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殺人魔(2)
周圍的座位幾乎被占滿了, 言輕放眼望去,只能看見“大少爺”身邊有一個座位。
明顯是因為男生不願意其他人和他共座,所以才獨自霸占了一排。
很多人其實都沒想到言輕真的能自己走回來, 一時間大家的目光都十分詭異, 尤其是一些罪魁禍首,他們已經做好了決定,第二天早上再把言輕失蹤這件事告訴老師。
言輕四周看了一圈,沒什麽表情, 最後淡定地走向在場唯一一個座位。
大少爺立刻臉色臭了起來:“你想幹什麽?”
一時間居然沒有人幫他攔住言輕,也許是心虛,也許是這一刻的言輕氣勢太足了,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其實是能攔住言輕的。
言輕把所有人都無視了個徹底, 他的目的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下,其他什麽話他都當耳邊風。坐到座位上後, 他自顧自地開始拍打褲子上的泥和草。
他坐下的時候,大少爺條件反射一般地收了腿, 徹底把位置讓給言輕。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言輕, 驚得他到嘴邊的“滾”都吞了回去, 他心裏第一個想法是, 原來言輕是真的不怕自己,而且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第二個想法是, 什麽味道這麽香??
他以為言輕身上這麽髒, 還被他關廁所了,應該很難聞,但怎麽會是香的,像是骨子裏散發出的一種杏香。
操。
男生臉色幾度變換, 突然朝旁邊的人冷下臉:“還站在這幹什麽?不想開車回校了?”
圍在男生旁邊有說有笑的人悻悻閉了嘴,各自回到自己座位上,只有一個女生說:“祁寧,你要不要跟我換個位置?我座位旁邊挺幹淨的。”
祁寧雖然很不耐煩,但還是耐着性子回答:“需要你管?”
他耐着性子說話還是很難聽,女生臉色漲紅,咬着下唇跑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言輕居然罕見地擡頭看了他一眼,祁寧一愣,突然近距離地和這張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臉對上,呼吸都錯亂幾分。
言輕怎麽這麽白啊……這張臉的皮膚似乎比女生都要好,即使在昏暗的路燈燈光照耀下,也能照出耀眼的瑩色,好像能看到半透明皮膚下極細的青色血管,尤其是這雙漂亮的,弧度好看的眼睛,讓他看起來更加柔軟白淨。
這居然是一張男生的臉。
而且是他最讨厭的人的臉。
“你……”他突然就想和這個讨厭鬼說說話,“怎麽跑出來的啊?”
“知道是我幹的吧?”他語氣輕松,眼睛在這張白淨的臉上打轉,“把你蒙住眼睛和鼻子,然後把你關在深山老林裏,我還把同學老師都帶走了。”
言輕抿着唇,烏黑的眼睛看着他。
“不說話?”祁寧湊近他,“啞巴了?”
他這種精英學生,對外的形象都是高富帥的典型,幾乎沒怎麽受到過冷遇,經過選拔後一躍成為西城私立學校的學生,幾乎板上釘釘的未來成功人士,更加被人追着捧着,人生活了無聊的十幾年,也就言輕敢往他臉上甩巴掌,這會兒得到言輕冷冷一瞥,但其他人言輕甚至都沒分一個眼神,祁寧還覺得心裏挺美。
“這個人給我的感覺不舒服。”言輕默默地跟0126交流,“他好像,真的不在意同學的死活。”
0126點點頭:“是的嘛,這所學校裏的學生,或多或少都有點這樣的通病,只不過他家背景格外好,比較明顯罷了,他不是不在意同學的死活,他是根本不把這些人當做同學。”
祁寧見他是真的把自己無視了個徹底,這才收了表笑臉,變臉似的。
巴士安安靜靜行駛在水泥路上,如果不是祁寧的緣故,車內可以更吵。
祁寧心裏不舒服地很,尤其是言輕坐在他旁邊,卻一言不發,把自己當空氣似的,他才第一次感覺到被人無視的尴尬。
眼見言輕好像手上擺弄着什麽東西,祁寧一頓,趁言輕不注意,伸手搶了過來:“什麽東西?”
言輕這次說話了:“還我。”
祁寧樂地笑出了聲:“你不是啞巴啊。怎麽,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言輕想去搶,但祁寧用自己寬大的肩膀擋住,東西也從右手轉移到左手,稍微一擡胳膊,言輕就夠不着了:“讓我看看這是什麽……嗯?微型攝像機?”
祁寧很快就學會怎麽開啓屏幕,相冊裏一張一張,居然全是關于他的照片。
嗯,關于祁寧“欺負”其他人的證據。
祁寧的眼神露出一點陰鸷,嘴上卻是笑着的:“怎麽全是我的照片啊,言輕,你總不見得是暗戀我吧?”
他說話聲音不小,很多人都聽到了,不少人哄笑出聲。
言輕抿着唇,對他伸出手,似乎機器人一般只會說那兩個字:“還我。”
祁寧都氣笑了。他怎麽不懂?言輕這次在他手上吃虧了,肯定要想辦法報複回來。
存這麽多他的照片,指不定憋着什麽壞主意呢,雖然他并不覺得這些所謂的“證據”能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祁寧作勢要扔出去,嘴角高高揚起:“還說不是?那就讓大家看看評評理,看你是不是真的暗戀我。”
周圍起哄的聲音此起彼伏,已經有男生舉起手吹口哨,說往這邊扔。
要是言輕想搶回去,就要去追其他人,但其他人肯定很快又會把相機扔給下一個人,就像他們經常做的那樣耍人玩。
言輕懂這個道理,那樣的戲耍,對他的自尊來說簡直就像噩夢一般,于是他也不管不顧地撲到祁寧身上,伸長了手去搶。祁寧猝不及防猛地後仰,腦袋撞在靠背上,那股從小男生身上散發的杏一般的香氣更加濃郁,鼻尖上全是言輕的味道。
祁寧一點點僵硬。
尤其是一擡頭,能看見言輕雪白的脖頸,以及衣服裏露出來的一點鎖骨,不知道咬上去以後會不會變粉變紅。
祁寧大腦快過意識,手腕一使勁,攝像頭已經抛給了下一個男生。
言輕愣愣地,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他僵硬着動作從祁寧身上下來。
被他烏黑的眼睛盯着,祁寧的眼睛一眨不眨,黏在了鎖骨上,直到一個巴掌帶着風過來,祁寧才猛地驚醒,反手将巴掌擋下。
言輕很快卸了力氣,垂着眼,反正也沒想過自己能打中。
然而祁寧這次卻沒有洩憤似地把他推開,而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朝自己一帶,讓他撲在自己胸膛上。
感受到言輕的身體逐漸僵硬,祁寧惡向膽邊生,突然脫口而出:“你要拿回去可以,親我一口。”
“怎麽樣?”
“砰”一聲,旁邊經過的男生滑倒在地。
祁寧刀子般的眼神飛過去,男生立刻讪讪笑道:“沒事、沒事……您繼續,繼續。”
祁寧說出這句話後就後悔了,哪想到言輕居然比他還震驚,厭惡感都寫在了臉上。
“你瘋了嗎?”言輕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也許剛剛祁寧還有一點點後悔自己的沖動,但現在他只有不爽,尤其是言輕表現出的抗拒和厭惡,讓他臉色一點點陰下來。
他招了招手,讓男生把相機再扔給他。
相機被扔回來後,祁寧就突然往窗外一扔。
啪。相機砸在山路旁的山坡上,碎成幾塊,遠遠地被巴士抛在馬路上。
言輕眼睛都不眨,又恢複了沉默是金的模樣,看熱鬧的人見打不起來,頓時發出無趣的噓聲,又坐了回去。
祁寧也冷着臉,兩人之間的氣氛被搞得很僵,他冷冷地撇過臉看着窗外。然而一閉上眼,眼前就全是那片裸露的鎖骨。
這次出游本意是帶着學生進行課外實驗,但是實驗本身難度不高,老師也不怎麽管事,大部分時間學生都在自由活動,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落隊,總之沒有離開的時候那麽多學生。
言輕聽着老師清點了一遍學生,明明有那麽多學生沒有回來,但老師卻壓根沒放在心上,擺了擺手就讓大家解散了。
他站在學校花壇旁邊,擡頭看着陰沉的天,半邊還亮着的晚霞,以及陰沉沉的天幕下學校密集的建築群,都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喂。”
聽到旁邊有人叫他,言輕偏了偏頭,看向之前和他一起被關在荒郊野嶺的瘦小男生。
男生遲疑着道:“你,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看言輕的樣子就不會主動關心其他人的身份,男生主動道:“我之前錯怪你了,你別放在心上,我是比你低一屆的易澤。”
“我看你的相機,好像被扔出去了。”男生尴尬地撓了撓頭,“之前我看車上就一個位置,就和老師去坐小轎車了,路上發現了這些東西。”
他攤開手,左邊手心是幾塊零件,右邊是相機殘缺的主體,言輕眼眸動了動。
“是你的吧?我看你之前用過。”
言輕愣了好久,才伸手接過,嘴角露出一點點微笑。
“謝謝。”他真心道。
“不客氣。”易澤擺了擺手,“以前是我不對,我們應該互幫互助的。”
言輕擺弄着手裏的東西,易澤就站在他旁邊,絮絮叨叨地訴說:
“我很讨厭這所學校,但是離開這所學校,我就會立刻一無所有。”
“說是精英學生,但那些人還是看不起我們,有些垃圾根本不配進入這所學校。”
他之前哭過一場,但這次在言輕面前抱怨着,居然又哭了出來。
言輕:“……”
他有些無奈。
男生也許是終于找到了個精神上的寄托,加上言輕和他共患難過,便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我總有一天會把他們踩在腳底下。”
易澤擦了擦眼淚,突然陰着臉冒出這一句話。
他以為言輕至少會為自己側目,然而言輕卻根本沒分給他一個眼神,聚精會神地擺弄着已經無法修複的相機。
“那我們一起回宿舍吧。”易澤只好尴尬道,“正好我和你住的不遠。”
言輕正好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點了點頭。
天黑的很快,不過學校裏燈火通明,各種服務設施都很健全,他們的宿舍也是單人房,是仿照西式的标準學生套間,有獨立衛浴和廚房的。易澤和他住在相鄰兩棟,中途就和他分開了。
然而言輕站在房門前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鑰匙好像丢了。
可能丢在那個荒郊野嶺裏了。
這還是言輕第一次碰上剛出任務就無家可歸的情況,要辦理新鑰匙也得等工作人員上班,手機倒是可以聯系同學,但他通訊錄裏的聯系人少得可憐,一時間也找不到人收留。
大概今晚他只能出去住了。
“但是。”0126扭捏道:“您沒錢呀。”
“什麽?!”言輕感到晴天霹靂,難過了,“我居然沒錢,那我怎麽吃飯呀。”
“你們的福利很好呀,在學校吃住免費。”0126說,“所以你就算被欺負了,也基本上不會離開學校,更不會轉學呢。”
言輕想了想:“那我去學習吧。”
“你要在圖書館學一晚上嗎?”
“對呀。”言輕俨然已經以學霸的要求标榜自己,嚴肅道:“我打算什麽時候學累了,什麽時候再睡。”
0126沉默一會兒:“我猜你剛翻開書就會睡着。”
它不怎麽相信一個畢業好幾年的人,看到課本的時候不會困。
“言輕?”然而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你愣在這裏幹什麽,不會忘記帶鑰匙了吧?”句末尾音上揚,很愉悅似的。
言輕立刻進入狀态,恢複冷淡的模樣,冷冷地回頭。
祁寧正靠在一旁,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真的沒帶鑰匙?還是丢了?”
“不關你事。”言輕說。
祁寧撇了撇嘴:“看來我今天對你的态度你還沒看懂啊。”
他看着不遠處的人,言輕一直很安靜,他的氣質也是如此,做什麽都默不作聲的,連漂亮都漂亮地這麽隐秘,跟他捉摸不定的想法一樣。
誰惹他了,他一定會想辦法,悄無聲息地報複你。
“正好你回不去了。”祁寧湊過來,臉上挂着誇張的笑,“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說罷,拉着言輕就走,言輕不想和他接觸,自然一手肘就過去了:“滾開!”
祁寧被他掙紮地火氣上頭,半推半脅迫地把他帶進了一個會所。
——也是部分有錢學生的享受中心,這會兒聚集了不少人,紅燈綠酒,男男女女穿着暴露,今晚不知道要開一場什麽聚會。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8-07 10:50:33~2021-08-08 11:08: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魔頭不吃魚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瓢酒 32瓶;losing 20瓶;受寶親媽bot 10瓶;驚鴻、澤澤有笙、木一、咔、瞅二瞅 5瓶;杬 4瓶;分個清濁 3瓶;小豬很飄、賣女孩的小火柴 2瓶;肖戰和莫如歸麻煩鎖死、土豆豆、沐沐、鹹魚躺平、下雨打傘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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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