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即刻回宮
翌日,傍晚,公孫夢未和花千凝在廊檐下閑談。不知是不是寒風将所有的氣息都卷走了,公孫夢未鼻翼間都是花千凝身上的味道,确切的說不是她的,而是來自那個香囊的,“小東西。”
“嗯。”花千凝目光悠遠,望向遠方,冬日,日頭落得格外早,此刻,天邊只剩一抹暗紅,将雲彩染成血紅色。唉,天又黑了。
“皇姐給你的香囊呢?”公孫夢未是明知故問,也知道這樣可能是給自己找不痛快,但還是想知道花千凝會怎麽回答。
“在這裏。”花千凝倒是坦誠得很,從衣襟裏面摸出香囊。
“你随身帶着呢。”公孫夢未話語裏的醋味很濃,花千凝不會嗅不到,故意正色地說,“因為送它的主人,是真心想我好,我接受她的心意,自然就要善待。”
這也是公孫夢未喜歡花千凝的一點,她不僅坦誠,而且赤誠,她的性格很鮮明,喜歡就是喜歡,讨厭就是讨厭,不會刻意掩飾,她接受的,她就會善待,她無法善待的,也不會去接納,“那我送你的話,你也會如此麽?”
“如果我選擇接納,我會。”花千凝眨眨明亮的眼眸,極為認真地回答,公孫夢未勾起唇角,笑着問:“那我送你了,你會接受嗎?”
對上公孫夢未灼灼的眼神,花千凝澄澈的眸子閃過一絲不确定,垂下眼眸,輕聲說:“我不知道。”
公孫夢未懸着的心落地,不是拒絕,小東西對于她,不是拒絕,這已經夠讓公孫夢未歡喜的了。換了以前的花千凝,她一定是毫不猶豫地拒絕,“小東西,我要送你,就送你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那是什麽?”花千凝擡眸問。
“我的真心。”公孫夢未笑得溫情。花千凝不自在地偏過身子,故意将視線投向遠處,公孫夢未做起表白心意這種事,還真是順手拈來,真叫人覺得,她是太過于随性,對于什麽都随性,讓人在被寵愛時,還有一絲不安。
“走吧,今日早些歇息,明天一早回宮。”公孫夢未手心攤開,伸出去,花千凝盯着她紅潤并不細膩的手心出神。公孫夢未給了她選擇的權利,可以選擇相握,也可以拒絕,花千凝将香囊揣好,選擇握住那只手,觸感有些粗糙,但卻安心。那真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奇特之感,她之前明明厭惡這個人,但卻能從她這裏汲取安定。
回到寮房,兩個人歇下,公孫夢未側躺,花千凝也是如此,公孫夢未望着花千凝的背影,很想擁她入懷,但卻忍住那個念頭。哈~公孫夢未呼了一口氣,很厚重,似是嘆息,“你怎麽了?”花千凝聽見公孫夢未嘆息三次了。
“沒什麽。”公孫夢未翻了個身,讨厭花千凝身上那個香囊的味道,聞得她也覺得暈暈的了。
“……”這人總是喜歡口是心非,花千凝沒有再問。花千凝阖上眼眸,周圍安靜極了,很快,意識就有些渙散了,似乎從那天早上起,一到晚上,身體都會發燙,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身體開始難受,花千凝下意識地蜷縮身體,忍一忍睡着就好了,不想再給公孫夢未添麻煩。
“小東西。”公孫夢未的聲音突然傳來,花千凝渙散的意識聚攏,蹙眉睜開眼睛,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覺得,我還是想說出來。”
“什麽?”蘇醒了,身體的疼痛格外鮮明了,花千凝疼的身體開始發抖,灼人的熱度從身體內底散發出來,好似要把她燒盡。
“我不喜歡你身上帶着那個香囊。”是的,她很讨厭,不單單是因為那是如意贈送的,更是因為那味道乍聞起來馨香,但久了會讓人覺得惡心,小東西難道不是這個感覺嗎?
“所以呢……”花千凝說話開始吃力,以往忍一忍就過去了,但今天,公孫夢未突然說話,讓她離睡眠越來越遠了。
“你可以把香囊丢掉麽?”公孫夢未也是明知故問,花千凝咬着牙,一字一頓,“不可以。”
公孫夢未以為花千凝生氣了,說話那麽用力,氣到身體都發抖了,忙說:“罷了,我就是那麽一說,你不想扔,那就留着算了。”
“睡吧。”花千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快點睡着,快點天亮吧。
漫長的夜啊,花千凝覺得,睡不着的夜晚如此難熬。公孫夢未翻了個身,呼吸若有若無,花千凝難受得躺不住了,她的身體好燙,好熱,她想出去吹風,也許會好受些。花千凝艱難地坐起來,放輕了動作,從公孫夢未身上邁過去,輕手輕腳推開門,站在門口,一陣風刮過來,呼呼的風聲吹過來,卷起一個旋風,花千凝身子抖了一下,整個人一下子涼快了,下一秒,就是寒冷,“呼~”下雪了呢,真漂亮,花千凝嘴角的笑意都透着寒冷。
“千凝~千凝~”十分細小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花千凝感覺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豎起耳朵聽,卻又只有風聲。花千凝身子連續哆嗦了幾下,冷得直呵氣,但卻是不想進房裏,害怕那股煩躁的燥熱,那種難以言說的疼痛……好想這樣一直天亮。因着寒冷,花千凝十分清醒,因着寒冷,那股燥熱被逼退,疼痛也跟着消失了。
公孫夢未自從和花千凝睡在一處,從沒有睡得特別踏實過,因為心裏惦記這個人,這幾乎是下意識的行為。公孫夢未睡夢中,習慣性摸摸身旁的人,想看看被子是否蓋得嚴實,摸了幾下,空空如也。恩?公孫夢未閉着眼睛,仔細上下摸索一番,當真沒人!公孫夢未噌地一下坐起來,叫道:“千凝!”
公孫夢未立刻起身,猛地拉開門,凍得直呵氣的花千凝被身後的聲音吓了一跳,她擡起的腿收了回來,猛地回頭,見是公孫夢未,唇角哆嗦,顫抖着伸出雙手,打着冷戰說:“夢、夢未,我、我好難受。”那一刻,花千凝才驚覺,如果不是公孫夢未叫她,她幾乎要随着那個幻想中的喚聲走了。
公孫夢未毫不猶豫沖出來,赤着腳,身上只有單衣,将花千凝抱在懷裏,花千凝的身體抖得厲害,讓公孫夢未都跟着一起發抖。公孫夢未将人抱回房裏,花千凝瑟縮在公孫夢未的懷裏,唇角凍得發紫,抖着說:“我、我好像是、是不行了。”很久沒有這樣難受了,比小時候任何一次都來得明顯,她果然與這種地方犯沖吧。
“不許胡說。”公孫夢未抱緊花千凝,擡手摸她的額頭,果然燙的吓人,心疼地說,“傻姑娘,既然難受,怎麽不早說。”
“我、我……”花千凝的嘴巴已經不好用了,“我不想你、你擔心我。”
“拜月!”公孫夢未揚聲喊道,拜月和祭月睡在隔壁,拜月忙起來,披上外衫站在門口,“皇上!”
“起駕回宮!”公孫夢未一刻都不能等了,拜月以為聽錯了,“皇上,現下才……”
“聽不清嗎?”公孫夢未怒意的聲音,“朕說,起駕回宮,現在,立刻!”
“是!”拜月立刻叫人準備車馬和軟轎,公孫夢未抱着幾乎陷入昏迷的花千凝上了軟轎,一行人馬在夜間飛奔起來,整座京都都是馬蹄之聲。
“小東西,別睡,聽見了嗎?”公孫夢未抱着花千凝,唇角貼着發燙的額頭,花千凝已經開始胡言亂語,“我、我不要……我不想……你、你別逼我……”淚水從眼角滑落,公孫夢未的心,驟然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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