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阮枝在他們開打的時候就繞去了另一側,勤勤懇懇地布下陷阱,沒有浪費半點時間。

等她回來,果然這群人還在圍毆蕭約。

蕭約雖被稱為劍道天才,如今入門才不過兩年,即便原先在家中已有啓蒙,那也不過是優于其他修士。

這群人資歷老,能入尋華宗內門亦非等閑之輩,聚集在一起又慣會配合着耍陰招,還真把蕭約暗算成功,手臂和肩側都劃開了兩道,染紅了他原本一塵不染的衣裳。

阮枝生怕男主直接被收割了,打亂了她的每日目标,當即跳了出去。

“住手!”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阮枝看來。

阮枝握着相思劍,步伐穩健地站定在這群人的跟前兩米處,伸出右手拔劍,手臂上有傷,牽動了還是有點疼。

她便将劍鞘拿到右手,用左手拔劍。

感覺不對。

左手不是慣用手,使劍招都費勁。

于是她又将劍鞘放回左手,以右手拔劍。

北元長老的弟子們:“……”

蕭約:“……”

阮枝舉着劍,指向對面,義正言辭地質問:“你們在做什麽?!”

這群人都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

氣氛尴尬地沉默了兩秒,方才劍拔弩張欺負人的氛圍完全變質,有人忍無可忍,從盡力抿住的唇縫間發出了一聲清晰可聞的——“噗嗤”。

阮枝:“……”

蕭約:“……”

其餘人:“……”

領頭的那人清了清嗓子,總算收斂住了表情,不讓場面看上去太像是在其樂融融的互相講笑話:“阮師妹,我們只是在與蕭師弟切磋劍術,并未違反規則,反倒是你突然出現阻攔,不大合規矩吧。”

阮枝的打算并不複雜,借着出來阻攔的功夫,表面上加入蕭約那方,實際會在打鬥的過程中想辦法将蕭約引向陷阱,以達到目的。

做戲做全套,她臉上的表情頗為盛氣淩人,趾高氣揚中帶着幾分正義的不屑:“既然你們玩暗算都不算是違反規則,那我出來阻攔又怎麽不合規矩了?”

領頭人沉下臉色,本就沒多少的耐心耗盡:“看來阮師妹是執意要來摻和了,那便一起來較量一番,可不要說我們欺負你受了傷。”

阮枝看他分明都是司馬昭之心了,還非要在話語上把面子工程做好,頓時被這份執着的匠人精神感動得無以複加,真誠地道:“這位師兄,你做僞君子,實在是做得登峰造極,令我甘拜下風。”

領頭人本是劍指蕭約,聞言額上青筋歡快地跳了跳,當即轉向直攻阮枝。

蕭約下意識地去攔,卻被包圍的人絆住了腳步。

“阮枝!”

蕭約鮮少直呼她的名字,語氣亦不如往常,多了幾分緊迫的急促,“你先離開,我不需要你來幫。”

阮枝自然不會聽他的。

她靈活地躲過了前後夾攻的劍,并不硬碰硬,而是趁亂往蕭約那邊跑。

正好蕭約試圖殺出重圍,打開了一個缺口,阮枝就地滾了半圈,躲過橫砍向她後背的一柄劍;同時擡手,格擋住頭頂迎面砍下的另一柄。

蕭約的劍随後而至,薄而鋒利的劍面如水流劃過,帶出一點細碎的金色,毫不留情地掠過這兩人的肘關節。

“咣當——!”

兩把劍掉落在地。

阮枝往蕭約那邊靠近,低聲道:

“此處地形太窄,不利于你的劍法施展,往東南邊走。”

蕭約短暫地看了她一眼,剩餘幾柄劍再次攻來,他側身迎上,并未答話。

阮枝便想着不動聲色地往陷阱那方挪位置。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蕭約還真往東南方轉移,心下驚喜。

阮枝邊抵擋,邊注意着陷阱和蕭約的距離,發覺自己現在是最能接近蕭約的人,且蕭約有時是以後背對着她,沒多少防備的樣子,便打算待會兒一腳把蕭約踹到陷阱裏去。

陷阱近在眼前。

蕭約也剛好被纏住。

時機正好!

阮枝猛地發力挑開壓在相思上的劍,身形靈活地轉挪到了蕭約的右後側,積蓄力量,擡腳就是一踹。

“哎喲!”

一聲略顯慘烈的叫喊,随着樹下陷阱的啓動,變為了一連串的叫喊,“啊——!這是什麽……啊!!”

阮枝心裏的那口氣剛松到一半,就聽見身旁有道熟悉的聲音問:“這陷阱是你設的?”

“……”

她緩緩地轉過視線,對上了蕭約的眼睛。

半斂着看過來的桃花眼,眸若寒潭,薄唇淺淡,确實是蕭約沒錯。

——那中了陷阱的是誰啊??!!!

阮枝的內心地動山搖,定睛看去,發現套在漁網裏順便被迎面飛過來的木頭擊中的,正是那個領頭人。

蒼、天、啊。

這就是您顯靈賜下的判罰嗎?

阮枝幾乎淚流滿面。

原來在方才的短短一瞬中,不僅僅是阮枝改換了站位,蕭約和領頭人的位置也悄然發生了改變,電光火石間一切都來不及,阮枝的那一腳最終踹在了領頭人的背上。

領頭人被吊在半空,他的劍在最後關頭被蕭約挑飛了,只能氣急敗壞地鎖在漁網中破口大罵:“阮枝!你卑鄙無恥,竟然用這樣的下作手段!”

阮枝瞬間上頭,直接對沖:

“你也好意思說別人卑鄙無恥!你們一群人打蕭約一個就算了,還用暗器、玩陰的,不然你以為你能打傷蕭約?”

領頭人:“我卑鄙無恥,難道你就不卑鄙無恥了嗎?”

阮枝:“我就算再怎麽卑鄙再怎麽無恥,也沒有你那麽卑鄙那麽無恥!”

領頭人:“???”

他試圖反擊,但一時找不到更絕的話,無能狂怒:“你才最卑鄙最無恥!”

阮枝輕飄飄地“呵”了一聲。

表情嘲諷,嘴角含笑,眼神中含着四分輕蔑、三分嘲笑、三分漫不經心,當屬無聲氣人之最。

距離最近于是看得最清楚的蕭約:“……”

困在漁網中的領頭人果然瞬間被點爆,怒氣高漲過頭,以至于開始胡言亂語,聽不清他具體在叫喊些什麽。

阮枝揚了揚下颌,正要發出勝者的宣言,後領突然一緊,被勒住了命運的脖頸。

“蕭、蕭約!”

阮枝身量不夠,屈辱地在空中蹬了蹬腿,試圖反手去抓蕭約,也慘遭失敗。

蕭約面不改色地提着她往外走。

方才的陷阱事故來得太突然,這些弟子失了領頭人,群龍無首,一時間竟也沒什麽動作,就這麽看着蕭約把阮枝一路帶走。

“蕭約!蕭令臣!”

阮枝悲憤地喊出了他的表字,以表達滿腔的激憤之情,“士可殺不可辱!”

“……沒想辱你。”

蕭約的聲音莫名有些怪,似乎較尋常更虛浮些,語速稍慢。

快速走出了這個坡道,蕭約拐進了一片密林,當即便放下了阮枝。

“你就算是想算賬——”

阮枝轉過身,話說到一半,蕭約迎面倒下來。

看得出他想止住這搖搖欲墜的勢頭,盡力将斷水劍卡在樹邊穩住身形,已經可惜還是難擋頹勢,手指已經失了力氣。

阮枝沒來得及躲,硬生生用手臂撐住他,腳下頓時往後踉跄了兩步:

“喂,你怎麽了?”

蕭約蹙着眉吐出一句“中毒”,緊接着就徹底暈死過去。

阮枝:“……大哥??”

你倒是腦袋一歪暈了了事,我怎麽安排你啊!

阮枝看了看蕭約的傷口,沒有發黑發紫,鮮血顏色正常,又給他號了脈,确定這大概是令蕭約暈厥無力的藥,沒什麽其他毒性。

阮枝調動大腦資料庫,開動腦袋瘋狂回想這種時候的女配應對方案,有種從職業上論要趁機做掉蕭約、從世界觀角度論要救蕭約的矛盾感。

僵持之際,身後傳來一道怯懦的呼喚:

“阮師姐……是你嗎?”

謝岍。

“謝師弟!”

阮枝如蒙大赦,驚喜地扭過視線,“是我!”

謝岍連忙跑過來,看見他們兩人此刻的狀況,主動将蕭約扶過去,他的目光從阮枝的手臂上掠過,不知為何有點愧疚的意味:“阮師姐,你和蕭師兄都帶着傷,現在蕭師兄又昏迷不醒,要不我們還是找個地方暫且藏起來吧。”

阮枝點頭:“我們先回原來的山洞。”

那處山洞還沒有被人發現,仍然足夠隐蔽。

謝岍得知蕭約是因為中毒才暈了過去,拿了顆清心丸給蕭約服下。

阮枝問他:“你方才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阮師姐走後,我思來想去,覺得良心不安,應該去幫一幫,所以就……胡亂地去找了。半途聽到了怪異的叫聲,過來看看,不成想居然真碰上了阮師姐和蕭師兄。”

謝岍說着,指了指阮枝的右臂,“師姐,你的傷口似乎崩裂了,還是處理一下吧。”

阮枝低頭一看,還真是,紗布上都滲了血,透到衣衫上來了。

她當即就要挽袖子,注意到謝岍猛地別開的臉和泛紅的耳根,止住了動作往外走:“我去附近看看是否安全,蕭師兄就勞你照顧了。”

最後那句只是場面話。

阮枝走了出去,确實沒在附近聽到異常動靜,這裏地方偏,少有人來。她順便給自己上了藥,重新包紮,是在留仙堂多買的,以備不時之需。

她走回山洞,隐約聽到謝岍說話的聲音。

謝岍:“阮師姐當時聽到那些人要去找蕭師兄的麻煩,馬上就跟過去了……阮師姐手臂上的傷很嚴重,方才還崩裂了。”

沉默了片刻。

“嗯。”

微沉的一聲應答。

是蕭約的聲音。

蕭約竟這麽快就醒過來了?

阮枝繼續往前走。

謝岍這時又開口了,似是鼓起了很大勇氣說出來的:“蕭師兄,阮師姐為了你,不惜以身涉險,全然不顧自己的安危,她真的很看重你!”

阮枝當場瞳孔地震:“!!!”

等等!你在說什麽?!

……你這不是在助長男主的自戀之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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