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青僧轉身跑出房間,去了李老頭的酒肆。

李麒麟正在無聊的擦着桌子,看見青僧進來,高興的道:“你不是和你師傅去棋城了嗎?怎麽回來了?”

青僧說:“我師傅有來過嗎?”

麒麟點點頭:“剛剛打了一壺酒,我看她醉醺醺的出了城。”

“出城了?”

“恩,而且她還說什麽再也不回來了,所以讓我爹給她打一壺不摻水的酒。”

青僧一下子懵了。她一直以為師傅只是想出去走走,等她看了楓葉就會回來,她也可以趁着有空回來看看師傅,原來師傅一早就不準備再回來了嗎?

回到自家院子裏,青僧挨個屋子轉了一遍,把師傅的東西都收拾好放到一個包裏。

“你收拾這些做什麽?”烏明蘭問。

“師傅不回來了,我想都帶走,免得被人偷了。”青僧說。

“不回來了?她真的不想見我嗎?”烏明蘭失落的說。

“唉……”青僧長嘆一聲,烏明蘭也很想跟着嘆氣。

兩人同時牽挂這一個人,一個讓人總想愛惜的人。

烏明蘭決定留下來兩日,或許她還抱有希望柯白子遺忘了什麽東西會折返,反正烏明蘭想在柯白子待過的地方多停留一點時間。青僧對此毫無異議,烏明蘭疼惜的看着青僧。“我們兩日後,便會明心棋院,不會誤了你的入學考的。”

青僧對進明心棋院學習并沒有太大的執念,只是師傅希望她去,她便會去。烏明蘭給了她承諾,青僧便安心在家裏住下了。

烏明蘭獨自騎着馬出了城,城外有幾條分叉的路,通往不同的地方。她會去哪裏呢,烏明蘭已經無法猜測柯白子的行蹤,只能随便選了一條,任馬兒馳騁,只是到了近黃昏時仍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烏明蘭折返而回,青僧已經煮好飯,站在門口等着她。

疲憊的牽着馬,烏明蘭對青僧笑笑。“快進去吧。”

青僧端着簡單的飯菜放到桌上,和烏明蘭相對而坐。

“這些是你做的?”

“恩,不過清淡了些,師傅不能吃辛辣的。你還吃的慣嗎?”青僧問。

“很好吃。你師傅燒水都不會,倒是苦了你了。”烏明蘭記得柯白子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知她們師徒二人是怎麽好好的活到現在的。

青僧噎了一下,表情有些怪怪的說着:“您也知道師傅不會燒水嗎?我偷偷告訴你哦,師傅有次把壺給燒爛了,她還往火裏澆了一壺酒,說什麽既然爛了就沒用了不如燒了算了。”

烏明蘭被青僧的話逗笑了,原來她還是那樣肆意而為啊。

青僧看她很有興趣知道師傅的事,不想讓她繼續傷心師傅的離開,便努力思索着師傅做過的一些蠢事,講給烏明蘭聽。“因為這樣,我有時渴了,師傅不是直接讓我喝冷水便是灌我酒喝。”

烏明蘭聽得哭笑不得,這樣的事大概只有柯白子才能做得出來吧。

屋裏還有半截蠟燭,烏明蘭睡不着便點了燈坐在床上。很快便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穿衣的聲音,不一會兒青僧便揉着眼睛走了過來。

“你睡不着嗎?”

烏明蘭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讓青僧坐下。“怎麽起來了?”

“唔,我看見這邊有亮。”

“我沒事,只是……”夜太長,也太安靜了。還是待在那個人住過的地方,烏明蘭怎麽都睡不着。

青僧轉了一下眼珠子,恍然道:“你在想師傅嗎?”

烏明蘭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何止想念,簡直是思之入骨。

青僧穿上靴子,雪白的靴子是今日烏明蘭放到她床頭的,青僧很喜歡。翻箱倒櫃一番,青僧摸到一副棋盤和兩罐棋子。

搬了一張案幾,放上棋盤,青僧對烏明蘭招招手。“我們來下棋如何?以前師傅睡不着的時候,都會把我叫醒陪她下棋。”

烏明蘭在一邊坐下,眼前的棋盤是棋之聖手才能有的,以榧木制成,棋子光滑如玉,摸在手裏很舒服。

青僧早早地在棋盤一角放了一顆黑子,烏明蘭輕笑着,從棋奁裏拿出三顆白子放在一邊。“我讓你三子吧。”

青僧探了手過去,把白子放回棋奁,嘟着嘴說:“師傅從來不讓我的,我也不需要讓。”

烏明蘭淡笑着,柯白子怎麽能欺負小孩子呢,随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那你輸你師傅幾子啊?”先打探一下情況,自己好斟酌下手,免得讓青僧輸得太難堪。

“唔,多數時候是一子。不過我偶爾也會贏師傅一局的。”青僧沒有撒謊,實話實說道,雖然有些挫敗自己的不長進,但是輸給師傅她也無話可說。

烏明蘭輕咦一聲,不可置信的看着青僧。“只輸一子?”要知道,她也只有在打起精神全程專注的情況下,才能只落下半子,青僧年紀尚小,卻也只有一子之差嗎?烏明蘭只以為青僧在說大話,看她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懷疑。

青僧想都不想的點頭。“不過我趁師傅醉酒的時候,偷偷贏過她,呵呵,那時她總是有點神志不清,所以才能讓我占到便宜。”

兩人說話間,棋盤上的棋子已漸漸成型。青僧的幾步棋走得很有氣勢,烏明蘭此時方才信了青僧的話。

燭火微動,牆壁上投影着兩人的影子。靜谧的夜能聽見蟲鳴夜空、鳥酣樹下的聲音。青僧晶亮的眼睛似是帶着光,她自小便只有師傅一人和她對弈,自她八歲起,那些玩伴便沒有一個能敵得過她,所以她只能和師傅切磋,雖然總是輸的,總比毫無懸念贏來得有趣,而且每次輸完,她都能感覺自己的棋藝更精進一些,便更樂此不疲的纏着師傅陪她下棋。

天邊似要現出朝霞時分,兩人終于結束了一盤棋。

青僧沮喪的垂了頭。“平局啊,我太弱了。”

烏明蘭分棋子的手頓了一下,自己還從未和人打過平局呢,而且還是一個孩子。不過青僧的布局倒是和柯白子如出一轍呢,所以才害她心裏有了忌憚。柯白子每日裏調笑她是烏明蘭的克星,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要在棋盤上被壓,烏明蘭也是輸柯白子輸怕了,如今對着她的小徒弟也畏手畏腳的,最終得了一個平局的結果。

青僧很快又打起精神,這是她第一次和別人下這麽久的棋,意猶未盡,想讓烏明蘭再陪她下一局。

烏明蘭端坐着,清了清嗓子說:“我今日還有事,等以後有機會再陪你玩。”心裏想得卻是,再也不和這個孩子玩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會和一個小孩計較這麽多。

青僧失望的收起棋盤,問道:“你有什麽事?”

“去找你師傅。”烏明蘭說着,便要起身。

青僧忙道:“我先去做飯,吃過飯你再去找也不遲。”

烏明蘭想了想,點頭道:“好。”

青僧又道:“你再去睡會兒吧,做好飯,我會叫你的。”

烏明蘭也是困極了,倒在床上便睡着了。太久沒有通宵下棋,身子是熬不住了。

青僧煮了粥,又去街上買了包子,便回屋便喊烏明蘭起來。

外面已經大亮,烏明蘭匆匆吃了早飯便騎了馬出去,青僧吃飽了回床上躺着補眠。直到下午才醒來,肚子餓的直叫。

青僧爬起來,想着自己就要去棋院上學,師傅也不在了,便想去和麒麟和羅雒話別。羅雒家的面店和麒麟家的酒肆挨着,青僧路過酒肆,沒看見麒麟,知她定是去纏着羅雒玩鬧着。

便徑直去了面店,羅長貴正在準備材料,已經過了飯點,來吃飯的人早已散去,羅長貴正張羅着自己家人的飯菜,看見青僧來,便招呼她進來。

“來找羅雒啊?她和麒麟不知道去哪裏瘋了。”

青僧搬了一張板凳坐下,一面幫着羅長貴洗菜,一面說道:“哦,我要去明心棋院學習,來和羅雒道別。”

羅長貴贊嘆道:“你的棋藝都可以進明心棋院了呀,羅雒如果有你一半的天賦,我也把她送去學棋,剩得她整日和麒麟在外面厮混。”

青僧撓了撓頭,不知作何回答,只能說道:“羅雒也喜歡下棋的,只要她勤加練習便是了。”

羅長貴嘆道:“可是明心棋院太難考了,羅雒她只怕進不去。”

青僧問道:“您知道明心棋院的入學考?很難嗎?”

羅長貴擦了擦手,說道:“我也只去過一次,那時是明心大師親自監考的,最後的高級弟子入學考試吸引了很多人,畢竟想觀一次明心大師下棋除了聖手之戰便只能在明心棋院的高級弟子入學考上。”

當時盛況驚人,羅長貴央了很久才求得父親帶他去一睹盛況。

明心大師一襲白衣,卓然而立。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錯而放,明心大師每下下一子,底下便一陣歡呼,那樣的盛況羅長貴至今仍記憶猶新。

青僧說:“明心棋院的入學考到底是怎樣的?”

羅長貴說道:“入學考分為初級弟子考試,還有中級弟子考試和高級弟子考試。每個人都可以參加初級弟子考試,只需過了初級便能進棋院修習棋藝,如果你覺得自己的棋藝很好,通過了初級考後也可以挑戰中級弟子考試。但是高級弟子考試只能是在明心棋院習過棋藝才可以參加。每次考試都是兩個人對弈,除了高級考試是和棋院的老師對弈,初級和中級都是和學生對弈,只要連贏三人便可入學。”

青僧想了想說道:“羅雒應該可以連贏三次的吧,只要她遇到的不是太強的對手。”

羅長貴說:“想要進明心棋院的人都是在家練過很久的,一些世家子也會去參加,他們都不知早苦練了多少年了,羅雒怕是沒那麽容易通過。”

青僧說:“不試試怎麽知道,羅雒那麽聰明,在我們鎮裏除了我她是第一強的。”

作者有話要說:

☆、師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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