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觀察入微 藥方是他親自開的

路雪柔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熟知的劇情即将被徹底推翻,走向一個無人知曉的結局。

本來已知的事全變成了虛假,這更讓人恐懼, 即便路雪柔是個很樂觀的人,也消化了很久。

“那現在怎麽辦?”她從茫然中掙脫出來,只能抓緊殷九霄的衣袖, 才能不那麽彷徨。

殷九霄将她攬進懷裏,看向面前的石屋, 道:“進去看看吧。”

走到門口, 路雪柔才想起來:“可是鑰匙還在靜婆婆手裏呢。”

她剛說完, 殷九霄便拿出石屋的鑰匙, 打開門。

“你什麽時候拿到的?”

路雪柔只是随口一問, 卻發現男人神情有些不自然,臉扭向一旁, 略顯局促道:“下午,我有些事情問她……”

他含糊一句, 至于路雪柔再問起什麽事,他卻一個字也不肯說了。

有古怪!

路雪柔暗暗記下了, 打算回去偷偷問靜婆婆。

兩人都是第二次來到這間石屋了, 進去之後也沒什麽需要仔細查看的,便直接走到了床邊的密道口, 想要去底下的石室,需要從密道的梯子爬下去。

雖然殷九霄說四面石壁上的字消失了, 但路雪柔怕有什麽意外,讓他再次被刺激到,便搶在他前面從梯子爬下。

“我先下去看一眼。”

殷九霄欲要攬她腰的手停在半空,錯愕過後, 他無奈一笑。

本想抱着她直接跳下去的,她動作倒是快。

所幸這底下也沒什麽危險,殷九霄便放任她了。

聽到她雙腳踩在地上的聲音,殷九霄也跟着跳下去。轉頭一看,路雪柔在石室中觀察石壁呢,見那上面确實沒有字跡了,悄悄松了口氣。

殷九霄這才後知後覺,她要先下來,并不是好奇心使然,而是想替他探探路,怕這裏面的有什麽東西對他不好。

這種被一個人全心全意眷顧和保護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殷九霄緩緩走到她身後,牽起她的手,低聲說道:“不必擔憂,假的《蠱經》心法已經被真的克制了,即便再看,我也不會受影響。”

路雪柔“哦”了一聲,仿佛她沒有在擔心這件事,說:“我就随便看看。”

她摸摸自己的耳朵,有點熱。

說話就說話嘛,非要離得這麽近,還要拉着手,簡直是個粘人精。

兩人把這間石室重新查找了一遍,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最後終于在老谷主平時打坐練功的的那個蒲團底下發現了一個暗格。

畢竟是藥王谷的東西,路雪柔謹慎地沒有去碰。

殷九霄試了試,發現沒有上鎖,便輕輕推開,裏面只有一封信,他拿起來看,路雪柔也湊到他身邊,一雙小手扒着他的肩膀。

老谷主這封信挺長的,但全看下來,只是有幾件事要交代給有緣的藥王谷後人。

第一件事是找到祁笙,替藥王谷清理門戶。

第二件事是提醒後人修煉《蠱經》時要心境平和,戒絕殺意、憤怒、仇恨和嫉妒等負面的情緒,以及一些心得,占了三頁信紙。

這些看不懂的東西,路雪柔直接跳過。

第三件事才是最讓人震驚的,原來那部假的《蠱經》,也出自藥王谷,是老谷主為了防止祁笙拿到真的《蠱經》,故意編出來迷惑他的,裏面的心法真假摻雜,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沒人分得清,就連書中的殷九霄不也被騙了,練成假的《蠱經》,成為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

但是既然假的《蠱經》如此危險,老谷主為何還要這樣做呢?

路雪柔接着往下看,老谷主果然講起了其中情由。

祁笙偷取《蠱經》不成,老谷主擔心他再次回來,便用餘生的精力編寫了一部假的《蠱經》,他覺得自己的女兒生性單純,根本鬥不過祁笙,所以死前便把假的《蠱經》換給了聖女。

老谷主并不怕聖女誤學了假的《蠱經》,因為以聖女的天分,根本理解不了那部假經,也不會去深究。事實上,這部假經,他只是給祁笙一個人準備的。

如果是真的《蠱經》,被祁笙以旁門左道修習成功,恐怕會釀成天下人的劫難,到那時傷害的無辜就太多了。而這部假的卻不同,祁笙修煉到最終,只會自我毀滅,造成的傷害更小。

路雪柔看到這裏時直搖頭,說到底老谷主還是有些私心。想要杜絕後患,他可以把真的《蠱經》毀了,但他又不想這樣做,只好編了一部假的,想把傷害降到最輕。誰知這部假的,卻還是陰差陽錯害了他的外孫殷九霄。

老谷主在信的最後又說,最好的辦法是在祁笙沒找到《蠱經》之前殺了他,否則就只能等他修煉假的《蠱經》,最後自己毀滅,或者尋找到百年難遇的習武天才,讓他拜入藥王谷門下,來這間石室裏學習真的《蠱經》,也可以克制修煉了假經的祁笙。

說來說去只有一個意思,只有真的《蠱經》才能克制假的《蠱經》。

看完路雪柔已經覺得自己暈字了,見殷九霄拿着那幾張修習《蠱經》的心得正在研究,她百無聊賴,把其餘幾張信紙整理在一起,剛要折起來,卻在最後那一頁的背面又發現了幾行字以及一個梅花圖案。

路雪柔覺得那梅花圖案說不上來的熟悉,但她暫時沒管,看向那幾行字。

“為防祁笙改名換姓,隐藏身份,得我傳承的後人需記住此人的特征,他右臉有一梅花形的紋身,是我當初為他遮蓋胎記所致。”

看了這句話,路雪柔就明白梅花圖案意味着什麽了,祁笙的右臉上便有這樣一個紋身圖案。

她盯着那朵梅花,越看越是熟悉,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人。

而此時殷九霄早就将那幾頁紙收起來,見她神情變化,問道:“怎麽?”

路雪柔讓他看這張紙上的梅花圖案:“哥哥,這個樣子的梅花,我們見過呀,天陰山!”

經她提醒,殷九霄也立刻想起來,他和路雪柔跌落懸崖後,曾經為了避雨進過一個山洞,而那山洞的密室裏有一副白骨抱着盒子,那盒子上的梅花圖案跟眼前這朵梅花一模一樣。

路雪柔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那是她穿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看見死人的骨頭,那場面太過驚悚,想忘記都做不到。

而盒子裏有什麽,殷九霄最是清楚。

裏面有假《蠱經》的線索,還有一封信。信上說,那副白骨生前是魔宮的一位長老,因為愛慕聖女桑瑤,所以不滿殷行烈,背叛魔宮盜取《蠱經》後逃到天陰山,死前将《蠱經》分成十本殘卷,送往各個門派,然後留下了一張帶着線索的地圖給藥王谷的後人。

“魔宮長老?”路雪柔忽然聯想起前幾日那幾個門派被滅門的事,問道:“除了你,還有沒有別人可能會用天魔內力啊?”

殷九霄本想直接搖頭,但想了想,他也不能确定。

“自我接任宮主之位後,沒有。但若是前任宮主極為信任之人,不無可能。”

“那就是說,有可能……”路雪柔忽然有了一個很離奇的猜測,偏偏直覺告訴她,這可能就是真相。

殷九霄看她忍得難受,便問:“想說什麽?”

路雪柔憋不住把自己的猜想跟他說:“這位給你假《蠱經》線索的魔宮長老,也許沒有死呢,那副白骨又不一定是他本人,我只是覺得他連《蠱經》都能從殷行烈那裏拿到,會不會也能拿到《天魔訣》呢?”

她說完眨巴着大眼睛看殷九霄,似在等他誇獎。

未幾,他的手落在她頭頂,輕輕一揉,彎起唇角說道:“猜的不錯,不過,你再猜猜,也許從頭至尾根本沒有這位魔宮長老,只有祁笙。”

路雪柔先是震驚,而後順着他的話問道:“如果真是祁笙,他為什麽要把《蠱經》給你,難道他已經知道是假的了?”

殷九霄唇邊的笑意斂起,眸中湧現冰寒。

“他的目的,大概與賞罰使差不多。”

他們都将他當做了一個絕佳的試驗之人,或是想獲得永生,或是想練成絕世武功,甚至是毀滅和殺戮,他們也想借他的手來做。

天賦和資質,帶給他的是無窮無盡的惡意。

路雪柔不想看到他露出這種神情,這讓她想到第一次在天陰山看見的殷九霄,白衣染血,眼神冷寂,把自己和正常人徹底劃分兩道。

她忽然緊緊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最大的力氣。

殷九霄被她手心的溫度燙到了,也被拉回了神智,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仍舊溫和:“沒什麽,這裏已經看過了,回去吧。”

兩人回到石屋,把門重新鎖起來,回去的路上,經過靜婆婆的小屋,卻發現燈還亮着。

“婆婆還沒睡嗎?去看看?”路雪柔問。

殷九霄自然答應,兩人走到小屋前敲門,靜婆婆聽到聲音問:“是少主和夫人嗎?”

路雪柔回答:“是啊,婆婆你還沒睡?”

靜婆婆讓兩人進去,她臉色比傍晚那時候好多了,可正是因為太好了,才更讓人憂心,因為有個詞叫回光返照。

“我看見你們去石屋的方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路雪柔發現靜婆婆在說話的時候一直看向殷九霄,想必這件事跟聖女有關,她怕殷九霄不想聽,才會猶豫。

殷九霄也猜到了這一層,淡淡道:“無妨,你說吧。”

他這般坦然,靜婆婆反而不知從何說起,只斟酌說道:“其實小姐當年離開殷行烈回到藥王谷,最初的那段時日,她脾性還跟以前一樣,甚至一度很期待少主的到來,但不知為什麽,她生下少主的前一個月,忽然性情大變,最後徹底瘋魔了。”

“我并不想替小姐說話,只是想告訴少主,你來到這世上,曾經也是被人期待的,或許小姐她只是變了,但那份愛和期許曾經是真的。”

殷九霄緊繃的神情陡然松散,他看向靜婆婆,輕輕颔首:“我知道。”

靜婆婆笑了笑,道:“少主先回去吧,我有些話要跟少夫人說,是些只能說給姑娘家聽的話。”

殷九霄提了提眉,最後只說:“嗯,那早些回去。”

待他走了,路雪柔問:“婆婆,您想跟我說什麽?”

靜婆婆在自己枕頭邊上摸索片刻,拿出一個小瓷瓶,塞給路雪柔。

路雪柔打開瓷瓶聞聞,還挺香的,問:“是什麽呀?”

靜婆婆微微一笑,道:“少主下午讓我給你配這藥膏,藥方是他親自開的,只需塗在患處……”

最後靜婆婆過來跟她咬耳朵的話,路雪柔因為害羞只聽了個大概。

這藥膏竟然是那什麽事後用的,說是恢複得快,不會耽誤第二天晚上。

路雪柔想把自己藏在靜婆婆的床縫裏。

怪不得他昨夜看了許久。

走出小屋的路雪柔只顧臉上發燒,并沒有注意,靜婆婆看她離開時,眼裏含的不舍。

“唉,真好。”老人的嘆息聲中有祝福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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