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首詩,一條路,一個秘方……

第8章 一首詩,一條路,一個秘方……

喬羽沒想到,才訂好的便簽本,四天就用完了。

有些生日還在三四個月以後的職工也來預約,喬羽手都快畫斷了,總算把這些人的相貌特征和名字,用她獨有的方式記錄下來。

四天之內,她已經掌握一大半正式工的信息和家庭情況。

國慶過後,她會參加宣傳室組織的課程,然後再啓動裝模作樣計劃,多找便簽本上的人讨教問題。

吃過她花樣饅頭的人都将是她成績進步的見證人,一個都逃不掉,嘻嘻。

明天是國慶,設計院和其他國營單位都會放假。

國慶大長假從1999年正式開始,70年代的國慶只放十月一日當天。

不過就算放很長時間也沒太大意義,能供休閑娛樂的場所太少。

喬羽挺想利用這一天去玉雕廠,給自己做兩個落款印章。

玉雕人,就算暫時不能雕刻,也不能沒有落款印章。

哪怕沒事摩挲摩挲印章,玉雕人的靈魂就還在。

喬羽有兩個落款章,一個用在偏正式的玉雕件上,另一個用在Q版玉雕件上。

這兩個落款章都在包裏,可包在她穿越過來的時候,消失了。

尤香玉答應過她,只要能幫女工們把林景行約到人民公園的大榕樹下,她就能放喬羽進廠。在尤香玉的監督下,喬羽可以體驗一把玉雕工的樂趣。

喬羽不是技術性人才,她不像林景行,想什麽時候借用玉雕機,別人都能想辦法給他勻出機器。

喬羽只能偷偷去。

正好明天國營單位都放假,其他日子,包括周日,廠子裏都在倒班,不會有像明天那麽好的機會。

喬羽看了看手裏的三塊玉,還沒完成人家布置的任務呢。

這幾天她都只遠遠看見過林景行,從沒靠近他三丈之內。

今天借去宣傳室要信紙,她要給他寫上三封特別的信。

經過這幾天的人臉速畫,喬羽已經知道上次跟她講話的宣傳室老頭叫馬國濤。

宣傳室其他的人她也認識了大半。

再敲門時,她不再心虛。

“是二妮啊,快進來。”辦公室裏就馬伯伯和另一名幹事在。

喬羽走了進去:“馬伯,上次的信紙用完了。”

馬國濤給她撕了很厚一沓,又給她找了5支新鉛筆,笑眯眯遞給她:“找你預約的人這麽多呢。二妮,我孫女下個月過生日,她屬兔,你可不能忘了。”

喬羽笑笑:“放心,馬伯,忘記誰也不會忘記紅紅的生日。”

頓了頓,她問道,“林工他們在辦公室嗎?”

馬國濤搖搖頭:“林工這幾天忙着呢,到處跑,今天跟院長參加洪渠溝大橋奠基禮去了。”

“林工這麽忙,明天他能休假嗎?”

“那當然能,祖國母親的生日,我們都放假。”

喬羽點點頭:“祖國母親屬牛,可惜我不上班,不然我做1000個牛,讓大家都給祖國母親慶生。”

馬國濤哈哈大笑:“那你這雙手不要搓破皮的,我們可舍不得讓二妮這麽辛苦。”

喬羽沒直接回食堂,她瞅了個機會,偷偷貓進隔壁專家辦公室。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林景行的辦公室。

不大的房間裏擺放着兩張面對面的木桌,桌上東西雖多,但整理的很好,看着很整潔。

喬羽看了看,靠窗戶那張桌子是林景行的,桌上擺放着他和家人的黑白全家福。

這張照片裏,喬羽看到了林佑嘉正宗的爺爺。

不及林景行半分帥氣,看來林景行的爸媽把優良基因都傳給了第二個兒子。

她坐下來, “刷刷刷”撕下三張信紙,再拿起林景行放桌上的鋼筆,用左手寫字,給林景行留下歪歪扭扭三封手書。

第一封信,幫“玉跪人”寫的。

初月出雲,長虹飲澗。你那麽喜歡橋,我這麽喜歡雕。趙州橋上有橋,更有雕,河北曲陽的石雕。

君若有意,明早九點,人民公園大榕樹下,你說橋來我談雕,我們一同把話聊。

----第一名女子 9/30 留

第二封信,幫“玉竹”寫的。

川藏公路,壁挂公路,矮寨盤山公路,條條險路我都想和你一起用腳丈量。因為我知道,有你在身旁,危險不相伴。

君若有意,明天中午十一點,人民公園大榕樹下,我們談談以後要攜手走的路。

----第二名女子 9/30 留

第三封信,幫“并蒂蓮蓬”寫的。

我們來自五湖四海,卻有着共同的愛好。我知道你一直在尋找失傳的內雕技藝。好巧,你找的,我恰好有。

君若有意,明天下午三點,人民公園大榕樹下,我們談談內雕,順便也談談将來。

----第三名女子 9/30 留

喬羽把信紙疊好,使勁咽了口唾沫,壓抑住微微泛到喉頭的反胃感。

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被自己寫出來的東西給弄反胃。

她可是從2021來的,這些肉麻的話都能讓她生理不适,喬羽想象了一下老幹部林景行看到這些話,會不會氣到頭發豎立。

不過她也只能出此下招。

那幾塊玉雕品相太差,她實在不想從她的手上遞出去。

哪怕只是幫人傳遞信物。

雖然從2021來到了1976,她還想盡可能恪守她的準則——從她喬羽手上出去的玉雕,只能是精品,不能有瑕疵。

她準備把那些玉雕還給本人,反正契機已經幫她們找好。剩下的,看她們自己了。

喬羽下班後去了趟平城玉雕廠,把玉雕還給明天要赴約的三名女子,還把接頭暗號告訴她們。

第一個女孩只需記住兩句詩。

第二個女孩只需記幾條公路。

第三個女孩只需記住兩個字。

她反複叮囑那三個女孩,說她用來引林景行出來的三封信,是她花了很大力氣,拍了設計院裏最會談對象,名叫何樹國的男生的馬屁,才讨來的主意。

她們一定要死咬住嘴,不能把“何樹國”三個字透露出去。

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做完這一切,喬羽去了一趟鐵路倉庫。

這幾天張萍很晚才回家,身上還全是煤渣。喬羽下班早,就會去倉庫那幫她一起做蜂窩煤。

這樣張萍就會心疼她,早早就說不做了,回家。

喬羽也樂得如此。

只要再熬兩三年,馬上就改革開放了。

現在花那麽多力氣賺苦力錢,根本不值當。

以後的錢,只要她想,還不是像紙片一樣飛過來。

現在她只需負責演好戲,讓以後的錢變的水到渠成些就行。

林景行從奠基典禮回到設計院,還沒坐下來,眸光就被桌上三張簡單疊着的信紙吸引過去。

他打開其中一張,讀着讀着,皺起了眉。

“舜昌,去查下今天都有誰進我辦公室了。”

周舜昌走過去,接過那張信紙,讀了起來。

“林工,這明顯是左手寫的。我們一整天都不在,不太好查。”

“問同事,這麽多科室,這麽多雙眼睛,誰今天進過二樓東邊,總會有人看見。”林景行拔高喉嚨。

周舜昌看他一下發那麽大的火,就把信紙一一打開。

讀着讀着,他笑出聲。

“這人文采不錯,懂的也多,像是很了解你。明天你就去趟人民公園,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搞鬼。”

“我沒空,怪貓還差抛光沒做,明天玉雕廠正好不上班,我去借用下他們的抛光機。平日那臺抛光機特別忙,我都不好意思張嘴。”

“還有你不好意思的呢。”周舜昌低聲開玩笑。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我現在就去幫你問,看看都有誰來過二樓東邊。”

周舜昌趕忙溜了出去。

自從胖鼠被候志揚從林景行手上拿走後,林景行的脾氣特別大,總是無緣無故發火。再加上後面兩天又有過生日的職工,這些人幹脆躲着藏着掖着,不讓他和林景行看到花饅頭。

虧得平日這些人都拍他和林景行的馬屁,居然被小丫頭的幾個饅頭給騙走了。

他倒能想開,再花裏胡哨的饅頭,吃起來不都一個味。

但林景行卻很焦灼,仿佛花饅頭裏藏着巨大的秘密。

謎底近在眼前,他又不能靠近,不急躁才怪。

周舜昌沒問出什麽來,二樓東邊除了正常上班的員工,也就宣傳室來了幾個為下月學習任務做準備的職工,但他們文化水平本就低,不然也不會報學習班,這些人斷然不可能寫出這樣的信來。

還有就是食堂的喬羽了,她找馬國濤要信紙,因為登記生日的預約本畫滿了,她需要新的信紙。

“她都不識字,怎麽登記。”林景行盯着紙上的名字,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喬羽”二字上。

“馬國濤說,她特別聰明。她先把人臉畫下來,然後讓那個人在人臉下面簽上自己的名。”

頓了頓,周舜昌繼續道,“人名她反正知道,人臉對應名字,就這方法,四天,她認識了好幾百個字。”

“就靠認名字?”

“對,兩相對應,又做記錄用,又能認上字。這丫頭小時候耽誤那麽久,真是可惜了。”

林景行聽周舜昌誇喬羽,心頭不知道為什麽又騰起一股無名火。他拿起搪瓷杯,裏面一滴水都沒有,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去打點熱水。”

“林工,我來吧。”

“不用,屋裏悶,我正好走走。”

周舜昌環顧四周:“悶嗎?”

林景行左手插兜,右手拿着搪瓷杯,往水房走去。

隔壁馬國濤正好也要打水,他追上林景行:“林工。”

林景行停下腳步,等他。

“林工,這些天你很忙,我都看不到您人。”

林景行點點頭:“是,馬上要走了,要把能處理的趕緊處理掉。”

“哦。”馬國濤說完這句,閉口不言。

林景行自然知道他追上來不是為了寒暄:“馬叔,你有話就直說。”

馬國濤不好意思地推推老花眼鏡:“不是我,是二妮那丫頭。”

“喬羽?她怎麽了?”

“就前幾天,她跑來報名,要參加十月份的學習班。”

“是我讓她報名的,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就是,她在報名之前,問我們學習班教不教拼音。”

“平城不教拼音嗎?”

“林工,我們這裏不教的。”

“不教就不教,慢慢識字也一樣。”

馬國濤看林景行不理解他的意思,索性撇下老臉:“林工,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也算是看着二妮長大的。這孩子真挺可惜的,正要學知識的時候,傻了。正要工作結婚,又正常回來了。我看她挺在意會不會認字這事。我聽說,先學拼音,學起字會快很多。您這邊不還有二十多天才回京市嘛,我想着,您要是能抽空……”

“沒空。”林景行不等馬國濤說完,端着搪瓷杯先走了。

被駁了面子的馬國濤老臉漲的紅通通的,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有什麽了不起,二妮自己學,未必學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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