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現實世界

敲過門之後,不多時那朱紅大門就被人從裏打開。開門的老頭看見季生樣貌,臉上也是十分震驚,但是沒有多言。

帶季生來的兩人倒是問了他幾句。

“艮師叔可知道我們帶他來了?”

得到了肯定回答,兩人轉頭一笑,對着季生說。

“進去吧,艮師叔一定早就在前堂等你了。”

進了大門,裏面又是一處鋪着青石板的小院,時時點綴假山靈樹,雖然沒有華萬山那樣大氣恢弘,也是江南古建築的風味,小家碧玉,雅致精巧的。

過了古色古香的黑色木雕長廊,眼見前方一座年代古早的樓閣,敞開四扇對開門,裏面似乎有些昏暗,看不清景象。帶路的兩人也立在門口不走了,都是伸手請季生進去。

看來這就是那艮師叔所在的前堂了。

想到馬上即可見到重要人物,季生深吸一口氣,跨了那極高的門檻,走了進去。

這前堂大概年代久遠,內部略深的緣故。外面的陽光都不大照的進來,還需要點燈。

季生從外面進來,适應昏暗光線後,才看清眼前是一片打磨光亮的青磚鋪就的殿堂,左右兩邊鋪設三排座位,中間盡頭一張供桌,上面青煙缭繞,後面挂了一副泛黃畫像。

“咦……”

季生掃了兩眼,視線就定在畫像上不動了。

他剛才乍一看去,怎麽那畫像如此眼熟。

季生不可置信的走了兩步,想看清楚那畫像上的人形。

啊!

季生心底無聲的驚呼了一句。

原因無他,只是那畫像上一個散發披肩,青衫半挂的閑散男子,面目清俊明朗,神色淡漠嫣然。端的是和他一個模子翻出來,長大的樣貌!

就在季生驚疑不定之時,挂了畫像的牆壁側面,走出一個身着白色唐裝的中年男子來。又是吓了季生一次,退了幾步。

此人身量消瘦,頭發枯黃難看卻留了長長一縷,束在腦後,胡子也是如此,稀稀拉拉挂在嘴邊兩條。臉上也是一副抽幹了脂肪的模樣,但一雙眼睛卻精神矍铄,真是奇怪反差。

他緊緊盯了季生一會兒,才拉動許多皺紋的嘴皮,扯了一個笑容。

“你就是季生了吧,我是你父親的親弟弟,你叔叔季艮。你瞧瞧,你和我們祖師爺長的是多像啊,擺明了就是我們季家的子孫。”

季生又看了一眼畫像,見标題果然寫着,先祖季然游散像。

放松了身子,季生回頭看向季艮。

“我這次來,只是想知道我父母是怎麽死的。你能告訴我麽?”

季艮薄薄的眼皮下,好像有些過于凸的眼珠輕輕一轉,接着說道。

“當年你被診出有先天之疾,無法引氣入體,只能做個凡人。我們都不在意,還是想讓你在門內好好長大的。哪知你父親認定你将來在門中毫無修為會被人恥笑,就把你帶出山門,和我們斷了聯系。”季艮嘆了口氣,面上浮現一絲痛苦之色。“誰能猜想,他們會突遭意外身亡,我們這方外之人,一閉關就是十幾年,哪知道你孤苦無依的被留在世上呢……”

又看了一眼季生,似乎十分可憐他,季艮才接下去說完了。

“也是前幾天我兒見你面目熟悉,回來禀報我之後,我請俗世朋友查了你家情況,才知的……”季艮啧了兩聲。“也是上天保佑我八卦門吧,在這俗世團圓節日除夕之前,找回了我們親族子孫。”

季生知道他說的不錯,如果不是在天元境奇遇那個教他曲譜的男子,他确實無法引氣入體。一輩子都無法進入修士門檻。

但如果他父母就因為這個帶他住在外面。那身為修士的兩人,凡間又沒什麽能傷到他們,怎麽會突然故去呢?

“那……我父母……他們是怎麽……死的?”

季生艱難問道。

季艮挑了挑一邊眉毛,撚了撚胡須答道。

“俗世朋友和我說是車禍。可你父母都是煉氣境界,凡人怎能傷他?定是其他修士見他們孤身一人在外,就起心搶奪兩人法寶靈石。”

“還有其他修士?”季生驚異道。

“當然,光是在這z國之中,就有四大世家,除了我們季家,還有張、劉、範三家。不過他們三家與我們交好,是絕不會加害于你父母的。至于是否是散修或者外國修士所做……”

季艮背過雙手,坐到了旁邊一張太師椅上,喝了一口茶。

“你清楚,我們這幾天才知道這事,要查十幾年前的事,有些困難……”

這意思莫非就是跟他說查不到了?

季生心裏苦澀難言。

“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這件事,不但是你的事,也是我們季家所有人的事,你放寬心在本家修煉,我自會派人查個清楚的。”季艮放下茶碗說道。

有人幫他查,他是心裏稍微好受了一些。可是要他在這裏修煉,雖然靈氣充沛是好事。可是身邊還有小尼和神鈞,不知道被這自稱是一家的人看見,會有什麽反應。

還有那在東北方向的造物仙鼎。那可是對此世界的他最為有用的法寶,他必然要盡早去探個究竟。

“我就不住在這裏了。”季生說。

“嗯?”季艮擡眼看他,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高興。“怎麽說?難道此地還比不上那些烏煙瘴氣的凡塵麽。”

啧了一聲,季艮眯着眼睛說。

“對了,你現在已然有了通脈的境界,像是可以修煉了,這幾年發生了什麽事,不如告訴叔叔我,給你做個參考,以免被奸人騙了去啊。”

“無意中撿過一個玉簡,按照裏面的修煉了,就成了。沒有什麽危險,無需師叔多慮了。”季生答。

見對方面色疏遠,季艮心裏很是不屑。

不過是個先天不足的殘疾,能撿到什麽好功法,估計以後再也不能寸進了吧。他也根本不稀罕那些野路子玩意。

“哦,這樣。時候也不早了,我帶你去見見你祖父,也是本家族長。”季艮撐了扶手,站了起來,想去牽季生。沒想到卻被對方躲開了。

“呵,還是這等拘謹?跟我過來吧。”季艮面上似乎也不在意,轉身朝那畫像側面走去了。

季生跟在後面,繞過牆壁一看,發現這屋子背後也有一道門。

這前堂後面的景致,也和門口是差不多的,只是季生此時多長了一些心眼,辨別出這些假山花樹,似乎是按了某種規律擺放,大概是個陣法。

真是有些危險了,如果神君不在他身邊,他估計再難離開。

想到此,季生又摸了摸懷中蛇形。對方仿佛也感覺到他心中所想,輕輕蹭了蹭,示意他安心。

繞過幾棟如前堂的陳舊小院,終于看見了一座稍新一些的大殿。

殿前平地上用靈石擺了一處八卦圖樣,中間還有另一個季生不明的陣法,發出陣陣光彩,不知道是什麽用處。

此時在這裏的幾個弟子看見季艮來了,都是紛紛過來見禮。

“這是你們的師兄,震師叔的兒子季生。”季艮和衆人介紹道。

季生認出其中一人就是在雲南出手攔他的年輕人。

按照剛才他叔叔和他說的話,大概是季艮的兒子了。

果然,季艮介紹完季生,又指了那眉清目正的年輕人說。

“你們有緣,是第二次見了吧,這是我兒子,你堂哥季休。”

季休雖然此時知道季生是他堂弟了,但是還是如雲南一般,眼底充滿了防備生疏。但是估計礙在他父親在此,也是客套了一句。

“呵呵,說到這裏,你們二人名字還有一段故事,原本季生你可是要喚名為休,你堂哥已經叫了好幾年的季生了,只因你當時有疾在身,你父親讨要了你堂弟的生字去了,希望你祛病還生。”

季艮說完,仰天感慨了一句。

“幸好你此時已然踏入修士之門,你父母在天之靈,也應當安慰了。”

雖然父母記憶早已淡去,感情也不剩什麽,但季生此時心裏也覺察了一股悲涼之意,抿唇點了點頭。

“嗯,你們去忙自己的吧,我帶季生去見族長。”季艮揮手讓他們散了,帶着季生往那大殿裏去了。

這主殿裏布置也和前廳差不多,但是更為明亮些,那祖師畫像也不是前廳散漫的樣子,而是閉目打坐,莊嚴寶象。季生偷偷左右看了,發現是這裏下了本錢,在地上擺了大聚靈陣,那陣法寶光照的一室生輝。而陣中蒲團坐着那一個白發老者,毫無疑問就是他爺爺,此處八卦門的門主了。

聽見兩人走近,老人也睜了眼。

當他看見季生樣貌,整個人都微微顫了顫。

“果然是震兒的子嗣。”

老者招了招手,讓季生過來。

“你離開的那麽早,已經不記得我了吧。我是你親爺爺,季輝。”

季生見這老人須發皆白,面容枯槁,顯然壽元快到盡頭,精力不濟了。

雖然素未謀面,但确實是他親人,季生心中不忍,就依言走了過去。

季輝見季生走過來,立刻十分欣慰的握了他雙手。

“山中不知歲月,你已經這麽大了……可憐我震兒一氣之下離山出走,竟意外橫死……”

說道這裏,季輝黯然淚下。

見此老人一雙松樹皮一樣的大手捏在自己手心,臉上又是老淚縱橫,季生喟然長嘆。

“爺爺別太傷心了,爹娘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您此時傷了身子。”

季輝擦了擦眼淚,看着季生說道。

“我等修仙之人,常常忽略天倫之事,以清淨本心,求仙得道。哪知我在仙途一事上無法得成,這家中之人,也未看顧得全。”

“現如今我壽元将盡,能見你安好,也算放了心中一件大石。”季輝緊緊握住季生雙手。“你定要在此多住些時日,就當陪伴老朽我最後時日。”

“這……”

季生為難了一會兒,結果看見季輝風燭殘年之态,終究是不忍心。

大不了他請神君小心些就是,應當不會有人整天盯着他。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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