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大婚(一)
任秋鴻其實是王叔的事情給了季茗笙不小的沖擊,好在沖擊過後也想明白許多事情。
比如任秋鴻殺他不是因為他與宣明雅定親,而是因為他死了之後任秋鴻才有機會争皇位。
不過是奪嫡罷了。
季茗笙想到這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手足相殘,就為了那個位置,真的值得嗎?
季茗笙有時候都想不明白,為什麽不能堂堂正正用實力争,一定要去殺害自己的手足兄弟。
這個想法過于天真,季茗笙也知道。
可他還是……沒有辦法想他們一樣心中毫無壓力地對親人下殺手。
這個想法,季茗笙也告訴了顧涔觀。
顧涔觀深深看了季茗笙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茗笙,你傻不傻,人家根本沒有把你當親人。”
而且,任秋鴻也不是你的親人。
季茗笙不知道,可顧涔觀是知道的,任秋鴻根本不是大梁皇子,他連大梁人都不是。
聽到顧涔觀這樣的勸導,季茗笙瞪大眼看了他小一會,确定這話确确實實是從顧涔觀嘴裏邊說出來的之後,長出一口氣,問:“我死之後,你是不是還做了什麽?”
顧涔觀聽季茗笙這麽問,笑了起來,他很早就想聽季茗笙問這個問題了,可他一邊想要季茗笙知道自己能為了他做到什麽地步,一邊又怕季茗笙懼怕那樣的自己。
季茗笙會害怕嗎?
顧涔觀其實也很想知道,但他不敢去試。
季茗笙看着顧涔觀猶豫了小一會,搖搖頭之後伸手抱住他,在他耳邊呢喃着:“不是什麽大事,以後會告訴你的。”
顧涔觀不說,季茗笙也沒再追問。
他一直覺得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也不是什麽大事,何況他們之間的關系其實也沒有近到可以把一切秘密告訴對方。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任秋鴻一直都很安靜,像是僅僅認回皇上膝下罷了,沒有做什麽別的事的打算。
可季茗笙知道任秋鴻一向不是省油的燈,若是安安分分的話,那人就不是任秋鴻了。
不出季茗笙所料,約莫入秋的時候,皇上讓身子漸漸好起來的季茗笙也學學騎馬,做了幾套騎裝叫他過去瞧瞧,正好就是從皇上那兒回去路上,他被任秋鴻堵在了路上。
也不叫堵在路上,真論起來應該是路過某個空宮殿的時候被人拽了進去。
季茗笙原本以為是顧涔觀在跟他開什麽玩笑,小時候他們就經常在皇宮裏亂跑。
可他笑着轉過頭剛想打趣對方,卻瞧見了任秋鴻那張臉。
季茗笙臉上笑容迅速收了回去,嘴角肉眼可見地往下壓了壓,明顯是很不高興的模樣。
任秋鴻瞧着對方這模樣,挑了下眉,猜到對方以為是何人。
“你以為是你那伴讀嗎?我的……好,侄,子。”任秋鴻的聲音帶着笑,他一步步逼近季茗笙,逼得他背都貼到了紅牆上,整個人被困在了任秋鴻與紅牆之間那小小間隙。
“王叔這是什麽意思?”季茗笙壓着怒意質問對方,伸手想推開對方,可又皺着眉不想碰人。
他直覺對方是在等自己把手送上去,可不推開對方的話,若是被人看見少不得誤會什麽。
季茗笙緊鎖眉頭,整個人都陷入糾結當中。
瞧着季茗笙這副模樣,任秋鴻低笑兩聲,湊近他耳邊問:“顧涔觀對你這樣過嗎?”
季茗笙覺得這人好生奇怪,他們叔侄之間的恩怨,為什麽要扯上顧涔觀?
原本他對任秋鴻只是因為前世被暗殺的些許怨恨,如今對方無緣無故扯上顧涔觀,卻讓季茗笙更多地生出幾分不滿來。
季茗笙不喜歡在讨厭的人嘴裏聽到自家伴讀的名字,而且是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像是他與顧涔觀之間不清不楚似的。
“沒有,王叔請自重。”季茗笙被對方貼近,渾身都要顫抖起來,咬着牙擠出這句話,心裏默念着不能打長輩,就算打也打不過。
“他擋我的路,拔了我多少眼線,殺了我手下多少人,卻在你這兒裝什麽純良好伴讀。”任秋鴻掐着季茗笙的下颌強迫他擡起頭來,眼中帶着一絲瘋狂,咬牙切齒地說,“他沒有告訴你,他對你存了什麽肮髒心思吧?”
季茗笙被對方的動作惹得有些痛,眼睛微眯起來盯着對方,眉頭也皺得緊,在對方掐着下颌的情況下艱難擠出幾個字來:“我不會相信的。”
任秋鴻誇張地挑了下眉,松開掐着對方的手,後退一步不知在想什麽。
這太孫皮膚嫩,掐一下便能出印子,臉上留些紅還好說,要是再深一些,或是別的不該留印子的地方留了印子,皇上怕是不會放過他。
生活在一起十多年的人即便沒有血緣關系也該有感情,他表面占着所謂的血緣關系,卻從未與他們一同生活過,到時候哪裏會有什麽親情在。
任秋鴻本就沒打算跟他們演父子兄弟情深的戲,也沒打算要這樣的感情。
不過不要歸不要,還是不能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惹麻煩。
“我的好侄兒真的不想知道他對你存了什麽心思嗎?”任秋鴻想讓季茗笙自己問,他想看季茗笙好奇之後笑容裂開的模樣,顧涔觀多針對他,他便想多接近顧涔觀的心上人來惡心對方。
“不想,王叔不必費心思離間我們。”季茗笙說着話便往外走,打開門剛好瞧見站在外邊冷着臉的顧涔觀。
季茗笙很少在顧涔觀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不僅冷到極致,還像要殺人。
帶着濃重殺意,可那殺意卻在撞上季茗笙的眼神瞬間消融。
顧涔觀上前拉過季茗笙的手,冷冷瞥了站在季茗笙後邊的任秋鴻一眼,仗着季茗笙看不見,轉頭對着任秋鴻做了個口型。
你死了。
任秋鴻瞪大眼,看起來有些興奮,他沒有像顧涔觀一樣做口型,他根本不怕讓季茗笙知道。
“顧涔觀,究竟誰死還不知道呢。”
這話在任秋鴻心中只是挑釁顧涔觀,可聽在前世曾經被任秋鴻殺死的季茗笙耳中,卻是任秋鴻又一次想要殺死他。
知道季茗笙在這方面有些跨不過去,顧涔觀也沒再管任秋鴻如何,只管牽緊季茗笙的手帶他回了東宮。
季茗笙回去之後睡了一覺,夢中的自己在任秋鴻手裏變着花樣死了一次又一次。
醒來之後的他渾身冷汗,睜眼瞧見顧涔觀的時候多了幾分安心,可還是發了一場高燒。
高燒之後他又一次見到顧涔觀,隐約覺得對方愈發沉默寡言,且來東宮的次數比從前要少上許多。
這讓他不免有些煩躁,可每次他因為顧涔觀好些天沒來見他而有些心緒亂飄的時候,顧涔觀都能出現在他面前。
想着顧涔觀也許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季茗笙也沒再想這些事情,只專心思考該如何應付之後可能時常來找麻煩的任秋鴻。
可那日之後的任秋鴻不知為何,卻是一次都沒有來找季茗笙的麻煩,偶爾在宮裏遇見了,對方也是急匆匆離開,半點沒有上來說點什麽的意思。
季茗笙覺得奇怪,還跟顧涔觀說過這事,顧涔觀倒是沒說什麽,只說可能被其他事情絆住腳了吧。
季茗笙也覺得如此,點着頭附和對方,又聊起過年的事情。
今年秋獵季茗笙沒有去成,但過年是在宮裏,除夕宴他還是能去的。
只是除夕宴這樣的場合總讓他想起去年太子的死。
好在他不是頭一回經歷太子的死亡,倒也還算能夠接受。
只是太子妃在除夕宴上一直有些恍惚,被季茗笙喊了兩聲才動起筷來。又瞧兒子擔心,想裝作沒事人一般夾兒子愛吃的菜給他,卻是哆嗦着手半天沒有夾起來。
季茗笙嘆了口氣,還是選擇開口安慰太子妃一番,看着對方那卸下僞裝紅了的眼,季茗笙心底也有些堵。
這樣的除夕宴,他們在太子死後統共經歷了兩次,在即将迎來第三次的時候,皇上突然提起了他的婚事。
皇上提起來,季茗笙才在恍惚間想起自己與顧涔觀的妹妹是有婚約的。
他其實并不想成親,但皇上和大臣們都覺得太孫不能沒有太孫妃,從前他覺得定了也就定了。
可如今,如今越是提起要與旁人成親了,季茗笙心裏卻又堵得慌。
然而季茗笙堵得慌歸堵得慌,太孫的婚事還是準備了起來。
皇宮和淮安侯府都高興着,只有季茗笙不高興。
“你妹妹她……她要是有喜歡的人,這個婚約也可以不要的。”季茗笙在大婚前還在東宮這樣對顧涔觀說這話。
“太孫妃……當然是有心上人的。”顧涔觀聽到他這話笑了,點着頭說了這話,在季茗笙仿佛燃起希望的注視下又說,“那個心上人當然是你了。”
季茗笙僵在了原地,最終還是決定算了,就這樣吧,太孫妃也是慘,以後日子讓她過好一些就是了。
顧涔觀不知道季茗笙在想什麽,但不等他們再開幾天的玩笑,很快便到了太孫大婚的日子。
太孫妃從淮安侯府出去的時候,為他梳妝的嬷嬷們還說顧家這兄妹兩個都挺高的,都要跟太孫差不多高了。
可等到二人站在一起,看着太孫妃那張與顧涔觀一模一樣的臉,不僅是旁人,就連季茗笙都以為看到了顧涔觀。
但顧涔觀會穿女裝嗎?
那肯定是不會的。
季茗笙看着比自己還高一些的太孫妃,在心底否定了那個極其荒謬的猜測。
結果掀開蓋頭,人一開口的時候,卻是将季茗笙心底剛否定的猜測又翻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能跟心上人洞房花燭夜,穿個女裝怎麽了
0點應該還有更新,如果我腰傷不作妖撐得到寫出下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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