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07 打魂釘
鄭德飛将近五十歲,到現在卻只有鄭虹一個女兒,因此十分的寶貝,把她寵的無法無天。
倒不是鄭德飛多喜歡女兒,他骨子裏重男輕女的病還是很重的,只是他這些年欠下無數的風流債,肚子争氣能給他生孩子的卻一個沒有。鄭虹這根獨苗還是發妻留下來的,那時候他還沒發達,算起來都有二十年了。
所以聽說女兒被抓,他才會那麽生氣,不顧生意就直接過來了,畢竟這是他唯一的根。路上的時候他還想了無數種報複辦法,打算給寶貝閨女出口氣。
透過面相,唐棠也看出鄭德飛子嗣艱難。
說起來也不奇怪,有殺孽就會損陰德,何況數百只鬼整天纏着他,這麽重的陰氣影響若是還能生孩子,那鄭德飛真要仔細看看帽子的顏色了。
“就是我告的。”
瞥了一眼唐棠就收回目光,冷笑道:“我不僅要告她,還要讓她坐穿牢底,以後只能當社會的渣渣,你又能把我怎麽樣呢?”
曾律師:“……”
鄭德飛:“……”
鄭德飛混社會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人對他這麽嚣張,簡直鼻子都要氣歪了。
要不是顧忌這裏是警察局,估計就要直接動手了。
他氣哼哼的,剛想說小丫頭片子你找死是不是,就見對面嚣張的女孩突然不怕死的湊過來。
她壓低聲音,突然笑了:“……這麽多的陰魂,你難道沒有感覺到嗎?”
陰魂二字一出,鄭德飛心裏一虛,不自禁打了個激靈。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周身的氣溫猛然降低了很多,好像真的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圍在他四周一樣。
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尤其唐棠還在繼續:
“有幾十只陰魂滿身都是煤灰,頭上還破了個大洞,還有幾只女鬼,正趴在你的背上咬你的脖子呢。你沒發現你的背這幾年越來越彎了嗎?都是那些人,那些人回來報複你了……還想教訓我,我看你離死不遠了。”
說着話,唐棠手指猛地朝鄭德飛眉心一點,渡了一絲陰氣過去。
然後……
然後人高馬大的鄭德飛就一屁股癱倒在了地上。
他背後的小弟們正疑惑老大搞什麽幺蛾子呢,就忽然聞到一股尿騷味,鄭德飛居然當着衆人的面失禁了。
在場人:“!!!”
小弟們一言難盡地看着鄭德飛,想扶卻沒勇氣扶,好一會兒才有兩人捏着鼻子企圖把他拉起來。
可鄭德飛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兩腿軟爛如泥,根本站不起來。
只見他面前飄着上百只鬼,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一張張熟悉的臉發青發白,正滿臉怨氣的看着他。
而在他身上,熟悉的沉重再次襲來。
這下不止是背部,他的前胸和四肢也都被小鬼拽住,他們張開血盆大口,貪婪的撕咬着鄭德飛的肉體,在他身上留下一塊塊青紫的斑跡。
最終,被撕扯的疼痛感戰勝了恐懼。
鄭德飛飛快爬起來,完全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站起來後就狂奔着往警察局外面跑,一邊跑還一邊喊:“鬼啊!別咬我——滾開——”
衆人:“……”
哪來的神經病!
老大都走了,還是以這麽丢人的方式,小弟們也不敢多留。
他們剛才也是親眼看着的,那女孩只是對老大說了幾句話,然後沖他頭上點了一下,老大就突然失禁了,并且跟瘋子一樣變得不正常。
這女孩是魔鬼嗎?
還有剛才那一手是什麽玩意兒?
一指禪?
想想鄭德飛的下場,這群人連狠話都沒敢放,慫噠噠地直接溜了。
本以為要大戰一場的曾律師:“……”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
曾律師擡頭望天。
而剛剛撕咬鄭德飛的幾個小鬼,并沒有跟着離開。
他們身上的禁制雖然被唐棠解了,卻沒辦法在這樣的豔陽天單獨行動。只能等到晚上,或是剩餘的鬼解除禁制後一同離開。因而只能老老實實跟在唐棠身邊,靠着她周身的陰氣滋養活下去。
又等了一會兒,負責的警官出來,說鄭虹已經招認的差不多了,其他三個在鐵證面前也都招了。
警方已經決定以故意傷害罪拘留她們,只等着法院開庭再繼續量刑。
了解了這個世界的法律,唐棠也明白訴訟需要時間,于是她也不急,把整件事全權交給曾律師就離開了。
四個女孩都被她下了詛咒,從此以後将夜夜重複原主臨死前的痛苦。
而且經過輿論發酵,四人已經被網友列入到抵制藝人行列。眼看事情鬧大了,海市影視學院也沒有繼續裝死,而是公開發布聲明,作出開除四人的決定。
還沒出道就遭抵制,演藝事業也完全斷了。
再者曾律師還說過,他有把握讓幾人在牢裏蹲到五年以上。五年牢獄之災後,她們也別想再過正常生活,只能在旁人異樣的目光中度過餘生。
想必生不如死也不過如此吧。
唐棠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尤其是鄭虹,只要鄭德飛這個靠山倒了,她就像秋後的螞蚱,再也蹦跶不起來。因而看着身邊的上百個陰魂,唐棠決定在這些懲罰之外,再送給鄭虹一個大禮包。
于是,唐棠打車回到學校後,并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先去了學校西側的小樹林。
找了個槐樹密布的區域,唐棠設了個透明的結界,而後将陰魂一股腦兒放進去,便盤腿坐了下來。
這些陰魂都被下了禁制,只是術法随着時間流逝消退了許多。唐棠掐訣作法,以靈氣為媒隔空畫符,不斷打在結界上,沒一會兒,所有的禁制便都被解開了。
到此,唐棠并沒有停。
她手中符箓一變,透明的結界便轉化為天羅地網,陰魂在網中掙紮了一會兒便一分為二,随後三顆鮮紅的戾珠便落在唐棠的手上,被她收在了口袋中。
這可都是她的存糧啊!
心情變好的唐棠美滋滋的感嘆一句,這才擡起頭,看向面前這堆小鬼們。
小鬼們怨氣積攢已久,得不到發洩慢慢就化為了戾氣。如今戾氣被除,他們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一個個也都恢複了神智,對着幫它們解禁的唐棠鞠了個躬。
看着怨氣不斷外冒的陰魂,唐棠皺了皺眉,道:“你們怎麽回事,頭上的禁制又是誰種下的?”
唐棠這一問,小鬼們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一個個委屈壞了,嘤嘤嘤哭了起來。
這群陰魂裏大部分是男鬼,有一百多只,他們的死法也都一樣,都是被鄭德飛誘騙害死的。
這就要說到十幾年前了。
鄭德飛的家鄉在煤城,家鄉靠着挖煤運煤盤活了經濟,也支撐起一大批家庭。
不過那地方最闊綽的是煤老板,真正下去挖煤的工人還是很苦的,不僅工資少幹活累,還随時面臨着煤礦砸塌死人的風險。
然而生活的壓力重重,哪怕知道這是個要命活,還是有成千上萬的工人争着下礦,只為了能養活一家人。好在政府有強制規定,死人就要有賠償金,以供養失去勞動力的家庭,這算是免除了許多工人的後顧之憂,雖然苦倒是也能堅持。
問題就出在這個賠償金。
一個人一萬的賠償金,這在當時算是一筆巨款,要知道萬元戶在當時都是很少見的。
而鄭德飛就是逮住了這個空子。
十幾年前的鄭德飛不像現在這麽風光,只是個走街串巷的混混,後來偶然發現了這個漏洞,他便跟一個兄弟合夥做起了死人買賣。
從周邊小地方騙來人打工,下礦的時候又故意制造事端害死工人,接着以親戚的身份向煤老板索要賠償金。
煤城大大小小的礦地有上千個,鄭德飛打一槍換一炮,短短兩年的時間,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了一百多人,轉瞬間成了百萬富翁。
對了,因為分贓分歧,鄭德飛将跟他合夥的兄弟也幹掉了。
這兄弟剛一死,他的魂魄就被憤怒的鬼魂撕扯的魂飛魄散,而鄭德飛在發現有鬼魂纏着他後,卻重金找了個邪道。
那邪道本事不大,手上卻有一根十分厲害的打魂釘。
他用打魂釘在它們的腦袋上打下了禁制,從此以後鬼魂們便沒法靠近鄭德飛。只能遠遠跟着他,好在百鬼怨氣太濃,合力之下它們寄居在鄭德飛的背上,壓着他的背過了這十幾年。
“打魂釘?”
聽到這個名字,唐棠臉色微微變了。
她刷的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急急問道:“那打魂釘是什麽樣子,你們可看清了?”
小鬼們被唐棠的厲色吓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弱弱道:“……是彎月狀,頂上黑黑的……”
“那就沒錯了。”
唐棠抿抿唇,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
這打魂釘是她師父的法器之一,鍛造時出了意外才形成這特殊的形狀,世上獨此一枚。
臨死前唐棠已經将打魂釘釘在戾坤的魂心,沒想到百年後竟然淪落到邪道手上,也不知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過,不管發生什麽,她都要将屬于師父的,屬于整個門派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乍然聽到前世有關的東西,唐棠的情緒微微起伏,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小鬼們站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直到确定唐棠不生氣了,他們才開口繼續說。
這下說的就是那些女鬼的經歷了。
女鬼死的年份要晚些。
鄭德飛是個很有野心的人,成為百萬富翁後他并沒有就此安逸,反而帶着錢來到了海市,迎着風潮開起了迪廳和酒吧。
那時候社會治理不像現在嚴格,這種邊緣地帶很容易衍生罪惡。
這幾個女鬼都是外地來的,無依無靠更沒有什麽親友,被騙進歌舞廳後便開始陪酒陪客,一旦不滿足客人或者反抗,就會被鄭德飛的人打個半死。
而這幾個女人,全都是被這樣打死的。
随着政府整治,這種污糟的東西幾乎絕跡,鄭德飛也不敢再光明正大帶着兄弟蠻橫過市,可這些死去的人,卻再也找不到沉冤昭雪的機會。
它們只能在日複一日增加的怨氣中,緊緊纏着鄭德飛,伺機尋找機會。
而唐棠就是他們的機會。
說到這裏,陰魂們再次對着唐棠鞠躬。
沒有她消除訂制,它們恐怕只能繼續冤屈下去了,不能到地府報道投胎,更不能報仇。
“……那你們今後有什麽打算。”
唐棠聽得也挺唏噓的,忍不住指點道:“殺了他是挺容易的,可你們要知道,一旦沾染上人命,你們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到了地府也要接受懲罰。而且人死如燈滅,鄭德飛是唯一一個知情人,一旦他死了,你們就再也沒有冤屈大白的時候了。”
陰魂們混沌了太久,腦子有點不夠用,聞言只是面面相觑。
唐棠都想翻白眼了,真是一群傻鬼。
便直接道:“殺了他不如死命吓他,讓他受不了自己自首。人世有人世的法律,現在不像十幾年前,法律已經很完善了。憑他做過的惡事,就是槍.斃上百回都夠了。等他死了你們再殺他不遲,到時候鬼殺鬼即便他魂飛魄散也沒人會管你們。”
一群傻鬼這才恍然大悟,又拜了幾拜,便抱成團一陣風似的出了槐樹林,直奔鄭家而去。
唐棠望着陰魂離去的伸了個懶腰,心想她真是越來越機智了,都學會教陰魂用法律維權了。
嗯,法制社會,這種優良傳統還要繼續保持下去。
解決了這些事情,等唐棠從樹林裏出去的時候,時間就已經到了傍晚,日頭漸漸西斜了。
唐棠順着記憶找到食堂,吃了晚飯後才回到宿舍。
短短一天的時間宿舍就大變樣,林薇的位置空了,所有屬于她的痕跡似乎也都消失了。學校的開除通知才發不久,下午就有人幫她搬東西,回來後唐棠看到的就是對面床鋪空蕩蕩的景象。
“唐棠,警察局那邊怎麽樣了?”
看到唐棠回來,姚蓓蓓和武娜對視一眼,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于是找借口問了這個話題。
“已經結束了,鄭虹把什麽都招了,現在只等起訴就好了。”
這個消息兩個室友早就已經知道了。
事情鬧得很大,上熱搜後媒體就跟着摻和進來,學校和警局都有人蹲守。而警局那邊也在不久前就發布了通告,連帶發布的還有一小段唐棠在飯店過敏的視頻。
這個視頻不僅堵住了那些說唐棠“小題大作”的鍵盤俠的嘴,也讓姚蓓蓓和武娜更加的心疼和氣憤。不過看着唐棠一無所知的模樣,兩人猶豫了好久,還是覺得應該讓她知情:
“唐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女二號那個推薦機會,系裏已經決定另外給別人了……而且,好像有內部消息洩露出來,林導絕對不會任用官司纏身的演員……”
哪怕那個演員,她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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