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沈可衍忽地被拉過去壓住,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藤白忽地很大力的将他摟住。
他有些發懵,對上藤白的視線明顯能感覺到對方的狀态不對。
藤白往日裏整個人都是冷冷淡淡的,面對沈可衍時那些冷淡會被溫順包裹,不管是哪種狀态,整個人都是沒有刺的。
可這會摟着他的藤白眸色深沉,盯着他的表情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吃進去似的。
甚至藤白摟着他的力度,讓許久沒感覺的他覺出了幾分的疼。
沈可衍勉強從藤白的懷抱裏抽出一只手,擡手碰了碰藤白發紅的臉頰,擔憂開口:“很難受嗎?”
藤白盯着他沒有說話,只是摟他的手臂又縮了兩分,叫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沈可衍實在沒辦法,只能開口:“阿白,你稍微松開一點,我要喘不過氣了。”
然而一向聽他話聽得要命的藤白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摟得更緊了幾分,壓着他聲音有些啞地開口:“你又要走嗎?”
沈可衍沒聽明白:“走什麽……”
他最後的尾聲剛出來,就變了個調。
藤白竟然一點預兆都沒有的咬住了他的鎖骨,而且咬得十分狠,狠得沈可衍整個人都疼得抖了起來。
沈可衍從來沒感覺到這麽疼過。
他不明白剛才還完全感覺不到痛,為什麽忽然就能感覺到痛了,甚至肩膀上,大腿上那兩處傷的痛感也好像在跟着複蘇。
他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接連地從眼眶裏往外掉。
沈可衍的記憶裏,他從來就沒有因為疼這個字哭過。
他一向不太怕疼,哪怕小時候玩耍摔得很慘,他也能馬上爬起來拍拍灰繼續玩,眼眶都不帶紅一下。
可此刻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的時候,腦子裏忽地閃過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
他好像受了傷,傷在唇角,面前有人在給他上藥。
那人上藥的動作很輕,但幾乎對方拿着棉簽碰一下他的傷口,他就會整個人抖一下。
抖了兩三下以後,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疼死了。”
那人被他按着停下手,過了一會後有些冷的聲音響起:“忍着。”
“不要你幫我塗了我自己塗。”他聽到自己這麽說了以後,伸出手要從面前人的手裏搶棉簽,卻被對方躲過。
對方又沾了點藥往他嘴角塗,力道比剛才大了兩分,像在警告:“還打架嗎?”
他目睹着一滴眼淚滾到了那人的手上,而後他忽地上去就是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背上。
緊跟着閃過很多類似的畫面,幾乎都是他疼得眼淚狂掉的畫面。
閃過的所有畫面裏有時會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他身旁,有時又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而每一個畫面帶給他的感覺都是疼。
從身體到靈魂都在疼得顫抖。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幽暗的房間裏,窗外好像在下雨,窗簾開着,窗戶上倒影着斑駁的樹影。
他被人摟在懷裏,兩人都好像發燒了一樣,各自的溫度和對方觸碰在一起,像是要灼傷對方。
“別哭。”他聽到熟悉的聲音。
“好疼,你輕點。”悶悶的聲音裏帶着點哭腔,一時間他好像真切地進入到了那個環境,真切地感覺到了某種疼。
抱着他的人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像是給他順氣安撫般,答應他:“好,我輕點。”
那人遵守諾言地放輕了動作,可他的眼淚還是掉個沒完,掉到最後他都不知道是因為疼的還是因為什麽其他。
他真切地感受到對方身上越來越燙的溫度,和無法言喻的越來越脹的感覺。
摟着他的人一下又一下地替他擦掉眼淚,開口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衍衍,你再哭我要瘋了。”
一堆完全不存在于沈可衍腦海的記憶一股腦的往沈可衍的腦子裏擠,那種腦袋裏針紮般的痛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沈可衍疼得整個人下意識地想要蜷縮,原本緊摟着他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對,一直緊摟着他的手終于松開來幾分。
他疼得睜不開眼,只能感覺到藤白在給他擦眼淚,而後耳旁傳來對方的一聲:“別哭。”
這一聲和剛才記憶裏的聲音一瞬間重疊在了一起,沈可衍瞬間覺得腦袋更疼了起來。
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他腦子裏撕扯着,像是要把什麽撕扯開來,疼得他呼吸都停跳了幾秒。
藤白沒有再說話,只是一下又一下輕拍着他的後背,無聲地安撫着他。
也許是藤白的安撫起了作用,漸漸的,身上的痛感雖然還在,但腦袋裏的痛感有清晰下來的趨勢。
他感覺到藤白把他摟在懷裏,嘴唇停留在他眉間許久,而後似乎說了句“騙子”,說完後就摟着他沒有了動靜。
不知道過去多久,腦子裏的痛感徹底消失,身上幾處傷口的痛感也逐漸減弱,沈可衍像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
他從藤白的懷裏鑽出來了一點去看藤白,發現對方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又睡了過去。
漆黑的房間裏,大床中央的男人閉着眼睛,眉頭卻緊鎖得厲害,他時不時得晃動兩下,仿佛在夢境中十分痛苦。
許久過去,男人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眼底還有幾分沒有從夢中完全清醒過來的呆滞。
今晚的天異常黑,窗外有雨聲,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實,房間黑得幾乎人和人面對面對很難看清楚對方。
而就在這時,房間裏忽地出現了一點光亮,薄柯海恍惚地朝光亮看去,一瞬間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還在睡夢中,所以床尾才會坐着個人,那人用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擺出無辜又惹人憐愛的表情看他。
不多時他看見那人張了張嘴,開口問他:“薄先生,你愛我嗎?”
薄柯海看着面前的人,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張臉在最近幾個月,不管是在他的夢境裏,還是現實中,都占據了他大半的生活。
此刻眼前人臉上比平日裏他在現實裏見的要柔弱惹人憐很多,那種依戀的表情,正是他最渴望的上輩子這個人陪在他身邊時的狀态。
可當這個人真的就這麽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忽然又覺得沒了那種強烈的沖動。
面前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又一次開口:“薄先生,你真的打算眼睜睜看着我陪在別人身邊?永遠都屬于別人?”
方才還覺得缺了些味道的薄柯海在聽到這話後,腦中瞬間閃過無數面前人依偎在他人懷裏的畫面,那種強烈的沖動伴随着酸澀不滿的感覺瞬間沖到了頂峰。
他的目光一時間變得深情起來:“我愛你。”
他擡手想要去碰面前的人,手卻從對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而後那人靠近他,似乎有些焦急地開口:“那就把我從藤白身邊搶過來,快點,我們要沒有時間了,把我從藤白身邊搶過來,我會永遠愛你。”
薄柯海愣了一下,不過一晃神的功夫,面前的人瞬間消失了,那點光亮也消散得一幹二淨,仿佛剛才他看到的人聽到的話都是他産生的錯覺。
他愣在床上一時間分不清夢境現實,忽地床頭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揉着發脹的太陽穴,拿過手機看了眼,發現是條垃圾短信。
短信下面還有一條,是幾個小時前他媽發過來的消息。
【過幾天家裏聚餐,你到時候把玉妝帶上。】
薄柯海點開手機,回了個“好”回去,又坐在床上坐了半晌,才躺回去繼續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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