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1)

“公主殿下,請跟屬下回宮!”身着勁衣的女侍衛态度清冷。

“呵呵,本殿下一年裏,住在宮中的時間不過半月。”丹栀言辭譏諷道,話音剛落。

秀芝立即出言。“那殿下跟屬下回巫殿吧!”

“本殿下,哪裏都不去!”丹栀嘴角噙着絲縷笑意,雖說調笑着說道,卻讓秀芝冷如寒冰侵骨。

丹栀态度堅定,任你軟硬兼施,她自巋然不動。

秀芝心中着急,額角沁着汗珠,一籌莫展,卻奈何不得她家的殿下。

丹栀不要走,女侍衛們可是不去順着她的。

“殿下,莫要為難屬下。”

丹栀聽着她雌雄莫辨,頗為剛硬的話,哂笑。

丹栀姿态妩媚,矯揉造作地邁着蓮花步從女侍衛身旁走過,她的面容冷月蒙紗,嘴角含笑,眸子妩媚,丹栀緩緩地朝着女侍衛靠近,近的她都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吐納之間滿是馨香,溫熱的氣流蒸的她面紅耳赤,女侍衛嘴唇蠕動,丹栀噗嗤一笑,女侍衛回了神,丹栀已經飄飄然從她的身旁饒了過去。

沈玉宸看着她走到女侍衛面前的時候,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攥緊了拳頭,眼睛猩紅若獵豹一般。

他的表情被秀芝看在了眼裏,明明是個農家子,卻有這般不俗的氣勢,心中不喜他對她們南蠻的公主、苗族的聖女露出這般侵略性強的目光,留了芥蒂之心。

丹栀行至沈玉宸面前。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男子。

沈玉宸握着拳頭的手松開了。

丹栀不再看她們半眼,生生地扒在沈玉宸的身上。沈玉宸直覺渾身燥熱,被驕矜的公主扒着,又歡心,又難堪;縱然想的多,他也沒有讓丹栀下來,只是順着她行事。

秀芝見她們的白栀殿下此舉,驚得捂住嘴巴,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

女侍衛眉頭一皺,心生不喜,只覺殿下舉止放蕩了些,行為不符規矩,大女子主義作祟,女侍衛覺得這男子配不上殿下。

“殿下!”

丹栀對于女侍衛出言警告,絲毫不放心上,只是扒在沈玉宸的身上,丹栀閉着眼睛,眼睑白皙嬌嫩如貝母般,深深吸了一口氣,這股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青蓮味兒,仿佛是刻印在她的記憶中的,她聞着就能浮現出諸多畫面。

“白栀殿下,你若真這樣,莫怪屬下無情了。”女侍衛見她死性不改,只得強逼丹栀離開。

被人這麽擾了難得的安穩,丹栀反感極了。陡然睜眼,目光犀利,微微扭了脖子。素手纖纖,手腕流轉,指尖之上靈氣舞動,丹栀食指翹起,終究停了動作。

丹栀也不知這個時空是否有神明的存在,是否可以運用靈氣究竟是個什麽情況,故而也不敢出手。

指尖上舞動的靈氣讓丹栀知道她那破碎奇怪的記憶許是有些真實成分在其中。

不過自她醒了魂,這出手之間力氣倒是足夠大。幾個侍衛生拉硬拽,也沒動得了丹栀。

當然尊卑在那兒擺着,侍衛動作小心翼翼,也不敢對白栀殿下舉止過分。

侍衛沒了耐心,要對沈玉宸下手,丹栀登時怒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侍衛們打倒在地,她們倒成一片,因為疼痛嘴裏哼唧着。

丹栀拍了拍手,撣了灰塵,“說了你們莫要管我,我就要在這待着。”

說罷了,就拽着沈玉宸的手,朝着屋子中走了過去。

丹栀掌心溫度很高,滾燙火熱。

沈玉宸只覺得被灼了心。

天色已經昏暗了,晦暗不明的光線下,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現,他一身粗布衣裳,衣服邊角料做的腰帶樸素至極,縱然衣服不華貴,少年的氣質卻卓然逸群,身姿挺拔,一雙鳳眸深邃犀利,不複以往淡然出塵。

這雙熟悉的眸形,這不熟悉的神情,讓丹栀看得出神。

沈玉宸輕點紅燭,燭臺雖然破舊,卻纖塵不染,紅燭閃爍,房間有了光亮,天色尚早,故而光亮不甚明顯。

侍衛見丹栀入了屋子,也不好直接闖入,沒轍,留下幾個在門外守着,餘下回了南蠻宮中禀告女王。丹栀身旁有六個貼身婢女,秀芝、秀靈、秀艾、秀葉、秀半、秀夏,個頂個的好顏色。

其中秀芝年紀最大,行事大方,性情溫順,為人處世有一套章程。故而一般會面報告這種活兒都是秀芝來做的。

侍衛要離去之,秀芝叫住侍衛,“侍衛姐姐,我們六個姊妹侍奉殿下日久,此番去王宮,秀艾、秀夏同您一道吧!”

一身勁衣的侍衛長姐姐點了點頭,“秀芝姑娘有心了。”

秀艾、秀夏跟随她們一道回去了。

待得幾人身影越發小,秀芝嘆了口氣,“秀靈,你去請禀大巫。”

秀靈點頭。

留下三個婢女貼身伺候。

秀芝輕輕敲了敲門,門內沒有聲響,既沒有同意她進去,也沒有呵斥她離開。

秀芝試探性開了門,對着這木門頗為有些嫌棄。

只見素來柔弱端莊的公主殿下,躺在土炕上,翹着二郎腿。

秀芝無奈,“殿下,晚間可要吃點什麽?”

“我要吃八寶玲珑酥,你們下去準備吧。”

秀芝聽聞退了下去,吩咐秀葉去準備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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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聽了婢女回禀,看了眼天色。

“你去王宮禀告女王,等我明日見了聖女,她和王夫再行接見。”秀靈自幼通巫靈,具有慧根,人際往來不甚聰明,卻也是個優點,她心思全在巫族傳承之上。心中對于宮中之人只是同屬一族面子上的尊敬。

“是,大巫。”

秀靈拜見女王之時,秀夏二人已經站在一旁。

女王神色憂傷,卻也允諾了大巫建議,“孤王知道了。”

王夫站在簾子後面,滿心不甘,克制着內心想要沖出去的沖動。

女王早就看到簾子後面,獨屬于她心愛的男人的衣角。

“陳女官,你安排秀夏秀艾的住所,其餘的都退下吧!”秀靈走後,女王讓随侍退下。

王夫緩緩從簾子後走了出來,俊秀的臉上還留有淚痕,一雙星眸閃着淚光,惹人憐惜。

王夫得知女兒還活着,當下就哭了,心急地要去看白栀,被女王攔住了。

“燦爛,你莫如此,她現在一切都好好的。天色已晚,你眼下情緒激烈,見了女兒,只會給她增負擔添煩悶。”

盛燦爛聽了女王的話,冷靜了下來,拭去了眼淚,冷冷地看着女王。

女王無奈,摸了摸他的墨發。

“你就是怕大巫!”

盛燦爛聲音有些嘶啞哀怨。

“王族巫族本密不可分,白栀她既是皇女,也是聖女。”

“呵呵,我倒寧願我的白栀只是個普通的人家的女兒,再不濟生在皇室,如同你同旁的男人生的小公主一般也好。”

女王知曉盛燦爛心中不滿。

大巫并未歇息,她打開祭壇,點了熏香。嘴裏念着咒語,香煙缭繞之際,一粉面桃腮的仙子現身,形态妖嬈,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供品桃子,吃了一口,倒是甘甜多汁,未等大巫詢問,就用嬌媚可人的聲音說道,“是她!”

說完,就專心致志地吃桃子,桃子吃完了,香火已經燃盡,留下灰色粉末,仙子也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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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靈禀告完了,回禀大巫。

“尋個吊腳樓住下來吧!明日早點起,給本巫帶路!”大巫道。

“是。”

宿了一晚上。第二日便被大巫差遣,帶路去尋白栀殿下。

路上泥濘,山草芬芳。

大巫外罩着一身湛青色的法袍,袍子內身南蠻服飾,銀飾精致,行走間環佩叮當,頭上戴着一只玲珑銀簪将長長的秀發绾成發髻。脖子上帶着根做工精細的銀絲穿織圖案的銀項,彰顯其是南蠻的女子。一雙眸子深邃至極,內涵乾坤。

大巫見了丹栀,一番絮叨,執意讓她回到巫祖神殿。

巫族相信萬物有靈,而且可以通過精神感召祖巫降臨,并能召喚各種生靈助戰,修行傳說中的通靈術,不需具備強橫的力量,講求一種精神信仰和精神力修為,成效極快。

巫妖大戰之時,巫族幾乎團滅,存留些許。丹栀自幼便跟在這個老太太身旁,大巫面容姣好,記得幼時,王族一個小殿下,喚大巫姐姐,大巫笑了,“我已古稀之年,喚我奶娘吧!”

大巫雖然性情頗冷的,但是對待族中幼童素來耐心得緊。

不過丹栀知曉她待她的态度是不同的。

“回去可以,我要沈玉宸做我驸馬!”

丹栀和大巫談話并未避着沈玉宸,沈玉宸聽到這話,手中黏轉着破了一個口的茶杯,眼神晦暗!

大巫不避沈玉宸,是因為她壓根沒有将他放在眼裏,在大巫看來,沈玉宸不過是個小喽啰罷了。

丹栀不避諱是因為她潛意識就信任他。

大巫搖了搖頭,“政事上,我說了不算的!”

丹栀不開心,皺了眉頭,“那大巫便離開吧,我就是要和沈玉宸在一起!”

大巫打量了一番沈玉宸,樣貌倒是龍章鳳姿,只是這身份恐怕是難為驸馬!

大巫不再規勸,“你情愛之事,愛如何胡鬧就如何胡鬧,可是在和功課可不能落下,你身負苗族未來。”

丹栀不喜歡這種“天降大任”,神色不愉,“大巫,能力越大,地位越高,我這都被人扔進雲江中,也是命大,順着江水來了碧落水中,被他撿了過去!”

大巫聽言,臉色也冷了。“這事兒宮中皇族是要給個交代!”

“後日記得去雷公山。”大巫說完,就拄着拐杖離開了。

大巫身形健碩,為了匹配年紀,總喜歡拄着拐杖。

出了門,走了許久,大巫擡頭看了看星空,人還是那個人,卻也不是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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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丹栀還沒睡醒,就聽到門外聲勢浩大。

丹栀被吵醒了,睜開惺忪睡眼,脾氣有些大。

“外頭幹嘛呢,吵吵嚷嚷的!”

昨日丹栀怎麽央求,沈玉宸就是不應,死活不愉丹栀同榻。

丹栀因着沈玉宸這性子,氣得整晚沒睡好。

拿着他的筆墨,在他臉上畫了花臉,心情大好,回去才睡了。

待得她呼吸穩定,宿在地上的男子睜開眼睛,眼神奇亮無比。

“公主殿下,女王王夫來了。”

秀芝敲了敲門,在門外說道。

丹栀直眉瞪眼,出了神,撓了撓後腦勺,“我知道了,待我二人收拾一番!”

二人收拾利索,沈玉宸開了門。

南蠻除非重大節日慶典祭祀天神,君臣民之間,鮮少行跪拜禮,若行跪禮,多是犯了大錯。

沈玉宸作揖,禮節上倒是周道符合南蠻禮儀規範。

女王看了沈玉宸,神态之中嫌惡之情溢于言表。

尤其是想到,昨日大巫去見了她,跟她說的話。

“公主殿下執意要和那漢家子成親!”

女王壓抑心中對沈玉宸的偏見,對其視若不見。不過畢竟是身居高位,女王鮮少會為了誰去克制情緒,王夫雖然不喜沈玉宸,但是好歹是混後宮的,表情管理能力還是不錯,視若不見得比女王要高明。

丹栀挽住沈玉宸胳膊,“母親,我好喜歡玉宸的呢!”

女王見女兒并不給她面子,直接就挑明了。

眼神晦澀,陰陽怪氣道,眉梢之間盡顯嘲笑之意,“若是喜歡就娶了,做個夫侍。”

夫侍,類似于侍妾。

沈玉宸聽到女王的話心中冷笑。

“我不,我要他做我的驸馬!”

“不可能!”

女王冷言拒絕,不留一絲餘地。

“那我就不做這南蠻公主了!”

“你……你,你這個逆女!”

女王被丹栀氣的火冒三丈,心中的火,直上白皙的臉上,女王雖然已是中年,皮膚倒是白皙,縱然憂心南蠻國事,臉上有了些皺紋,也難掩其風韻。此時她的面皮都泛紅。

丹栀淡定地開門,“天色已晚,女王政務繁忙,寒舍簡陋狹窄,不留女王客居了。”女王被自己一直乖順的女兒下了逐客令。

此時正值正午,哪裏來的天色已晚。

沈玉宸知道丹栀這是在護着他,心中竊竊歡喜。

面子上自是挂不住。

一手指着丹栀,“呵呵!你真長本事了!”

丹栀面色冷淡,女王見其死性不改。

“哼!”地一聲,甩手離開,走時大力甩了一下門。

王夫想要安慰女兒,丹栀對其不冷不熱,王夫心中很受傷,“栀子,你有事跟阿爹說說!”

丹栀不鹹不淡地說着,“我一切都好。”

三人坐在簡陋的小屋中,盛燦爛看着家徒四壁,心中酸澀,張了張嘴,嘴唇蠕動,但是看着自己的女兒主動依偎在那男子身邊,盡顯小男兒姿态,他這心就不是滋味。

晌午,秀芝準備了膳食,三人相顧無言,吃了飯後。

王夫走了。

走之前,王夫偷偷尋了沈玉宸。

“沈小兄弟,救了我們南蠻公主,我們王室很是感激!”

這話一出,沈玉宸就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明珠的爹爹看不上他。

“無礙!”沈玉宸也沒有讨好的心思,卻也不失禮數。

王夫抿了抿嘴,“不知你可跟我說說當時情形。”

沈玉宸看着眼前瘦弱的男子,楊柳風姿,他在南蠻數年,已經習慣了這兒的風俗。卻還是有些不習慣。

看着盛燦爛拳拳之心,亦是慨嘆盛燦爛的慈父之心。

“當日,天氣灰暗,我在雲江支流碧落水撿到了她……”

沈玉宸不帶感情的敘述着,盛燦爛聽着他平鋪直敘卻已潸然淚下。

“謝謝你。”聽完了,盛燦爛帶着哭腔說道。

“公主,你不必為我這樣子。”

待得所有人都走了,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丹栀搖了搖頭,“不,不是我要為你這樣子,而是我要為我這樣子,我争取的是我的幸福,與你無關!”

沈玉宸聽到丹栀的話,心中撼動,他喜歡的姑娘,直率勇敢,明朗純粹。

看着她黛眉丹唇,盈盈鳳眸,他在眼中一次次描繪着她的容貌,越品越甜。一股子奇怪的力量在他的身體游蕩着。

可是看着她熱烈單純的眸子,他生不出半點非分之想。

丹栀笑了笑,彈了沈玉宸一個腦瓜,“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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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穿衣樹下,丹栀坐在蒲團上,正襟危坐,身前是一長形漢白玉壘的書桌。

大巫姍姍來遲。

“今日講述蠱蟲咒。”

雷公山玉蘭、杜鵑等樹叢生,暮春初夏,嬌媚的花兒次第花開,花香陣陣,山間雲霧缭繞,空氣濕潤,溫度不高,古老的大樹上覆蓋層層黑色的毛,好似古樹自己給自己編織了寒冬衣服一般。丹栀喜溫潤,故而歡喜來這穿衣樹間學習。

山中有群猴栖穴,群猴游走山間,幽幽雷公山,猴啼鳴的聲音如同洪水一般,驚濤駭浪,在山谷之中震蕩,呼嘯山林。

丹栀被這些猴子的聲音弄得煩不勝煩,加之植物本性,她不喜歡那些蟲子,看着就覺得渾身顫栗,毛骨悚然。

大巫知其心思不在課上,卻不說話,按部就班地授課。

好歹撐到了下課。

這麽連着上了七天蠱蟲咒課,丹栀七日沒怎麽吃飯。

縱然沈玉宸變着方給丹栀做吃食。

“玉宸,你是不知道那蠱蟲多惡心人!又白又胖,在那蠕動!我看着就覺得它們要把我整個人都啃食了!”

沈玉宸倒是還好,沒那麽怕蟲子,不過也是奇怪,“你可是苗女呀,怕蟲子也太可樂了吧!”

丹栀聽到她這話,不開心了,輕輕地打了沈玉宸一下,“你們中原對我苗族又何偏見?”

沈玉宸掩口而笑。

丹栀更是不滿,“喂喂喂!”

“沒有,我們中原最廣為流傳的便是負心郎和癡心苗女的故事,大抵是苗女和漢家兒郎戀愛,但是漢兒郎家人或者是自身不願意娶苗女,苗女便下了蠱蟲,有同心蠱,有情蠱……左不過是不愛了便去死的路子。”

丹栀笑了笑,“你若不愛我,我定是要你死的!不過我卻不願意用蠱蟲,那玩意惡心。”

沈玉宸又笑了,此番倒是真心實意。

丹栀聳了聳肩膀,一副散漫不在意的模樣,“不過這些蠱蟲确實有哪些作用,不過我南蠻雖然不輕男,但是到底以女為尊,畢竟不論王族還是巫族的諸多傳承都限制了性別,只有女子方可傳承,女子個頂個的高傲驕矜,哪裏會為了個男子面目全非。所以你說的苗女定不是我一族的。”

丹栀這麽說着,但是日後卻打臉了,她不也為了個男子洗手作羹湯,勤儉持家成了個黃臉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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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殿下被一漢家寒門子弟迷了眼睛,這件事的流言蜚語在整個南蠻傳了起來,一時之流言甚嚣塵上。

王族幾個公主殿下,都想看白栀的笑話。

幾位殿下多番打聽之下,得了她的日程,一番精心設計,但卻好巧不巧,一次未曾碰到。

丹栀看着這群貴女,覺得她們是個頂個的閑。

穿衣樹下,蠱蟲游走,丹栀耐着煩悶,運用所學,迅速将蠱蟲盡數裝入各個竹筒之內,

然後分門別類貼好了标簽。

大巫一直藏在樹上,濃密的樹葉之間,暗中窺伺,丹栀速度極快,這倒是令大巫意想不到。

大巫從樹上飛身而下,丹栀看着大巫。

一臉嫌惡地将竹筒給了大巫。

大巫打開竹筒,細細檢查。

丹栀別過頭,看着遠處風景。

“你學的不錯,只是我苗族之女,豈能反感蠱蟲,你便日日攜帶身邊吧!”

丹栀對蠱蟲不加掩飾的厭惡,大巫自是看在眼裏。

雖然她學習成果不錯,但是這态度不夠端正,起了懲罰之心。

丹栀皺眉,“不!”

大巫未曾想過她能拒絕的如此毅然決然。

丹栀性情大變,大巫看在眼裏,以前的白栀聖女,綿軟嬌弱,對于長輩的話素來順從。

“随便你。”

丹栀還是帶着一籃子蠱蟲回去了。

沈玉宸打開籃子,看到排列整齊的竹筒,剛想打開,不過看了竹筒上的标簽,又放了回去。

丹栀見此,噗嗤一笑,“你不是不怕蟲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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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女王王夫接踵而來要丹栀回去,但都是铩羽而歸。

丹栀态度很強硬——她要沈玉宸做他的驸馬,只有沈玉宸回去,她才回宮。

雖然丹栀自幼成長于巫殿,受大巫教導,但性子一直綿軟端莊,行為舉止也都是符合王族規範,一年見得零星數次,更是彌足珍貴,一家三口都很珍惜這半月時光,往常小公主都是承歡膝下讨父母歡心。

女王王夫也松了口,讓二人先住進王宮。

丹栀不依不撓,“不,我不要你們考察他!我這一生認定他了!”

沈玉宸感動丹栀所作所為,正準開口。

“莫不是因為他救了你一命,你就忘了你的身份了!”女王冷臉,厲聲說道。

丹栀笑了笑,“雖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但是我要嫁給他,只是因為他就是他,若偏生要給個理由,那就是一見鐘情吧!”

“呵,這賤人給你灌了什麽迷魂藥!讓你性情大變?”女王受不了她寄予厚望最愛的女兒為了個陌生的男人如此頂撞她!

“你現在是南蠻的公主,苗族的聖女;未來南蠻的的皇女,待得孤王死了,你要繼任女王,擔得起南蠻興衰,于苗族而言,大巫退位,你要做大巫,傳承苗族巫術!竟然行事如此詭異不知禮數!”

“他不過是個寄我族籬下的一個漢人男子,孤王已經給了他機會!”

丹栀還準備說話,被沈玉宸攔住了。

沈玉宸朝着女王作揖,“玉宸願入南蠻宮。”

丹栀舍不得沈玉宸受委屈,在她固有意識中,沈玉宸是天上明日、風光霁月,受不得委屈,或者說——她看不慣除了她以外的人給他委屈。

丹栀不甘,憤憤地看着女王,最終也給了沈玉宸面子,對南蠻王室妥協了,“女王陛下,既然已經下了指令,女兒也領命了,您和父親早日回宮歇息吧!”

女王負氣甩袖而走,王夫看着女兒,欲言又止,心中瞻顧,丹栀視若無睹,王夫跺腳離開。

南蠻所有的人,從上到下,對于他們的白栀殿下性情大變一事都頗為意外。

有了折騰人的叛逆女兒,王夫也沒心思跟女王鬧夫妻之間的小矛盾,小別扭了。

“你說,栀子這是怎麽了?”王夫在宮中踱來踱去,問着身邊侍奉的男侍。

男侍憂心安慰,卻不知該如何說,“公主殿下,許是歷經生死,性子才變了吧!”

王夫想到之前屬下報告,白栀所經歷的一切,想到女兒在冰冷徹骨的雲江水飄蕩,慈父心就生疼,“罷了,這孩子也苦了!自幼不在父母身邊,乖巧懂事的,折騰一下也好!”

因着丹栀性情變得幹脆徹底,坊間傳言的,丹栀被不幹淨的東西附體。

女王早朝,丞相上奏此事。丞相素知白栀殿下得寵,本來已經做好被女王斥責的心理準備了,不曾想,女王竟然沒有呵斥,反而愣了神。

下了朝,白傾師去尋了大巫。

“女王陛下!”大巫禮貌性示意。

女王作揖,“傾師心有疑惑,還望老師解答!”

大巫怔愣,白傾師是女王閨名,這三個字啊,自從女王繼位,就沒有人喚了。

“傾師,你說吧!”大巫看着已至中年的昔日徒兒,心中也不免感傷,她的這個徒兒也是有靈根的,但是身為皇家女,便是有了諸多限制,她的半生都奉獻給了南蠻。

如今南蠻政治清明,百姓富裕,她功不可沒。

女王聽到大巫喚她名諱,淚眼不止,許久,情緒平靜了下來,她粗犷地擦了眼淚。

“我家栀子,我……我懷疑她是被奪舍或者是被不幹淨的東西附體!”

大巫搖了搖頭。

“她就是她!”

女王不可置信,“可是她近來行事太過乖張。”

“自我知栀子還活着的消息那日,秀靈就事無巨細地跟我說了前因後果。當日晚上

我就開壇設香了!仙子說了白栀殿下本就是白栀殿下無疑。”

女王聽言,心中猶疑落了下來,但是更是落寞。

驗證了丹栀身份,确定了白栀還是白栀,女王胸口如同壓着一塊大石頭一般,郁悶至極。

大巫拍了拍昔日弟子的肩膀,“你已經盡力了!我知道你很累,但是這是你的選擇,你無法逃避。”

白傾師感動之餘,心中有股子怨怼,“你為何要把栀子從我身邊奪走,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可以看着她成長!”

大巫嘴角蠕動,說不出任何話來。

白傾師好似找到了宣洩口,多日的抑郁,如同雷公山的瀑布般傾瀉而下。

大巫并沒有反駁她,只是靜靜地聆聽,安靜地看着她發洩。

末了,白傾師的情緒穩定了,一雙眼已經紅腫不堪。

“傾師冒失了!”

“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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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郁郁地邁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王宮,南蠻王宮比不得柳朝奢華,但是有韻有味,一應擺設均有其特定作用,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夜色寂寥,白傾師走到了盛燦爛的宮中。

盛燦爛已經休息了。仆從準備喚起盛燦爛,被白傾師制止了。

白傾師走到盛燦爛榻前,時光也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這些年,她過的艱難,他過的也艱難,他們是彼此相愛的,卻也不得不妥協。

白傾師撫摸着心愛的男人的鬓角。

她沒有叫醒盛燦爛,在他床前呆了半個時辰,就離開了。

她走後,盛燦爛睜開眸子,眼角的淚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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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緊不慢的過着。

這日女王身裝便裝,下了朝,沒有讓是從跟随,獨自一個人去見了丹栀,沈玉宸恰好在山間狩獵。

丹栀見了女王,面色寡淡,女王也不甚在意。

“栀子,你的性情變了好多!”

“人的性格,又不是永遠變不了,人生說長不算長,但是說短不算短,一個人會遇到什麽事情,誰也不知道,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關注他們自己的人生就夠不容易的了,長輩們的一個不經意,可能孩子就經歷了某些事情,性情大變,不是人之常情嗎!”

丹栀直言道。

女王眼角泛紅,但是嚴母心作祟,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落下。

“我可以給他一個成為南蠻驸馬的機會!但是,若是他擔不起重任,我會跟你另尋佳人!”

“你不認可玉宸,可以,但是我不認可的男人,你不能強迫我娶他們做驸馬!”

丹栀跟女王做了協議。最終女王同意了丹栀要立驸馬這個事情。

“我應允他為驸馬,但是他坐不坐得上,保不保得住這個位置,得看她的了!”

沈玉宸入了宮,受到諸多刁難,沈玉宸自幼過着躲躲藏藏,腥風血雨的日子,他幼時在柳宮的記憶已經模糊,依稀記得些宮鬥的情節。

沈玉宸一直是淡漠處之,卻總被刁難,沈玉宸卻從未把自己經歷的不好的事情跟丹栀說。丹栀也未曾想過沈玉宸會被人欺負,在她的觀念中,沈玉宸是無所不能的。

且他還有心思關心丹栀的處境。

“你可知你被何人暗算?”

“白萌!”

“南蠻王爺之女白萌?”

“對!”

意圖取代丹栀地位,也是她暗下殺手,要害丹栀性命。

這事兒,女王并未跟她說過,是因為女王早就知道前因後果。

朝堂上,也找了白萌母女諸多麻煩!但畢竟他們是皇族宗親,白傾雲又是她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她得給她們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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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栀年紀漸長,巫族相關事宜學的差不多了,又因即将娶驸馬,就不住巫殿,而入了王宮。

入了宮,女王便把丹栀作為下任繼承人帶在身邊教養。

丹栀看着南蠻刺繡,聽着女王訴說着着苗族歷史,精致的刺繡,不同的圖案,都訴說着她們獨有的故事。

丹栀聽着這些如同聽故事一般,并沒有女王的那種感同身受,但是這故事着實感染人,丹栀聽後只覺得鼻尖發酸。

“不知歷史是背叛,不過我南蠻沒有史書,一切都在繡品之中,一切都在世代口口相傳之中。”

女王态度莊嚴肅穆,“你是南蠻的未來!”

丹栀不喜這種指向性很強的話,誰不是未來呢?但是看着繡師們針線游走,丹栀說不出反诘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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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栀跪在長長的書桌一隅,胳膊肘抵在書桌上,手托下巴,看着這大巫兢兢業業傳道解惑。巫族那邊的課程她仍是要許修習的,只是日日繁忙,她疲倦的很。總是累的眼睛都睜不開,故而常常走神。

尤其是歷史這種水課。

倒不是丹栀不樂意學習,雖說學到老活到老,可她都已經萬歲的年齡了,學習越發有選擇性了,對于歷史她是倦怠學習的,倒不是不知歷史的價值,只是一來她本身就是個活歷史,二來,入了這夢境。真真假假,本就因着穿越記性混亂,這番落入此地更是如此。

大巫知其勞累,倒是睜只眼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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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回歸,女王歡喜設宴,縱然丹栀半般推拖,仍是沒有推脫掉,不得已只得做準備。

丹栀她身穿紅色襦裙,碧黑色窄袖小襖上大色塊的品階圖案,輕羅的百褶裙裝,行動間如花兒綻放。

苗族好歌舞,節日慶典自是不可避免,縱然平日裏,歡心了,也是随時清唱一曲。

順滑而的褐色頭發,長長的垂在腰間,頭绾輕巧簡單的發髻,雲鬓中插着潔白的山茶花,膚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個雕刻着圖文的銀手鏈,腰系繡工精妙絕倫的束帶,上面挂着一個色彩鮮豔繡着桃花的香袋,腳上穿的是青藍色的繡梅花月牙睡鞋。

“謝垛尼”又大又沉,丹栀是不喜歡戴着的,但是被盛燦爛逼着戴着。

一得閑,瞅着身旁的人看不見,丹栀就給它從脖子上卸下來,然後轉了轉脖子。

掂量着沉沉的銀項圈,嘴角一瞥,“真夠沉的!”

白萌穿着繡着鳳凰圖案的,繁複華麗,盛裝出席。

昂着下巴,氣勢昂然,丹栀看着白萌,不得不說,這氣質出挑,不愧是凰族殿下。

白萌見了沈玉宸,就跟貓見了魚兒一般,上趕着的和他身旁湊,完全忘記了皇族的驕矜,更忘記她此前信誓旦旦地跟侍女說,要好生侮辱一番,公主的驸馬——現在應該成為皇女的皇夫了。

南蠻服飾刺繡,內涵隽永,一件衣裳,一件繡品都承載這苗族巫族的歷史,刺繡的取材一為自然,歷代苗人遷徙,所過山川湖和,所見星空藍天,苗族傑出人物和信奉的各類神仙,他們這一支的族人崇拜鳳凰。

鳳樓身着左衽上衣大腳長褲。凰意瑜穿着右衽上裝,下身穿着百褶裙。顏色紅藍相稱,男女相應,妥妥的情侶裝。

丹栀見了鳳樓和凰意瑜,頭腦中又湧入了大量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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