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承諾

季茗笙一直覺得自己這兩年怕是不大好,該找個大師瞧一瞧這破運氣該如何破局。

但想到前世的自己都能長到二十一歲在接親路上被任秋鴻殺,這些年該是不會出不會什麽大問題的才是。

被人拿着刀抵在脖子上的時候,季茗笙回憶了一下自己究竟有多少仇家,想了半天也只想出幾個虎視眈眈想先幹掉他再幹掉他爹的叔叔們。

硬要說皇室之外的人,也就是任秋鴻了。

但他這輩子一沒跟宣明雅定親,二沒欺負任秋鴻,這任秋鴻刺殺他幹什麽?

季茗笙思緒亂飛之際,身後刺客突然不知被誰襲擊,痛呼一聲過後松了手中力道,往旁邊斜斜倒了下去。

這刺客倒下的時候季茗笙還能瞧見他眼中的不甘心,也不知是什麽深仇大恨。

來人應該是顧涔觀,季茗笙沒多管這刺客如何,只轉過身喊了對方的名字。

可瞧見那帶着陰冷笑容的任秋鴻,他心中閃過一瞬失望後又僵在了原地。

怎麽會是任秋鴻……

季茗笙突然覺得奇怪,這圍場守衛森嚴,哪裏能随随便便就有刺客,還好死不死剛好抓到他,又剛剛好讓任秋鴻撞見來一次英雄救太孫。

很怪,季茗笙敏銳地察覺其中怪異之處,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任秋鴻,後退了幾步。

“太孫就是這樣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嗎?”

任秋鴻低低地笑,步子比季茗笙更快,三兩步便到了季茗笙面前,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沒肯叫他再往後退去。

“刺客怎麽能深入到這裏,你又為何這麽巧地出現在此地。”

季茗笙眯起眼打量着對方,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可自己的力氣根本不敵任秋鴻,無論如何掙紮都仿佛無用功。

任秋鴻聽着季茗笙這話,挑了下眉,随後輕嗤一聲,湊近他的耳邊說:“姜世傑說你廢物,這瞧着也沒有那麽廢物嘛。”

季茗笙聽着對方那帶着暧昧的尾音,嫌惡地別過頭去,冷笑着:“離我遠點。”

季茗笙對任秋鴻的厭惡幾乎要化為實質,可任秋鴻仿佛看不見一般,只管拉着季茗笙貼近自己。

不知他看見了什麽,眉頭一挑,輕笑一聲過後低頭貼着季茗笙的耳朵,就要将嘴唇貼上去。

季茗笙被惡心得渾身發抖,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推了對方一把,同時用力扭過頭去不肯叫對方觸碰自己。

“放開他!”

顧涔觀的聲音從季茗笙身後不遠處傳來。

聽得出那聲音中帶着濃濃怒意,氣得發抖,連聲音都帶了幾分殺意。

季茗笙在聽見顧涔觀聲音的瞬間便想轉過身去,可任秋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死死将他往自己懷裏按,無論季茗笙多麽抗拒。

“瞧瞧,你家太孫在我懷裏。”任秋鴻揚起下巴,狐貍般的眼睛微眯,得意地勾起唇角笑,蔑視地看着一步步往這邊走來的顧涔觀,“顧涔觀,你氣不氣?”

顧涔觀冷笑一聲,沖上來掰開任秋鴻的手,将季茗笙從對方手中搶了回來。

這一回任秋鴻倒是沒有抓着人不放,只是挑釁地看了顧涔觀一眼,說:“我可是救了你家太孫的命,怎麽?抱一下都不成嗎?”

顧涔觀聽到這話,嗤笑一聲,嫌惡的瞥了任秋鴻一眼,一邊擦了擦季茗笙被任秋鴻碰過的手臂處衣料,一邊罵道:“為何會是你救了他的命,你心裏沒點數嗎?”

任秋鴻挑眉,有些想不通這兩個人怎麽對自己如此嫌惡,又如此了解自己,這般手段竟是半點瞞不過他們。

不過,任秋鴻也不過是想找個機會接近季茗笙罷了,後來又瞧見顧涔觀過來,想着氣一氣顧涔觀更是不錯便那般做了。

實際上季茗笙到底接不接受自己的接近,對任秋鴻來說根本不重要。

季茗笙與顧涔觀一同到了篝火晚宴那邊,在大家的起哄聲中小小喝了一杯酒當作晚到的懲罰,便拉着顧涔觀一塊兒入了座。

“方才我喝就好了,你這身子才好一些,怎麽能喝酒呢。”顧涔觀嘆了口氣,仗着這個角度皇上瞧不見,在桌底下捏了捏季茗笙的掌心。

“才抿了一口,沒事的。”季茗笙搖搖頭,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手背,順道将對方那作亂的手給抓開。

被人抓開手,顧涔觀也沒生氣,只笑着在一旁看他,仿佛看不夠一般。

季茗笙被對方看得有些不自在,吃飯中途瞥了顧涔觀一眼,正好撞上對方那幾乎要溢出感情來的目光。

但眼中的感情,季茗笙實在是沒能看懂。

沒看懂,季茗笙也不好意思問,怕是自己多想,對方對自己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太多的感情。

可越好奇,季茗笙心中越是會多冒出許多猜測,猜測這份感情是什麽。

一個伴讀對太孫的感情,不外乎就是君臣情誼與摯友情誼。

至于超出這二者的感情,季茗笙沒敢去想。

可越是不敢去想,在最易胡思亂想的夜裏,季茗笙的思緒越是往這方面靠去。

也許顧涔觀對他有那樣的感情呢?

季茗笙這麽一猜,從前種種觸碰突然便染上幾分暧昧色彩,讓他不禁紅了紅耳朵。

然而在他想起自己與顧映秋的婚事後,這暧昧色彩卻仿佛被潑了一大桶冰水。

讓他原本不知為何冒出的隐隐期待消失殆盡,甚至留下徹骨冰寒。

也許只是摯友,否則他與顧映秋的婚事怎麽辦?

季茗笙頭一回後悔自己當時沒有徹底拒絕皇上給自己指婚這件事。

如果當時把婚事全然推了,那之後自己對旁人,比如顧涔觀有個什麽想法,是不是就能毫無顧忌地去接受。

季茗笙垂下眼,想着想着猛地回過神,心說他又沒有喜歡顧涔觀,想這些接不接受的幹什麽……

他心底暗暗罵了自己一聲,沒敢去看顧涔觀,只小口小口吃着皇上讓人另外替自己準備的晚膳。

回去之後,顧涔觀并沒有直接離開,而是鑽進了季茗笙的帳內,坐在床榻邊直盯着準備換寝衣睡覺的人。

季茗笙奇怪顧涔觀為什麽這麽晚了不回去,轉頭對上對方那雙略帶狡黠的眼睛,心裏咯噔一下。

“茗笙,我能留下來嗎?”顧涔觀放輕聲音問他。

那聲音帶着幾分小心翼翼,讓聽到這話本想直接拒絕的季茗笙一時心軟。

可一時心軟過後的季茗笙又想到自家爺爺寫着威嚴的臉,當即拒絕了對方的請求。

顧涔觀瞧着有些低落,但在低落之後說出的話卻讓季茗笙愣在了原地。

顧涔觀說:“那我等會兒再問問。”

季茗笙:“……”

可是他想睡覺了,這等會兒能問什麽。

季茗笙看着顧涔觀,嘆了口氣,好聲好氣對他說:“爺爺的營帳就在不遠處,你別任性,回去之後你想跟我怎麽睡怎麽睡,便是去外邊睡竹屋我都陪你。”

顧涔觀聽着這話,神色古怪了一陣,在季茗笙發出疑問之前笑出了聲,拉着他抵了一下額頭,說:“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反悔。”

季茗笙還沒察覺自己說的話有什麽不對勁,他只當自己是在與好友談論蓋着棉被純聊天這樣的事情,并沒有覺得有什麽。

這樣的坦蕩倒是腦海裏出現了淫.穢畫面的顧涔觀有那麽一瞬的不好意思,不過顧涔觀活了兩輩子,臉皮不是常人能夠比拟,這樣的不好意思對他來說也只有一瞬間而已。

得了季茗笙的承諾,顧涔觀也沒再留在此處,只是轉身離開的時候又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滿滿都是不舍。

季茗笙也不知道明天就能見到的人哪裏來這麽多不舍,不耐煩地擺擺手讓人趕緊走。

之後的幾日,顧涔觀又如從前那般跟在季茗笙身邊,若說有哪裏不同,便是他比從前還要粘人一些吧。

季茗笙覺着比那夜好上許多,也沒多說什麽,只讓對方就這樣跟着。

這般跟着季茗笙,跟到了姜世傑跳出來罵他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堂堂朝廷官員老是跟在太孫身邊。

姜世傑在秋獵回去後頭一回上朝的時候吹着不存在的胡子瞪了顧涔觀好幾眼,當場向皇上參顧涔觀。

顧涔觀也不怕,一口一個他是東宮屬官,還是太孫的伴讀,本就是該跟着太孫的。

不過,礙于皇上先前确實給了他旁的差事,姜世傑倒也不算完全說錯。

遂皇上象征性地罰了一下顧涔觀的俸祿,但是又誇了誇他跟太孫跟得好,賞的比罰的還多,可把姜世傑氣得夠嗆。

好在皇上威嚴尚能震懾一幹朝臣,倒也沒有發生什麽姜世傑當場唾罵皇帝的事情,讓季茗笙小小松了口氣。

可松了口氣之後卻聽見姜世傑破口大罵太孫身體好了不少卻不跟皇上一樣看奏折到半夜,那口氣沒下去又卡在了半路,不上不下的,叫季茗笙一時間眼前白了一陣。

好你個姜世傑,你才是暗殺太孫的幕後兇手吧。

季茗笙咬着牙瞪了姜世傑一眼,收獲了姜世傑一個得意的眼神。

這人是不是有點毛病?

季茗笙額角青筋跳了跳,剛想說點什麽,便聽見皇上說了北邊的戰事。

北邊要有戰事了?

也是,算算時間來是差不多了。

北夏資源匮乏,一直盯着大梁這塊肥肉,正好今年北邊大旱,草幹了一片,牛羊沒草吃多數都活不下來。這般天災之下,北夏自然是更加饞大梁這塊肥肉,加上他們每年這段時間都會劫掠大梁邊境,便順勢打了過來。

記憶中在這段時間的北夏并沒有大規模進攻,只是攻占了一些小鎮村莊,劫掠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後便收拾東西跑回去了。

但跑了并沒有什麽用,那時候守邊疆的将領剛好是屈子骞,在屈子骞的追擊下北夏潰不成軍,連搶來的東西都沒能帶走多少,能回去一部分人就不錯了。

“北邊戰事吃緊,朕有意派太孫前去鼓舞軍心,衆卿覺得如何?”

皇上俯視着底下的大臣們,并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裝模作樣地問一問大家的意見。

站在太孫這邊的人自然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但站在其他皇子那邊的大臣自然是全力反對,根本不想給季茗笙這個機會。

多數反對的人都是覺得太孫能力有多差有多不配幹這個活,只有姜世傑是認認真真地提出太孫身體不好去了邊疆要是吃不消豈不是給大家添麻煩。

皇上略一看便知道哪些人是站在哪邊的,掃過衆人一眼,随後直接做了決定。

“既然朕的內閣首輔覺得太孫不行,那你也跟着一塊兒去,去瞧瞧朕的太孫到底能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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