎獲得者,高二一班張面面同學,上前領取立夫獎學金一千元!”
宋厭輕啧了聲。
小胖聞聲回頭:“怎麽了,厭哥?”
宋厭散漫道:“沒什麽,就是覺得夏枝野沒拿到進步獎挺可惜的。”
小胖當即蹙起眉:“厭哥你說什麽呢?”
宋厭沒明白:“什麽什麽?””
“你打死夏爺他也不可能拿到進步獎啊。”
“怎麽說?”
“這畜生次次考試都是第一,哪裏來的進步空間。”
“?”
“不信你聽。”
臺上主持人慷慨激昂:“讓我們再次恭喜高二一班夏枝野同學在本次考試中蟬聯第一,衛冕冠軍!”
“……”
四周掌聲雷動,歡呼雀起。
宋厭卻只覺得他們吵鬧。
因為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而他正在提前緬懷他那位即将逝去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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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