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二十二、合契
盡管在這片土地上樂享其成,他們對九間的憂慮卻一絲一毫都沒有減少。
裙釵谷中殘存的血腥與凄涼的荒蕪還歷歷在目。
那日救下撒洛後,神行者循着記憶走進山寨的舊址。門樓岌岌可危地傾斜着,屋檐下的青草都被斑駁的褐色浸染;院中的古木□□出大半的根須,表面可見齧咬的痕跡;小廚房的爐竈裏燃至一半的煤炭凝結成了黑色的團塊,其間還夾雜着些許燒焦了的皮毛。
——原本生機勃勃的山寨如今死氣缭繞,呈現出一種沉悶破敗的景象。
神行者擴大了精神場的探查範圍,敏銳地發覺那些間外生物還成群結隊地滞留在鐵壁山中的某處,或許随時會開始相互厮殺。幸好它們沒有明目張膽地侵略人群聚集的地方,否則薩比亞小鎮的狀況一定會比這裏慘烈百倍。
緊捏着烏風的握把,神行者在淨化與毀滅之間躊躇良久,選擇了後者。
最殘忍也是最正确的做法,不能救。
殺戮帶來的感覺令人作嘔,兩人再沒有了玩樂的興致。
間外生物從平靈結界的東南側攻入,如今卻作亂在九間大陸的西北角,這不是他們疏于防範,而是防不勝防。
平靈結界到底不是實體,有所疏漏總是難免的。
而結界每遭遇一次攻擊,槍靈王的精神都會受到細小的震動,積小成大,他現在連精神力都不太敢使用了。
如果時空的異常震動不停止,槍靈王就會一直承受這種煎熬,九間內的和平也将難以為繼。也許正如設定的那樣,九間本就是個令人趨之若鹜的所在,意識錯亂的間外生物是永遠不會停下沖向九間的腳步的。何況,誰知道這個時空會不會再次爆發一場災難,再度為九間引來巨大的危機呢?
跟在背後收拾殘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
可就算他們兩人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讓九間的福澤覆蓋整個時空。
有沒有什麽一勞永逸的辦法呢?
“你是心疼間內,還是間外?”在他們回到伊慕莎看守的那座木屋的十天後,槍靈王抛出這樣一個毫無道理的問題。他實在無法忍受神行者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憂慮和不安,尋個由頭要把這事攤開來講。
神行者本想答“兩邊都”,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好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間內。”畢竟間外生物意識混沌沒有情感,死亡不會對它們造成太多痛苦。“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永久性修複平靈結界?”
槍靈王就等着他這句話。“有。只要你用神行九轉把我殘餘的異能通通從身體裏打出去,獻與這片土地,九間就能永遠繁榮下去。”
“失去了異能,你還能活嗎?”
“不僅是異能,連我那一半靈魂也要一并獻與平靈結界,讓它變成實體、阻隔外界,從此間外的說法也就不存在了。”
神行者沉默了。說不驚訝是假的,槍靈王一向我行我素,他以為總有一天槍靈王會毀了九間使異能歸位,卻從不曾想過槍靈王竟然願意放棄異能,甚至還願意放棄整個生命來挽救九間。
可是,槍靈王賦予了他重生,他不能失去槍靈王。
時間仿佛都靜止了下來,不知過去了多久,屋外的驟雨打破了這寧靜。
“我決定了……”“我不答應!”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槍靈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嗎你就不答應?”
神行者尴尬地撓撓頭。
槍靈王想了想,複又正色道:“我不能活,我的意識和精神卻并不會就此消亡,只要你願意讓我宿進你的身體,它們就可以留存下來。或者我也可以放棄精神,只留意識宿進你的身體,這樣你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天涯海角地追着我要洗我的魔性了。”
神行者這下更吃驚了,他猶記得自己當年手持《洗魂曲》想要為槍靈王洗去魔性時對方抗拒的态度。槍靈王認為魔性與生俱來,是他身體乃至人格的一部分,不能受到外力的約束。兩人也正是因此才發生争執、大打出手,最後變成了所謂的“死敵”。
“你真的……願意?”神行者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有何不可?”槍靈王悠悠地反問,繼而略一沉吟,又道,“魔性并不是那麽容易消滅的,我其實沒有把握,姑且一試吧。”
“你……”神行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槍靈王挑眉一笑:“怎麽?擔心我把魔性轉移給你?”
神行者連忙反駁:“不,不是的。就算你真的轉移給我,我也甘之如饴。”說着羞恥的情話,他迎面擁住了槍靈王,“在那之前,你可不可以先滿足我一個心願。”
“說。”槍靈王維持着嘴角的笑意應道。
神行者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溫柔仿佛有無形的吸力一樣:“你現在願意和我締結‘合室之約’嗎?”
槍靈王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去。
不能再逃避了!被這樣的情緒撕扯着,他重新迎上神行者的目光:“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告訴你之後你還會想和我締結契約才有鬼!
“嗯,你說。”神行者的手掌不安分地攬到他的腰側。
槍靈王抵觸地躲避着他的撫摸,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終于開口:“我用異能改造并維持這塊土地上生命的鮮活,我的精神力控制着這片土地上生存的法則,這你是知道的。”
“嗯。”神行者進一步抱緊了他。
“所以,聽好,我建立九間的目的就是要找你尋仇,不讓你痛痛快快地死掉。你不覺醒,就算再怎麽提升異能也永遠不可能勝過我的。”說到最後,槍靈王還故意做出了嘲諷的表情。
神行者露出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所以你那時候說,只要我異能勝過你,就不當我師父、不再約束我,是騙我的。”
槍靈王點了點頭,但……神行者非但沒有炸毛,還湊了上來,這是什麽情況?他的臉距離自己已經不到一毫米了。
只聽到神行者在他耳邊低低地說:“我覺醒之後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啊,一人一次,扯平了。”
這根本沒有可比性好不好?槍靈王用力別過頭:“你到底有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九間的法則由我掌控,這個契約是屬于九間的,我随時可以毀掉它。”
神行者将腦袋埋在槍靈王的頸窩裏來回蹭着,又輕輕“嗯”了一聲。
“契約我可以單方面解除的!”
“我知道。”
“我宿進你的身體裏,這個契約就沒有意義了。”
“沒關系。”
“即使是這樣你也還要和我締結契約?”槍靈王伸手推了推纏在自己身上的人,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反正你也回不去了不是嗎?”神行者回複的眼神篤定而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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