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匆忙回國

袁緣卻看不太清葉輕的樣子,因為她的座位是側對着他們的,而且簡信誠那寬闊的肩膀偏偏擋在她的眼前。她對于那桌兩個優雅女人的輪廓印象,是在剛才還沒走近時無意瞥到的。

簡欣和以為簡信誠是準備去搭讪什麽看對眼的人,雖然那桌的兩個女人看上去都像是正經人,但她也不願讓袁緣停留在這裏。

潛意識裏她覺得袁緣還沒長大,還是小孩子,不應該接觸太多這種跟複雜情感有關的場面。簡家兄妹一個無意另一個有意,都在遮擋着袁緣的視線。

袁緣也不願意像其他同齡人那樣,露出故意踮起腳尖鬧着非要看不可的小孩子姿态。越是這樣的場合,她就越是收斂自己的心思,不肯被人發覺心裏真實的想法。

她雙手插進褲袋,輕輕搖了搖頭,從簡信誠的另一側繞了過去,率先往餐廳外走去。簡欣和一愣,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身邊的同伴瞬間消失,這讓簡信誠有些尴尬。

葉輕早已收回了視線,而江芷瀾因為座位的緣故,不得不跟他保持着對視的狀态。

簡信誠下意識地朝她招了招手,無聲地說了句嗨,江芷瀾也只好客氣地朝他點點頭。

簡信誠擡腿往前邁了兩步,心裏卻開始打鼓。

他純粹是無意識地想往江芷瀾的方向走近些,但對方臉上的客氣疏離,還有在看到他要靠近時眼底閃過的抗拒讓他立刻恢複了清醒。

簡信誠禮貌且紳士地再次點了點頭,不着痕跡地拐了個彎走出餐廳。江芷瀾收回視線,發現葉輕正盯着自己的臉,嘴角還挂着若有似無的笑。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沒有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剛才那三個人裏面我只認識最高的那一個,就是今天撞到我的人。”江芷瀾撇嘴,主動解釋起來,末了又再次揮了揮自己受傷的手。

葉輕揶揄道:“不打自招,還說沒有其他故事?要是沒有故事,你會記得那麽清楚,而且反應那麽大?”

“我哪裏反應大了?我是怕你又發散你設計師的浪漫幻想,給我也編造一段什麽異國情緣的。”

葉輕嘴角的笑意收斂了一下,江芷瀾見狀連忙補充說:“葉輕,你跟那個人也不過是在歐洲秀場遇到過兩次,哪怕是合作關系,你還是要多留個心眼。”

葉輕低頭看着好友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輕拍了兩下以示回應。眼裏卻閃動着不常見的柔和,這是只對熟悉且信任的人才會流露的神情。

“我知道的,我會非常小心謹慎的。如果發現對方有任何異常,我會立即終止合作,并且我會經常跟你聯系。”

聽葉輕這麽說,江芷瀾就算再不放心也只能放心了。好歹葉輕不是病急亂投醫,看來也是經過充分思考權衡的。

“好吧。那你記得一定要和我保持聯系,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無緣無故斷聯了。”

葉輕眼底閃過一絲痛苦,昔日那段陰暗不堪的歲月又湧入腦海。但畢竟時過境遷,已經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對她造成幾乎致命的打擊了。

這次的短暫相聚只有短短的三天時間,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江芷瀾就要飛回美國繼續她的研究工作,而葉輕則要登上回國的航班。

這一次,等待她的,将是一個全新的身份。

**

袁緣跟簡欣和在房間門口告別,說晚安之後簡欣和依然沒有離開。袁緣停下了刷房卡的動作,轉過身認真地看她。

“還有事?”

簡欣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沒事了,就是想讓你早點休息。別上網忘了時間又熬夜,明天沒精神。”

這樣的叮囑簡欣和不是第一次說,袁緣聽了以後臉上浮現輕松的笑,應道:“知道知道,要養足精神才能确保安全嘛。”

簡欣和眼底的寵溺又加深了些,可是被袁緣這樣直白地搶了臺詞仍讓她覺得不太好意思。忍不住伸手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語氣也是輕輕柔柔的:“快回房吧,明天見。”

大套房裏柳姨已經提前回來收拾妥當了,袁緣和她打了招呼拿起睡衣朝浴室走去。

今天其實她滑得并不怎麽盡興。一方面是因為好久沒有來了,還在适應過程中,另一方面是簡欣和在旁邊,總是一副時刻擔心她的姿态,弄得袁緣也跟着放不開。

她甚至在心底裏覺得簡欣和比柳姨還要誇張,一想到簡欣和才18歲,而柳姨都已經快五十歲了,就更讓她想笑了。

泡澡,緩解着旅途的疲憊和今天運動後的興奮,袁緣靠在浴缸邊,思緒放空。

不知怎的,又忽然想起了雪場上那道紅色背影。其實滑雪服的顏色有很多種,厚厚的外套早就把婀娜的身段掩藏得毫無蹤影。頭盔,護目鏡,所有的防護工具把真實的容貌藏得嚴嚴實實。

袁緣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種,更別提其他的了。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對方是個女人。

對,是女人。而不是像她一樣,只是個女孩。

袁緣這一走神,就在浴室裏耗了不少時間。直到柳姨在外邊敲了幾下門,這才匆忙擦幹淨走了出去。

“是不是犯困了?趕緊把頭發吹幹早點睡吧。”柳姨接過袁緣手裏的毛巾,仔細替她擦着頭發。

“嗯,我看會兒手機就睡覺了。”袁緣順從地由着柳姨替她擦頭發,不一會兒耳邊響起了吹風機的聲音。

她随意滑動手機界面,想看看今天滑雪時都錯過了國內哪些新聞。其實也不過是個日常習慣罷了,她沒什麽重要的明星要追,也不在乎什麽國家大事,只是不願意跟外界脫節罷了。

誰知三分鐘不到,手機屏幕裏赫然跳出讓她移不開眼的新聞标題。

每個字她都分明認識,但連在一起後,袁緣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懂其中的意思了。她反複讀了三次,才确定字面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樣。

标題寫着:袁氏國際總裁袁鴻浩将于下周舉辦訂婚儀式,未婚妻身份至今保密。

袁緣有些呆愣又有些不安,她擡頭木然地望着柳姨,同時把手機遞了過去。

柳姨原本專心替她吹頭發,袁緣突然擡頭讓她差點就戳到了她的頭發,可是這孩子的眼神讓她不由得心驚。

“小緣,怎麽了?”

柳姨關掉了電吹風,房間內瞬時安靜了下來。袁緣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轟隆隆亂糟糟的,似乎比剛才耳邊萦繞的吹風機聲音還要大。

“柳姨,你看看這條新聞,是不是真的。”

袁緣努力保持着聲音平穩,手卻輕微顫抖。

柳姨的視線在觸到手機屏幕的那一刻就僵住了,她愣了神,擡頭好幾次想要張嘴說些什麽,但都咽了下去。

袁緣跟她相處多年,一看就知道她這個表情意味着什麽。

看來新聞說的是真的,而柳姨是知道的。

“爸爸讓我春節提前回去,就是因為這件事,對嗎?”

袁緣的聲音輕輕的,語氣裏的克制卻顯而易見。

“小緣,這件事等回去以後,老夫人會親自向你解釋的。”

袁緣卻陷在自己的思維,半晌才道:“為什麽?”

柳姨有些擔心這孩子,出門前她就把顧慮跟袁老夫人說了。但這事遲早她都會知道的,原本只盼着這一次出游能讓她開心幾天。

沒想到媒體報道這麽迅速,現在想要瞞住也是不可能了。

“為什麽爸爸會突然要訂婚?這麽多年了,為什麽會選在現在?”

袁緣其實一直沒有弄明白過關于她父母之間的事。至于她的母親,除了兒時那可憐的殘存回憶,袁家關于她的痕跡,少之又少。

柳姨滿臉擔憂,卻回答不出她的問題。

“小緣,這是你爸爸事情,我真地不太清楚。不過,這些年他一直一個人,家裏沒個人幫襯,的确很辛苦。也許現在遇到了合适的人,也不是一件壞事。”

柳姨這話說得也算實在,即便是帶了斟酌的口吻,但袁緣知道,她不是完全唬她的。

在旁人眼裏,袁鴻浩是該找個妻子了。畢竟偌大的袁家,缺個女主人,總是少了點什麽。

突如其來的煩悶湧上心頭,袁緣摸了摸已經快幹了的頭發,沒再說什麽,轉身回了卧室。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感到窒息的頭痛。

痛到想要爆炸,讓她在床上翻滾了一個小時也無法入睡,索性起來收拾行李,然後給航空公司客服打了電話,想要改簽明天的航班回國。

無奈明天的航班已滿,只能改簽到後天的。袁緣挂了電話以後,喪氣地錘了幾下行李箱。

再也沒有了度假的閑情逸致,隔天她連門都沒有出。簡欣和主動找了過來,陪她在房間裏吃了早午餐。

柳姨在客廳裏低聲和她說了幾句什麽後便出去了,房間裏只留下她跟袁緣。

“你昨天應該也看到新聞了吧。”袁緣坐在床邊,半低着的頭擡了起來,一臉苦笑。

簡欣和點了點頭,輕聲嗯了一下。

“我猜簡叔叔讓你們早點回去,也是因為這件事。”

簡欣和擔憂地看着她,但是袁緣的話讓她不知道怎麽接下去,只能繼續嗯。

“我改簽了機票,明天回國。你們還能繼續玩幾天,不要因為我而影響了假期心情。”

袁緣抽了抽鼻子,努力揚起一個微笑。但這微笑着實勉強,簡欣和看得一陣心疼。

“我也改簽了,跟你一起回去。”

簡欣和起身從床鋪對面的小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袁緣的面前蹲了下去。她輕輕握住袁緣放在膝蓋上的手,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我陪着你。”

簡信誠自然也沒了度假的心情,一行人匆匆忙忙而來,又匆匆忙忙而去。熱鬧的聖誕假期跟他們深鎖不展的眉目形成鮮明對比,袁緣從那天看到新聞後,臉色就一直很沉郁。

辦理完登機手續後,簡信誠趁着袁緣去洗手間的空隙,扯了扯簡欣和的袖子。

“這次袁叔叔的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好了,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我也是看了新聞才知道的,你說袁緣這次回去會不會跟她爸鬧翻?”

簡欣和聽完後心情更加沉重,但這是長輩的事,他們不方便插手,也不适合貿然發表什麽評論。

“先回去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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