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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陰沉了一天的天氣在傍晚的時候開始下起了蒙蒙小雨,這場小雨不僅沒讓人覺得陰濕沉悶,反而讓天色有種洗去壓抑後的清透感。
氣溫逐漸上升,街上的小年輕們都穿得單薄,李修程不喜歡打傘,穿了件黑色的防風外套當作雨衣,配上簡單的牛仔褲踏入淋漓夜色。
他打了輛車直接前往mn,雨天多少有些影響車流,半個小時後李修程到了福州路,他進了大廈按下24樓。
在侍應生的帶領下來到一個靠窗的位置,一整面的落地窗外能看到H市地标建築物,沿江的燈光美景更是一覽無餘。
今天的原澤沒有戴眼鏡,穿着休閑西裝內裏搭着簡單的白襯衫看着精致又富有親和力。
今天的雨下得很小,只有額前未被防風外套帽子遮住的一些碎發被雨霧沾了些許濕意。
李修程将防風外套脫下後打算放在椅子靠背上,侍應生卻笑着說可以替他寄存衣物。
原澤看着李修程很有禮貌的将外套遞給侍應生,又随手扒拉了一下額前的頭發。
有些微濕的碎發在李修程潔白修長的手指的撥弄下打散又聚攏,最後随性的搭在濃眉上。
略濕的碎發使得濃眉下的雙眸越發清澈,仿佛只要一眼就能洞悉別人小心藏匿的心事,卻榮辱不驚。
昏暗柔和的燈光從頭頂灑下,襯得一身白T仔褲的李修程像個涉世未深的在讀大學生一般無害。
原澤笑道:“你還是不喜歡打傘。”
李修程沒做回應,只是坐下後故意說道:“你這是準備宰我一頓狠的。”
他記得很清楚,原澤前天晚上跟他道別的時候說的是,說作為朋友,李修程該請他吃一頓飯。
李修程讓原澤自己挑地方,原澤卻挑了這裏。
他以前沒來過這家餐廳,但憑借這裏的環境,以及鄰桌上布置的玫瑰,和隔壁桌上男女碰杯的場景來看,這裏處處彰顯着原澤的不甘心。
好在他們的桌上沒有玫瑰花瓣。
原澤笑道:“這裏的黑鳕魚很出名,你會喜歡的。你要是怕當冤大頭,大不了我明天請你吃更貴的。”
李修程笑了笑:“倒也不必如此。”
原澤等待的時候已經點好了菜,兩人簡短的聊了幾句就開始上菜。
蔓越莓的餐前包很好吃。
海地生蚝肉質Q彈很有嚼勁,能吃出淡淡的海鹽味。
低溫牛肋排采用了秘制腌法,滋味獨特。
鳕魚不愧是這裏的招牌,肥而不膩口感綿密。
吃西餐比較耗費時間,一段簡單的晚餐也花了兩個小時才上甜點。
原澤替李修程選的餐後甜點選是巧克力熔漿蛋糕,一勺子挖下去,濃稠甜蜜的熔岩巧克力讓人感到滿足。
不得不說原澤非常了解他對食物的喜好。
不過原澤選的紅酒酒精度偏低,口感偏甜,他端起酒杯喝一口後問:“你真打算改行做游戲?”
李修程:“都是寫程序,也不算改行。”
原澤沉默了一會兒後問:“我能知道是哪家公司這麽幸運嗎?”
李修程:“也算是誤打誤撞,對了,你來H市,除了找我還有什麽別的事嗎?我是指公事。”
原澤看了一會兒李修程,笑道:“單純的休年假。”
李修程點點頭:“這樣。”
原澤:“這個餐廳很有特色,再過半小時這裏就成了酒吧,隔壁會比較熱鬧,再去坐坐?”
對原澤來說,除去應酬之外的喝酒無非是兩種情況,一種是釋放壓力,一種是排遣獨孤。
但李修程和絕大多數的人都不同,他只是純粹的喜歡喝酒,不挑品類,什麽酒都喝,且酒量驚人的好。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李修程在進公司第一年的年會酒桌上獨霸一方的樣子。
當時李修程進公司不到半年就因為能力出色被他委以重任獨立帶項目,大公司裏的人事相對複雜,這樣的新秀惹了別人紅眼。
加上李修程長相過于出衆,平時又總是獨來獨往,那些紅眼的人們像是找到了理由一般,紛紛惡意揣測,并在年會上打着迎新和恭喜的名義給李修程灌酒,想看他酒後失态,當衆出醜的樣子。
當時他還為李修程來者不拒的樣子捏了把汗,琢磨着得找個不會給李修程帶去新麻煩的契機替他解圍。
他在這桌被另一位高管拉着說話,眼看李修程那一桌的輪流灌酒直接變成了車輪拼酒,還有不少人拿着手機在拍視頻起哄,氛圍愈演愈烈,不由有些着急。
他胡亂找了個借口抽身,疾步走到哄亂的那一桌想要解救李修程。
他撥開圍着拍視頻的人群,卻發現李修程還穩坐在位置上,桌面上放了7、8個空了的白酒瓶,而來和他拼酒的人卻已經趴了3個,還有一個正抱着桌邊的垃圾桶吐。
他斜靠在椅背上,微紅着臉對着拍視頻的同事說:“你沒喝酒吧?勞煩你送他們幾個去醫院吊點水,費用我出。”
拍視頻的人點點頭後就開始招呼人将那醉了的四人送去醫院。
有愛熱鬧的同事将之前錄下的視頻給原澤看。
原來,那4個人輪流找李修程灌酒,兩輪下來,李修端詳了一會兒手裏的一口杯之後說:“這樣一小杯一小杯的喝,不得喝到天亮去。”
他叫人将其他桌上沒開的白酒都搜羅了過來,對着那4人說:“要不要試一試一瓶一瓶的喝?”
當時那4人被李修程的氣勢驚到了,他們幾個酒量不錯,平時一杯一杯的慢慢喝個一斤八兩的沒太大問題,不過一口氣喝一瓶還是有些沒底氣。
4個人中領頭的一個說:“我們幾個就是自願的想喝點酒,在場的大家都盡到了勸酒的義務,不過李修程你還是別喝了,這樣喝酒真的會出事。”
李修程笑了笑說:“都是自願喝酒,各不負責。”
同事們都在勸他們不要喝了,他們四人面面相觑一會兒之後反而決定硬着頭皮上。
因為他們不相信這初入社會的單薄少年能以一敵四。
他們覺得李修程的酒量可能真的不錯,但一定有虛張聲勢的成分在,誰能一口氣喝4瓶一斤裝的高度白酒?
但當第4個人抱着垃圾桶狂吐的時候,他們終于知道李修程是真的能。
前面3人喝一瓶趴一個,而第4個人喝了半瓶就開始吐了。
李修程濃眉下有一雙柔和清澈的雙眸,與人對視的時候常常給人一種被重視的專注感,看上去單純無害。
誰能想到平時溫和有禮又不多話的李修程在酒桌上這麽兇神惡煞,這和他清隽雅致的氣質有很大的反差。
後來李修程一直非常清醒的待到年會結束,并婉拒同事相送,步伐穩當的打車回了家。
李修程因此一戰成名,再沒人招惹他。
當然,這也和他後面用一個個項目彰顯了自己的實力有關。
李修程抿着嘴沒說話,原澤輕笑一聲,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說:“明天我就離開H市了,好不容易休個年假,我打算出去走走,你有什麽好的地方推薦嗎?”
李修程的眼神對上原澤的視線,見對方一副坦蕩又真誠的樣子,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話,改口道:“我出行的經驗不多,可能給不出什麽建設性的參考意見。”
原澤招來侍應生,請他幫忙在隔壁預留位置後問:“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李修程認真的想了想後說:“有,想去看楓葉。”
原澤将細微的失落感小心藏匿好,說:“那得等秋天了。”
李修程腦海裏浮現夢中的場景,心中忍不住悄悄悸動,喃喃的說:“是,得等。”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李修程起身埋單,跟着原澤一同去了隔壁。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段不是夜店最熱鬧的時候,甚至因該說是夜生活才開始的時間,這家夜店的人卻不少。
一對一對的人兒在暧昧的燈光下搖晃着各色酒杯小聲交談着,看樣子有不少人都是隔壁餐區過來的。
原澤與李修程在預留的位置上入座後開始選酒,李修程選了不會出錯的長島,原澤則繼續喝紅酒。
兩人以前一起共事的時候很少聊私事。
一是他們手頭上的項目多,經常忙得昏天暗地,除了聊項目就是聊項目。
二是李修程将公私分得很開,平常也不怎麽參與公司同事組織的各種聚會,就算是公司一年一次的團建活動,李修程都是能避開就避開。
他沒有社恐,只是單純的喜歡獨處。
大多數人覺得獨處是孤獨的,人們會因為感到孤獨而呼朋喚友的去聚會玩樂,狂歡結束後再回到孤獨中去。
但李修程卻總是在這樣的場所裏感到孤獨。
他覺得獨處是自由的。
人往往很難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自由,只有獨處時才能肆無忌憚的放空自己,感受心靈上的安靜,那是身心上的真正的自由。
而他愛自由。
李修程直到今日才發現原澤是個很健談的人,就算李修程的回應并不多,兩人也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
原澤跟他聊了聊如今的行業趨勢之後,狀若無意般提起:“如今游戲行業确實如日中天,但有那麽多成績斐然碩果累累的珠玉在前,你們這樣的小公司想要出頭,只怕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李修程跟原澤說了他目前在追影公司,原澤很是愕然。
李修程笑了笑沒說話,原澤沉默了一會兒後鄭重的說:“據我所知,當時雲起買了你的項目,但你們并沒有簽競業限制協議,當然,他們也沒資格給你簽那玩意兒,加上你那個項目地域性很強,你完全可以在這邊繼續你之前的項目。”
李修程垂着眼皮,靜靜的喝着長島。
原澤又說:“我不知道你遇上了什麽麻煩,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接受這樣的結果,但我知道你不是一個輕易屈服的人。”
李修程擡頭看着原澤淡淡的說:“其實,我也是離開雲起才知道,我并沒有什麽偉大的理想,也沒有什麽非做不可的事。年少時總覺得自己應該做出點什麽成績,讓自己驕傲,讓家人驕傲。但後來,我發現我其實不在意這些,我不在乎在別人眼裏那個項目是否跟我有關,我也不在乎是否要重新來過。”
李修程說到這裏,輕笑了一聲又說:“這并不是什麽淡泊名利,當看到雲起給我的賠償金時,我是滿意的,我甚至有些高興,且迫不及待的離開。”
李修程嘴裏說的明明是雲起的事情,但原澤卻覺得李修程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原澤:“是,我知道你是一個不在乎別人目光的人,但過去近千個日夜的付出說白費就白費,你不會不甘心嗎?我聽說你在雲起的工作經歷都……”
李修程笑了一下,透過長島茶色的酒液看着原澤說:“那些工作經驗,它們都在我腦子裏,誰也拿不走。且項目成功落地了不是嗎,如果你實在難以接受,你就當我是一個商人,雲起是我的顧客,他只不過是從我手裏匿名買走一件商品而已,銀貨兩訖,算是公平。”
原澤:“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你曾經對這個項目抱有期待。”
李修程:“是,我正是通過離開雲起,離開J市這件事才讓我真正的意識自己并沒有什麽偉大的理想,對于我來說,在哪裏生活,做什麽工作都行。不過,人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離不開錢,而我又只會這麽些東西,所以我會在這裏繼續之前的項目,且正在這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
趙解:被拒絕的一天。(╯︵╰)
程程: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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