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燕文汐踉跄着撲向前方,閉上雙眼以為自己會摔在青石板上的時候,卻被身後不知何人抓住手腕,一個用力給扯了回去。她在這樣用力一拽中撞入一個懷抱中,那個懷抱有些熟悉,前不久她才不小心撞上去過。

“沒事吧?”

燕懷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事的,二哥哥。方才,是大奶奶和二奶奶來了嗎?”燕文汐搖搖頭,睜開眼睛與對方對視一眼,伸出手推推對方,想從對方懷裏出來,卻在撞入對方滿懷焦急緊張的眼中時停下了動作。

“二哥哥?”燕文汐有些奇怪,一手抓着對方衣袍布料,一手去摸對方的臉,安撫般地說,“別擔心,我沒事的!”

聽到燕文汐這話,又感受到那軟乎乎的小手摸在臉上的觸感,燕懷玉提起來的心終于放了回去。

瞧着二哥哥松了口氣的樣子,燕文汐也放下心來,輕輕推開對方,從對方的懷抱裏出來,轉頭去看前方的情況。

來人确實是大奶奶和二奶奶,二人擔心兒女便跑得快些,而大爺和二爺扶着二老過來,等到這個時候方才到這邊來。

“怎麽回事?這好好的怎麽會落水呢?”老太太臉色并不算好,大過年的這般落水,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大奶奶最是心疼燕懷珠,此時正抱着凍得發抖的燕懷珠,紅着眼睛對躲在燕懷山身後的燕文玲罵道,“你這蹄子,定是你沒顧好珠兒,方才叫珠兒落了水!”

“母親,您誤會了。玲姐兒根本沒上前去,珠哥兒和惠姐兒都是兒子跟着的。”燕懷山見母親罵妹妹,連忙将燕文玲往身後又護了護,生怕母親一個氣急跑過來當着大家夥的面給妹妹好一頓打。

燕文玲一邊擔心弟弟,一邊又委屈得不行,一雙眼通紅通紅的,抓着燕懷山的袖子躲在他身後,随着母親的怒吼發着抖。

“燕懷山,有你什麽事?!過完年你都十五歲了,連個舉人都沒考回來,可不是丢長房的臉?如今竟還敢護着這小蹄子?真是反了天了!”大奶奶紅着眼睛吼着燕懷山,話畢又擔心地看了看懷裏的燕懷珠,眼裏滿是焦急,就要抱着他回去。

可這剛站起來,燕懷珠便抓住大奶奶的衣領,聲音有些弱弱地說:“母親別怪姐姐,是珠兒自己不小心。”

大奶奶眼圈一紅,因為小兒子的話也沒再咄咄逼人,只瞪了燕文玲一眼,便匆匆離開此地,連招呼也沒跟二老打一聲。

二老也明白對方的心情,倒是沒有追究,只是上前去看看燕文惠的情況。

燕文惠将水咳出來後卻是還沒醒,二奶奶抱着她直喊“我的惠兒”,滿臉無措不知該怎麽辦。她見二爺來了,連忙抱着燕文惠去抓二爺的袍子下擺,直問怎麽辦,喊着趕緊讓府醫過來。

二奶奶沒見過這種陣仗,又是自家女兒落水昏迷不醒,慌張成這樣也情有可原。

燕文汐小聲地提醒了句:“二舅母不如先找個地方将六姐姐安置好,再趕緊讓府醫過來去瞧六姐姐才是。”

“是,是,汐姐兒說得對,汐姐兒說得對。二爺,咱趕緊回去,叫府醫過來瞧瞧惠姐兒,定是沒事的,定是沒事的。”二奶奶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抱着燕文惠站起身,見二爺還愣着,也沒管他,只使喚丫鬟去将府醫請過來,慌忙跑回二房去。

“等等,二房太遠了,去抱春堂吧。”老太太瞧着二奶奶急得不行就要回二房去的模樣,嘆了口氣,連忙開口阻止對方。

二奶奶哽咽着同意了,抱着燕文惠跑向抱春堂,路上還不知被什麽絆了一腳,鞋子都跑掉了一只,還是丫鬟給撿回來的。

燕文汐擔心燕文惠,本是想跟上去的,卻被老太太攔住,說:“今夜怕是不安生,汐姐兒先回你母親那住一晚。”

老太太都發話了,燕文汐自然不會不聽。回去的時候自然也是跟燕含凝一塊兒回去的,只是路上燕含凝一直沒說話罷了。

等走到了院門口,就在燕文汐以為燕含凝會直接回自己屋裏去的時候,卻聽見母親淡淡地問:“今夜吓到了吧?”

燕文汐猛地擡起頭,睫毛微顫着,許久才點了點頭。

其實也沒有很吓到,但她還是希望自己說吓到了,母親可以留下來陪自己一晚。

她知道自己過完年就七歲了,已經是大小孩了,不能再黏着母親了。可母親有小一段時間一直不出門來,燕文汐自然還是想跟母親親近些的。

燕含凝本要往前走的腳步停了下來,低頭看向燕文汐,淡淡地說了句:“怕的話,可以讓清怡、清風陪你。”

說完,燕含凝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間,留下燕文汐抱着手爐在原地站着,有些無措。

隔日是大年初一,本是最該有年味的時候,卻被昨日燕文惠和燕懷珠落水一事沖淡了幾分年味。整個燕家的下人在這個時候都沒人敢挂着過年的喜氣,都生怕兩個主子出什麽事。

燕文惠醒來之後倒還好,也是抱春堂近些,府醫也來得及時。燕懷珠就不大好了,本就渾身濕透,還在回去路上吹了許久冷風,半夜便發了高燒,到現在都還燒着。

這還是燕文汐到報春堂給老太太拜年才知道,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長房的丫鬟将昨夜的事兒報給老太太,說得兩眼都是淚,仿佛燕懷珠馬上就要去了。

燕文汐也确實擔心,巴巴等在一旁,想問問究竟如何了,卻又不敢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燕懷玉也來了,上前給老太太拜了年,與燕家其他孩子一般拿了個好大的紅包,并未因為有人嘲他外室子而短了他。

燕文汐見到燕懷玉來的時候才露出些許真心實意的笑容,可剛想壓低聲音對燕懷玉說點什麽,便聽見大奶奶的聲音遠遠傳來。

“定是那個不知是誰生的野種渾身晦氣,昨夜方才瘟得我家珠兒落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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