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紅薯的香味彌漫着整個後院,藍梁鼻頭聳動,枯葉燃燒殆盡,只剩下一堆火灰。

他無視了姜寧,從樹底下撿起一根木枝,開始扒拉火灰,幾個外表被烤的焦黑的紅薯被藍梁全部弄了出來。

剛烤熟的紅薯還是有些燙人的,藍梁準備讓它們先涼一涼,他坐在樹底背靠着樹,開始端詳着對面的姜寧。

姜寧挑眉:“看我做什麽?”

藍梁沒說話,并不是很想理姜寧。

他開始轉頭看地上的紅薯,覺得時間差不多,拿起中間最大的那一個開始剝殼。藍梁的臉有些癢癢,他手指輕輕撓了撓,在臉上留下了一個黑印子,顯得滑稽又可愛。

姜寧唇角一牽,無奈地搖搖頭,伸出手:“見者有份。”

藍梁搖晃着腳丫子吃得正歡,冷不丁聽到姜寧的話,擡眼瞧了他一樣,拿了最小的一個給他。

拿到最小紅薯的姜寧并沒有計較,三兩下将殼剝得一幹二淨,伸手遞給藍梁:“我并不是很愛吃這個,你吃吧。”

有人自願給自己剝紅薯,藍梁自是樂意,手上無暇顧及,只能将頭伸過去咬了一口,腳丫子搖得更歡了。

姜寧在心裏嘆氣,還真是藏不住情緒的小東西,一點吃食就這麽高興。

兩個紅薯都吃完的藍梁看着剩下的三個,又摸了摸還未飽腹的肚子,看了一眼旁邊的姜寧,拿起一個紅薯往那邊遞了過去。

姜寧一瞬間就看出來他的意圖,合着就把他當工具人使呢。

在主人家把主人當工具人,藍梁當真是稱得上千古第一人。

偏偏他就拿這小東西沒法子,無可奈何給他剝了殼。

藍梁吃了三個不算小的紅薯,總算是填飽了肚子,還有點撐。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準備走人:“我要睡覺了,剩下的都給你。”

說完也不管姜寧作何反應,直接丢下他回了房間。

姜寧看着地上的三個紅薯,被客人施舍了自己的食物他應該高興麽。片刻後,姜寧拿起一個紅薯開始剝,心情愉悅。

藍梁例行洗完澡,躺在床上冥想,一只腳伸出床沿晃着,彰顯出主人愉快的心情。

輕輕開門的“吱呀”聲伴随着風聲傳來,搖晃的腳丫頓了一頓,然後默默地收回了被子裏,藍梁只露出上半張臉,水潤的眼睛盯着門口的方向,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一個頭上頂着兩只長長的東西,雙眼發着紅色幽光的小孩模樣的人走了過了,沒發出一點腳步聲。藍梁往後縮了縮,默默地把床頭的桃木劍拿在手裏。

“藍梁。”

來人走得近了些,摸上他的頭頂,是熱乎乎的手。藍梁放下心,回了句“寧寧”。

“嗯。”寧寧順勢爬到床上,窩在藍梁旁邊。

藍梁看着他垂在腦後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寧寧身體一僵,把耳朵收了回去:“別摸了。”

“哦。”藍梁失落地嘟了嘟嘴,然後才想起來寧寧是兔子變成的,也就是兔妖,他問道:“寧寧。”

寧寧疑惑地應了一聲。

“寧寧是好妖怪嗎?師父說不好的妖怪要用桃木劍消滅掉。”

寧寧嘴角抽搐了一下,這都幾天了,才發現這個問題。不過他還是選擇回答了藍梁的問題:“我只對你好,還有我不是妖怪,我是魔。”

“魔?”藍梁斟酌了一下:“兔魔?魔兔?要怎麽叫啊?”

寧寧無奈地捂着眼睛:“叫寧寧就好了。”

他堂堂一個魔界的魔君,被一個人類崽子搞得無可奈何,也真是夠丢份兒的了。

藍梁也不糾結稱呼,他睡得很快,不出半炷香時間,呼吸就已經平穩。寧寧聞着他身上的味道,也逐漸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裏,姜寧對藍梁愈發嚴格,但是很懂得賞罰分明,藍梁對姜寧的成見也越來越小。

說是要教禮數,也不是鬧着玩的,姜寧真找來了個禮數先生,教藍梁如何規矩。藍梁看在那日姜寧給他剝紅薯的份上,有一搭沒一搭學着。

姜寧:“…………”

敢情他還要謝謝那幾個紅薯?

十日後。

藍梁到午膳時間才起來,今日就要出發去歸一世家了,他美美地睡了一個好覺。

“小公子,午膳時間到了。”丫鬟來催促他。

“知道了姐姐,謝謝姐姐,我穿好衣服就過去。”

丫鬟被這一聲姐姐叫得笑逐顏開,紅着臉退下了。

藍梁并不習慣殷寧以外的人給他更衣,所以叫人先出去等着。

等藍梁再次來到前廳時,這裏的人多了起來,每個人都舍不得藍梁這麽可愛的小孩兒,小嘴叫起人來要多甜有多甜。雖然有時候嘴巴不聽使喚的冒出幾個毒句,但他們并不介意。

跟他同齡的丫鬟家丁總能玩到一起。

藍梁吃完飯就跟他們告了別,還給每個人送了告別小禮。

姜寧收到的最為獨特,是紅薯。

“下次見。”藍梁把比自己手臂還要粗的紅薯遞給姜寧:“紅薯寧。”

姜寧拿着紅薯,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就值個紅薯?”

還得了個外號紅薯寧,有意思。

藍梁為自己辯解:“這是我們友誼的見證。”

說完自顧自點頭,認為自己的說辭很有道理。

後面一衆丫鬟家丁拼命忍着笑意,不敢笑出聲。

一段小插曲後,藍梁抱着兔子上了馬車,好巧不巧的,還是閑绛游那輛車。

藍梁見到熟人彎了彎眼睛:“哥哥,好久不見。”

閑绛游有些詫異,點點頭算是回應,目光在易罡促身上停頓了:“胖了。”

易罡促:“?”

“上車吧。”閑绛游下巴點點馬車。

街尾處有一個青年正大聲喊着“藍梁”、“恩人”之類的話語,易罡促側耳聽了聽,“師弟,這是在叫你的名字?”

藍梁也聽到了,聽見聲音他就想起來了,這不是上次堵他路的街霸範建嗎。

他撩開車簾,站在閑绛游旁邊,叉着腰回應:“你叫我幹嘛?”

範建拿着一筐雞蛋,聽見藍梁的聲音迅速跑過來,他把雞蛋放到隔板上,開始跪地磕頭。

藍梁:“?”

“你幹嘛?不要磕了,年齡比我大的給我磕頭是要折壽的。”

範建一聽連忙起來,他哽咽道:“自從我娘子吃了你的藥,病也好了,現在能健步如飛,飛檐走壁,壁……壁……總之就是好徹底了,你簡直就是神醫!”

這裏的人雖然民風開放,迷信的人卻更多,藍梁後面一陣腳步聲傳來,後面的人還傳來“神醫”、“長生不老配方”、“看病”的聲音。

藍梁見狀趕緊催促:“閑大哥快點駕車。”

馬車快速行駛,行人怎麽追也追不上,藍梁思索了一會,手做喇叭狀:“每天早上起來先跑一公裏,再喝點粥保持愉快的心情就可以達到你們想要的。”

後面的人果然停下腳步不追了,藍梁忽悠完讓,毫無負擔地進了馬車,開始抱着兔子睡覺。

剛出城沒一會,一只箭矢穿過馬車,插在藍梁方才坐過的地方,兔子眼睛眯了眯。

不大不小的聲音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力,閑绛游無暇顧及,他能感覺到周身的空氣不大正常,偌大的森林裏除了風吹的沙沙聲和馬車行駛的聲音,沒有鳥叫聲。

他早就猜測到馬車裏的人身份不同尋常,但沒想到他們能窮追不舍到另一個國,看來他們暢通無阻的修行者。

所謂修行者,是可以抛卻國家身份,五界修行的人。

閑绛游砸了咂嘴:“啧,麻煩死了。”

藍梁看着箭矢上的紙,他打開看了看,是一張畫,上面畫的是龍盤鳳,正與藍梁牌子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隔着衣服摸自己的牌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不同。

“師兄,是不是只有到了歸一世家才能擺脫這些人啊?”

易罡促下意識道:“你怎麽知道。”

他反應過來及時停住了嘴,但已經來不及了。藍梁繼續追問:“我能問一下我的牌子到底代表什麽嗎?”

易罡促反常地沉默着,過了一會,他閉了閉眼睛,跟藍梁說道:“對不起師弟,事關重大,我真的不能告訴你。”

“啊。”藍梁悟明白了:“他們那些人,想搶我的牌子,還想殺了我?”

易罡促突然把藍梁的頭摁在懷裏揉了揉:“師弟辛苦了,我會保護好你的!”

兔子:“…………”

“師兄。”藍梁有些嫌棄地推開他:“我的頭發亂掉了。”

“啊,抱歉抱歉,我重新幫你梳。”

重新梳好頭的藍梁在易罡促另一邊,抱着兔子看外面的景象,趁着風吹過,把辣椒粉往外面一揚,瞬間被吹散。

後面若有若無的咳嗽聲和噴嚏聲響起,前面的閑绛游打了好幾個噴嚏:“我說,你不要連自己人都害啊!”

“啊,對不起。”藍梁視線看不到他,好好道了歉。

好在閑绛游意志力堅定,趁着後面沒反應過來,進了歸一世家的範圍內,過了幾乎看不見的屏障。

估計那些修行者一身污穢之氣,是進不來了。

“好了。”閑绛游跳下馬車:“我就送到這裏了,該走了。”

藍梁和易罡促下了馬車也準備走,後方傳來一聲“二師兄”,閑绛游身體一僵,以袖遮面。

藍梁聞聲看過去,是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弟子服,面容清秀。

“你認錯人了,這位小兄弟。”閑绛游故意用粗壯的嗓音說話。

“師兄別演了,演技太爛了。”弟子有些無奈。

閑绛游倒戈卸甲,倒也不裝了,他有些無奈地放下衣袖。

“嗐,又被抓住了。”

弟子揚眉:“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我很長,誇誇自己。

我好累,我明天要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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