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重生(二)

季茗笙看着銅鏡裏的宮女手忙腳亂将簪子穿過發冠,左看看右看看見沒出什麽差錯,方才松了口氣後退一步。

見頭發梳好了,他也沒再往上加衣服,只随手接過宮女遞來的手爐便匆忙迎出去。

屋內的宮女見季茗笙穿得單薄便迎出去,連忙提了一件破有重量的披風便追了出去。

季茗笙雖身子不好,但勝在腿長,沒一會便撞見剛進門來的皇上,迎上對方瞬間變得不快的目光。

“臣季茗笙叩問皇上聖躬安。”他沒管皇上如何瞪他,只管膝蓋一彎便要跪下來請安。

皇上冷哼一聲,有力的手掌緊緊握住季茗笙細瘦的手臂,眼睛仍舊是瞪着的,打量着他身上單薄的夏衫,更是重重哼了一聲。

“披風拿來。”皇上又是瞪了季茗笙一眼,強硬地抓着對方的手臂不叫他跪下請安,從後頭追來的宮女手上接過披風,好好兒為他披上。

“聽說皇爺爺來了高興得不行,急着出來見您才忘了多穿一些。宮女們平日裏最是盡心伺候,今日過錯在孫兒,還請皇爺爺勿要怪罪這些宮女”

季茗笙垂着眼笑,臉龐嘴唇都是病态的白,雖生得高,但病怏怏的瞧着是風一吹就能倒。

如此,倒是叫本怒氣上頭的皇上更添幾分心疼。

“朕還沒說什麽呢,這就護起來了?外頭說你這太孫最是和善,你當是什麽好話?”皇上氣得胡子都抖了抖  ,但瞧着季茗笙站在那兒溫和地笑,衣着又單薄吹不得風,一時也氣不起來,只得叫他趕緊與自己進屋去。

皇上這般也在季茗笙意料之中,他跟在皇上身後進屋去,也沒多話,只規規矩矩坐在一旁等着對方開口提起來意。

季茗笙這個皇爺爺雖說疼愛他,但也是沒事兒不會輕易登門的主兒。

便是來瞧瞧他身體如何的,進門就該說了,等到這個時候定然是有旁的事。

皇上先是扯了一些有的沒的,甚至問起了他的功課,像模像樣地出了幾道題考考他。

又說起前幾日他落水一事,囑咐他好好養身體,過兩日還要将一些折子送過來讓他先練練。

聽到這裏,季茗笙心頭一動,但并沒有将神色都擺到臉上去。

十五歲的季茗笙還是個偶爾控制不住将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二十一歲的季茗笙已經知道如何掩蓋一切,将一個合格的太孫呈現在外人眼前。

“你是個好孩子,聽話又能幹,雖說性子軟了一些,但前朝有朕與太子幫你在前邊料理好,日後你總該是能壓得住他們的。”皇上喝了一口茶,輕輕将茶盞放在桌上,瞥了低垂着眼認真聽他說話的季茗笙,笑了笑,“也孝順,不像你那二叔,犯下大錯還言語冒犯爺爺。”

“爺爺與二叔到底是父子,打斷骨頭連着筋,便是再因為什麽事兒生出嫌隙,彼此之間總歸還是念着父子情分的。”季茗笙擡眼看向皇上,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沒去碰宮女為他端來的茶,只是适時咳兩聲,按按胸口喘口氣,又笑着迎上皇上擔憂的目光,只說自己沒事。

見季茗笙真的因那落水變得更加病怏怏,皇上神色難看了幾分,聽了季茗笙那明明是勸說他不要與魯王太過計較的話,卻是更加生氣起來。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爺爺會為你做主的。”皇上眼睛一眯,不知想到了什麽,牽過季茗笙的手輕拍了拍,留下這話便站起身離去。

季茗笙也跟着站起來,行了個禮送了送皇上,才又一次坐了下來。

這一坐下來便有宮女來端走桌上的茶盞,又将早膳都端上來,打量着季茗笙用完了早膳,又端來剛煎好的藥。

“太孫,太醫說您若是喝不完,也可以只喝半碗。”宮女瞧着那藥苦澀難喝,猶豫着還是将太醫的囑咐說了出來。

本是說太孫實在喝不下再說的,但宮女瞧着那藥是看着就苦,一時沒忍住還是将話提前說了出來。

聽了宮女這話,季茗笙擡了擡眼皮,不知想到什麽,只勾唇笑了笑,讓宮女先下去。

可等到宮女走到門邊,他卻又叫住了人,說:“讓李太醫過來一趟。”

原本當主子是沒事兒,沒想卻是要傳太醫,那宮女以為自家主子哪兒不舒服,急得不行又不敢怠慢,匆匆去請了李太醫來。

因着擔憂,也說得嚴重了些,把李太醫吓得夠嗆,來了才發現只是叫他來問問。

見季茗笙沒事,李太醫也算是松了口氣。

松了口氣之後又打量起季茗笙了,見對方只叫自己坐,又叫宮女們都退出去,當即明白太孫喊自己來是有事兒吩咐。

“太孫這是……”李太醫看着季茗笙,不大确定地說着這話。

“李太醫別急,只是問問我這病情,沒什麽大事。”季茗笙笑笑,看起來如同平日裏一般和善,但總叫李太醫覺得哪兒與從前不同了。

就在李太醫心中琢磨着季茗笙究竟哪兒不同時,卻聽得季茗笙聊起了自己對這病的看法。

說了幾點有用的,是季茗笙結合自己後來用的幾個頗有用處的藥方子提出的。原先太醫院都沒想到,如今李太醫聽季茗笙一說,那是醍醐灌頂,當即便要回去叫同僚們趕緊試一試季茗笙說的這些。

季茗笙也沒阻止他,只是驗證了自己的思路是對的,又囑咐李太醫多下點功夫,心中卻是有了別的打算。

李太醫一走,季茗笙便瞧見角落隐蔽處走出一人,臉上明明是溫潤笑意,卻叫人覺得他似乎是不高興的。

季茗笙很少見對方在自己面前顯露出自己的不快,覺得有些稀奇,上前熟稔地牽起他的手,放輕聲音問了句:“涔觀,你不高興?”

來人是顧涔觀,想是為了昨日季茗笙交代的事到東宮來,只是來了卻發現季茗笙關了門與李太醫說話。

因此,顧涔觀才沒法第一時間見到季茗笙,才在角落處等李太醫出來。

“我找李太醫來,是有要緊事想确定一番,并非是故意不叫你進來。”季茗笙從小與顧涔觀待在一處,二人感情并非尋常人比得上的,相處之間也沒什麽君臣觀念。

未來的君與臣,本不該是這般相處的。

顧涔觀不知在想什麽,被季茗笙牽着手進了屋,又一塊兒在榻上坐下,一路上都一言不發。

直到季茗笙撓了撓他的掌心,他這麽一擡眼,正好對上季茗笙帶着笑意的一雙眼。

那雙眼很漂亮,用話本裏寫美人的話來說,便是鳳眸細長勾人,只一眼便叫人神魂颠倒。

顧涔觀也神魂颠倒,看着對方一張一合的蒼白薄唇,滿腦子都是能在上邊添些顏色就好了。

最好是他添上的顏色,不要口脂,只要被他的唇齒碾磨啃咬添上的顏色。

季茗笙不知道顧涔觀在想什麽,他只瞧着對方沒回答,伸出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剛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對方抓住了。

季茗笙一愣,沒想到顧涔觀會在這個時候直接抓住自己的手。

從前的顧涔觀這種時候一般是回過神來朝他笑笑,從未如此直接地緊緊抓住他的手,擡眼看來那目光就像抓住他的手一般想要将他抓在手裏。

季茗笙心中一動,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卻見顧涔觀說起了今日自己如何将魯王一事捅出來,一下轉移了季茗笙的注意力,等聊完了這些,他也沒想起自己方才究竟想說什麽。

再之後顧涔觀又說起皇上讓他到東南赈災一事,說要離京一段時日。

季茗笙以為對方是與自己道別,卻聽見顧涔觀問自己要不要一塊兒去。

季茗笙怔了怔,眉梢微挑,笑起來:“還當你是跟我道別,原是要我與你一塊去。”

顧涔觀抓着他的手沒肯放,眉眼間帶着幾分溫柔,說出來的話也帶着幾分示弱:“我想時時能瞧見你,否則一個不留神你便被人害了,我可要傷心的。”

他們從小感情好,季茗笙也沒覺得對方說這話有哪裏不對,只笑着說:“那還得皇爺爺答應,你當我想去就能去?”

顧涔觀自然不會這會兒就讓季茗笙承諾與自己去,他只想要季茗笙先點頭,再去解決皇上那邊。

皇上一向疼愛這個病弱的孫兒,只要季茗笙點頭了,皇上那兒其實并不難辦。

且季茗笙已經十五歲了,皇上一直想多給季茗笙一些歷練的機會,鍛煉自己也做些實事來給朝臣們瞧瞧,而這赈災正是很好的一個機會。

顧涔觀并不覺得皇上會不答應。

隔日一大早,皇極門文武百官與皇上一同議政,正好提起了東南赈災一事。皇上也沒給大家夥讨論叫誰去的機會,只說将這個機會給了淮安侯世子顧涔觀,有人提出異議,便說是想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顧涔觀是太孫伴讀,皇上這明擺着給太孫鋪路也給太孫的人鋪路,幾聲異議被壓下之後便再沒有人說什麽。

而就在皇上以為赈災一事議完的時候,卻見季茗笙站了出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臉上挂着和善笑容,如同外人傳言的那般模樣。

“皇上,臣請一同前往應天府赈災。”

皇上聽得此話,眉一擰,鷹一般的眼一眯,念着孫兒一直病怏怏的,當即便想反對。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赈災對于季茗笙來說是個好機會。

且應天府身為陪都,突遇地動,也确實需要一位頗有威望的皇室中人前往。

原本他定的是魯王,如今瞧着倒是季茗笙這個太孫更加合适。

皇上眼珠子一轉,眼中帶着贊賞,就想誇一句季茗笙心系百姓,再點頭将這事定下來。

可首輔姜世傑卻手持笏板踏着如鶴般地步子走出來,一雙眼帶着幾分冷意直直刮過季茗笙。

一開口那聲音也帶着幾分寒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與太孫不對付,四周也在這個時候仿佛入了寒冬,許多人被這氣氛惹得四肢發寒兩股戰戰。

“臣反對,太孫身體羸弱,如何能辦好赈災一事!”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