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捉蟲)

京市這雨, 來的又猛烈又突然。

活動會場上,許多人都還沒來得及走,就被這場大雨給困在了這裏。

王蓮看着這大雨, 捂着肚子, 道:“這雨好大啊。”

汪成把她護在懷裏,道:“沒事,有我在呢。”

王蓮笑了笑, 依偎在汪成的懷裏。

若是以前沈嬌看到這一幕,她不會多想, 但是經過盛望提醒, 她感覺這一幕刺眼極了。

她的爸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她一直跟着王蓮,王蓮帶着她并不是很容易, 有些時候她也想王蓮能夠找一個人, 讓她的下半生有歸宿。

她原本以為,汪成是這樣的人。

如果汪檸不是汪成的孩子, 那她願意将汪成當成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樣對待。

可偏偏,汪檸是汪成的孩子。

汪成是個德行有虧的人。

她媽明明說要報複汪成的, 可這次她回來,王蓮卻是沒有再提報複他的事情。

她了解她媽, 她媽對汪成是有感情的,他們兩個人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 沈嬌就從王蓮這裏聽到過汪成的名字, 汪成是她年輕時候的遺憾。

所以,她恨汪成也是正常,但是舍不得汪成也是正常。

更何況他們現在又孕育了一個新生命。

沈嬌覺得自己真傻。

外面雨下的十分強勢,大家都湧在室內, 一個挨着一個,有些擁擠。

不知道是誰跟誰起了争執,人群發生混亂,在人擠人的時候,王蓮腳滑了一下,汪成沒扶住她,一下子摔倒在地。

“哎呀……”王蓮懷着孩子,這一摔,她只感覺肚子墜痛,她護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孩子,快救我的孩子……”

會場一片混亂,這個雨夜,注定是不會安安靜靜度過………

盛望和蕭一耘因為提前回去,所以錯過了此時會場上的混亂。

此時的盛望,懶懶的靠在蕭一耘的懷裏。

她也是沒想明白,為什麽她明明是想要給蕭一耘擦頭發,結果給擦到床上來了。

不過,她還是想起來了久違的胃藥。

“胃還疼麽?我給拿胃藥,你把藥吃了。”

盛望撐着身體起身,但是還沒起來,就又被撈了回去。

“我胃不疼了。”

“那……”

“我有話想要跟你說。”

今天的蕭一耘明顯是有些反常,盛望猜,可能是因為跟韓媛有關。

難道是蕭一耘要跟她坦白,韓媛才是他心中所愛?

這可能性倒是不大,盛望自認自己這點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所以,應該是別的事情。

是……他病的事情麽?

盛望知道他是有心理疾病的,可如果蕭一耘不想說,盛望是不想主動問出口的。

倒也不是她不想關心蕭一耘,而是她覺得這應該是蕭一耘極力想要隐藏的事情。

既然是他不想顯露出來的傷疤,那為什麽還要為了她的求知欲而再次把這個傷疤揭開,再傷害他一次?

所以,如果不是蕭一耘主動說的話,聲望是不會主動問的。

她眨了眨眼,看着蕭一耘。

蕭一耘剛要開口,電話響了。

“你要不先接電話?”

畢竟這個點給蕭一耘打電話的,肯定是有什麽急事,而且這電話鈴有種他不接就不罷休的感覺,盛望感覺可能不是什麽好事兒。

她催着蕭一耘起來接電話。

蕭一耘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只能先起身,看到來電是老宅的,他眉頭皺了皺,點了接聽。

老爺子快不行了。

盛望聞聲起來,本來她和蕭一耘早就打算去看老爺子了,但是因為公司這邊出問題,所以去老宅的時間就一拖再拖。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拖,就拖到了老爺子快不行的時候。

盛望趕緊起身,套了一套比較素淨的衣服,等她收拾完,發現蕭一耘竟然還愣在那裏。

“你怎麽了?”

“我……”

“外面的雨小了,我們趕緊回老宅吧。”

蕭一耘好像還是有些不在狀态,盛望不知道他怎麽了,但是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催促着蕭一耘穿好衣服,然後兩人一起驅車去老宅。

索性現在雨勢小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樣猛烈了,盛望看蕭一耘有些不在狀态,也不敢讓他開車,這個點也不太方便再把司機叫起來,所以幹脆盛望自己開車了。

蕭家的人都接到了蕭老爺子快不行的消息,此時蕭一耘的手機被各種消息堆滿。

盛望拍了拍他的手,“沒事的,我陪你。”

蕭一耘望了她一眼,輕聲“嗯”了一聲,然後低頭開始處理各種消息。

等盛望将車驅到老宅時,已經有人到了。

蕭鎮南和顧盼如竟然早早的就到了,蕭天享也被抓了過來,只不過蕭天享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他們和蕭一耘本來是一家人,但是蕭一耘到的時候,蕭鎮南卻是批評他:“真是不孝順,自己爺爺都病危了,還來這麽晚。”

“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到的?”盛望問出聲。

蕭天享搶着回答道:“我們昨天就到了。”

“昨天?昨天醫生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那自然是沒有的。

只不過是蕭鎮南知道老爺子身體不太行了,所以時刻關注這邊的動靜而已。

“我們接到電話之後,立馬就趕了過來,确實是不像你們,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盛望其實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但是就是看不慣蕭鎮南在這種事情上也要踩蕭一耘一腳。

“你先進去看一看爺爺。”盛望示意蕭一耘先進去,蕭一耘看了一眼盛望,眼神跟她示意了一下,盛望表示明白後,蕭一耘才走了進去。

盛望就在外面。

蕭鎮南對盛望這個兒媳婦特別的不滿意,是真的真的特別特別的不滿意,瞧她這牙尖嘴利的樣子,根本就沒有把他當做長輩來看。

倒是顧盼如更穩定一些,坐到盛望跟前,道:“你之前不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盛望掃了她一眼。

“你且看着吧,他就是一個沒有一點心的人。一個冷血動物,你指望他能對你付出真心?”

顧盼如其實很會拿捏人的心理,如果盛望是奔着一個幸福的婚姻去的,那顧盼如這麽跟她說蕭一耘,她可能還會遲疑一下。

但是盛望一開始就沒有抱這個希望,所以顧盼如跟她說這些,完全就是打錯了算盤。

“一個對親兒子都沒有多少感情的人,你們也覺得他對你付出的是真心嗎?”盛望覺得顧盼如這個女人也是有點戀愛腦。

怎麽光把人往情情愛愛上面帶呢?

顧盼如臉色變了變,不過她一向是穩得住,見盛望油鹽不進,她只道:“等你吃了虧了,你就懂了。”

現在,盛望不過是在嘴硬罷了。

……

老宅來了許多的人,蕭鎮南和顧盼如要忙着招呼客人,盛望也不用跟他們兩人鬥嘴了。

她坐在凳子上,面上看着平靜,心情其實有點沉重。

她跟老爺子的相處并不多,對老爺子也沒有太深的感情。但是,她總是忍不住想起她的奶奶。

也不知道蕭一耘現在如何了。

盛望沒等多久,蕭一耘就出來了,蕭鎮南和顧盼如一下子湊到了蕭一耘跟前。

“老爺子怎麽樣了?”

蕭一耘沒出聲,管家這時出來,宣布老爺子已經離開的消息。

這消息一出來,蕭鎮南兩口子愣住。

“走……走了?”

蕭鎮南還有些不可置信,但是随即反應過來,開始嚎啕大哭。

一旁的顧盼如也開始眨巴眨巴眼睛,開始掉起了眼淚。

來老宅的其他蕭家人也坐不住了,都紛紛啜泣。

唯有蕭一耘和盛望兩人,既沒有掉眼淚,臉上也沒有什麽悲傷的表情。

他們兩人好像與這個場景格格不入,沒一會兒,就被蕭鎮南指責他們兩人沒有良心。

“老爺子撐着最後一口氣都要見你,現在他走了,你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我怎麽養了你這麽一個沒有良心的人?”

人離不開生老病死四個字,當死亡來臨的時候,活着的人因為不舍而産生悲傷的情緒。

可有時候,有些悲傷是能裝出來的,有的人為了将自己塑造成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在人過世之後,就像蕭鎮南一樣嚎啕大哭。

盛望的親爸也是如此。

奶奶離開那一天,他哭的很傷心,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孝子,可實際上,他在奶奶查出得病後,不僅不想要出錢給奶奶治病,還在奶奶還在世的時候惦記她那僅有的小院子。

蕭鎮南跟她那親爹沒有差別,生前不盡孝,死後成孝子。

“你別想這個時候給他扣高帽子。”盛望知道蕭一耘這個人不會幹嘴仗,這種時候就很容易被蕭鎮南他們這種不要臉的人給扣帽子,吃悶虧,所以這種事兒只能她來。

“不是每個人在傷心的時候都會嚎啕大哭,再者,現在是安排老爺子後事的時候,不是你哭着表現的時候。”

盛望這一聲,把其他人也給弄愣住了。

要知道,盛望可是蕭鎮南兒媳婦啊,這兒媳婦都敢兇公公了?

以前只知道盛望是個嬌蠻任性的大小姐,如今一看,這脾氣果然了得。

盛望才不管他們是怎麽想的她,她反正不在乎這些人的看法,她捏了捏蕭一耘的手,道:“去幫管家安排後事吧,我陪着你一起,不用在乎別人的看法。”

“好。”

蕭一耘沒看蕭鎮南他們拙劣的表演,當下最重要的是處理老爺子的身後事。

蕭鎮南夫妻是不太靠譜的,他們忙着跟親朋好友表演他們是怎麽孝順的人,只有蕭一耘一個人默不作聲幫着管家料理完老爺子的後事。

因為老爺子本身年事就已高,再加上病了許久,所以是有很多東西是提前做好了準備的。

守靈安排了兩天,在第三天下葬。

整整三天,盛望還眯了一會兒,但是蕭一耘卻是幾乎沒有合眼。

到了下葬那天,所有人都哭了,只有蕭一耘,站在最前面,一滴眼淚都沒有掉,臉上的表情也從未變過。

禮行完了,所有人都走了,盛望跟着蕭一耘找了個臺階坐着。

“當年我媽離開的時候,所有人都哭了,只有我沒哭,那年我十歲,所有人都覺得我冷血無情,是個沒良心的人。”

盛望沒有出聲,靜靜聽着他把話說完。

“現在老爺子走了,我仍舊沒有一滴眼淚。”

他望着盛望,道:“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

“沒有啊,真正的悲傷,不是靠哭的。”盛望安慰道。

“可是,我連悲傷都沒有啊。”蕭一耘望着她,平靜的說道:“我感受不到悲傷,感受不到開心,感受不到所有正常有的情緒。”

“盛望,我是說,我有病。”

作者有話要說:  蕭一耘:我有病,快抱抱我!

盛望:抱抱,咱們雖然有病,但是不能耽誤賺錢,知道嗎?(不負責任小劇場)感謝在2021-07-14 09:12:30~2021-07-14 19:35: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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