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孤男寡女

回到靈風院,侍女上前詢問是否現在沐浴。

夜紅绫看了看外面天色,點頭:“嗯。”

于是侍女去提了熱水過來倒進浴桶裏,端着木盤而入,木盤上放着幾條整齊疊放的幹淨毛巾、絲絡、香精等物。

待一切準備就緒,侍女們恭敬地行禮告退。

夜紅绫關上門,看見绫墨準備好了她的寝衣,恭敬地斂眸站在一旁。

她靜了片刻,轉身去了屏風後。

寬衣跨進浴桶,讓身體泡在溫水中,夜紅绫閉眼倚靠着浴桶邊緣,靜靜地享受着毛孔舒展疲倦被拂去的感覺。

“绫墨。”她淡淡開口,“這裏不用守着了,快去快回。”

绫墨應了聲是,舉步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縫閃身而出,關好窗子,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

夜色沉寂,天地陷入安靜。

此時皇宮內院帝王寝宮裏,剛在宮人服侍下沐浴結束的少年慵懶地靠着織錦龍紋軟榻,修長白皙的手指閑适地翻看着幾份攝政王批閱好的奏折。

明亮柔和的宮燈照耀下,少年眉目清隽貴氣,猶如古畫卷走出來的名門公子。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伴随着細不可查的一點微風拂面。

黑袍曳地容色俊美的男子走進來,腳步沉穩,行走間袍擺微拂,一種說不出來的風華自周身流瀉而出,讓人無端畏懼。

宮人紛紛伏地叩首,無人敢擡頭直視。

手裏拿着一個信筒,男子走近帝座,嗓音聽着矜貴潤和:“皇上。”

少年擡眸朝他看去,一雙漆黑瞳眸看似幹淨澄澈卻深不見底,萬般榮華和喜怒盡掩其中。

“何事?”嗓音帶着屬于少年的清澈雅致,卻萦繞着寒涼。

“這是剛收到的消息。”黑袍男子把手裏的信筒遞給他,轉身在少年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皇上過目一下吧。”

少年眉眼微動,拆開信筒看了看,眼底若有所思:“她已到了東齊,讓朕确保她的安危。”

到了東齊?

“她來東齊做什麽?”黑袍男子皺眉,“據我所知,這幾日只有攝政王府有客人來。”

少年面上并無意外之色,語氣淡淡:“鳳懷瑾的蠱毒應該就是她解的吧?”

黑袍男子道:“應該是。”

頓了頓,“我還是好奇她來東齊的目的。”

“你可以去問問她。”少年建議。

黑袍男子淡笑:“只怕她不會告訴我。”

小皇帝手指輕搓,信紙在他掌心化作粉末,他沉默片刻,淡道:“你要不要親自去盯着?”

黑袍男子想了想,緩緩搖頭:“的确該去見見她,不過暫時不急,先看看她的動作再說。”

小皇帝也沒再說什麽。

他對這個女子也挺好奇的,迫不及待地想見見,不過人都來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沒什麽。

這般想着,他緩緩倚回錦榻上,斂眸開口:“墨白,你說……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情,才能讓他機關算盡,甘願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墨白低眉淺笑:“我是清心寡欲之人,沒辦法理解這種感情,皇上問錯人了。”

問錯人了?

榮麟唇角微彎,的确是問錯人了。

可這個問題問誰又能問對呢?只怕誰都無法給出一個準确的答案。

只是眼前浮現一張雌雄莫辯的絕美容顏,少年清澈幹淨的眸心漸漸褪去平靜,流露出深沉的孤寂落寞……

……

绫墨果然去得快,回來得也快,來回只用了夜紅绫沐浴的一點時間。

攝政王府中雖然眼線衆多,但作為皇族禦影衛的绫墨,身手足以淩駕于各國所有影衛和暗衛之上,任何人想要跟蹤他都難如登天。

閃身入內,绫墨跪倒在榻前:“主人。”

夜紅绫嗯了一聲,素手漫不經心地翻開書卷一頁,“浴桶裏的水已經換了幹淨的,你去泡泡,其他事等會再說。”

绫墨一愣,随即什麽也沒說,俯首應了句是,便轉身去了屏風後面。

細微的水聲響起之後,屋裏很快恢複一陣安靜。

夜紅绫坐在外間看書。

屏風後的浴桶裏,绫墨唇角緊抿,眼神難得地染上了一點迷惘,緊鎖的眉心似是籠着解不開的困惑。

一重又一重的謎團徘徊在心頭,揮之不去。

夜紅绫擡眸看了屏風一眼,影影綽綽可看到屏風後少年矯健的體魄,她眉眼微斂,靠在榻上詢問:“長公主睡了?”

绫墨回神,恭謹地回答:“尚未。”

“你見到她了?”

绫墨隔着屏風點頭:“見到了。”

“長得如何?”夜紅绫閑聊似的開口,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沐浴過,嗓音帶着幾分慵懶閑适,“美嗎?”

屏風後靜默一陣,随即傳來少年禦影衛淡漠的聲音:“……主人比她好看。”

夜紅绫神情一頓,緩緩擡頭看向屏風,一時無言。

顯然她沒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回答,沉默片刻,淡淡開口:“長公主府中現在還有誰在?”

“東齊丞相沈雲微。”

夜紅绫皺眉,沈雲微?

東齊長公主榮嘉身份尊貴毋庸置疑,容貌生得美麗也應該是公認的,如今尚未出閣,公主府中沒有驸馬,即便是在白天,以堂堂公主之尊單獨見一個男子也不太合适,況且還是晚上。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夜紅绫眉心微蹙,卻很快搖頭甩開了這個念頭,沒再去多想什麽。

她自己就是個不太注重禮教的女子,不管是與生俱來的脾性,還是多年戰場歷練所致,她如今的性子跟男子沒什麽區別。

除非某些時候拿來當借口,否則根本不會把男女授受不親這一套放在心上。

東齊長公主若真全心全意為了小皇帝籌謀,行事自然也不會顧忌太多,規矩該守的守,不該守的只得丢到一邊,否則只會束手束腳。

況且沈雲微還是效忠小皇帝的人。

晚間沈雲微曾出現在紅袖館,這會兒又出現在長公主府……也許是為了商讨正事。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屏風後又想起绫墨的聲音:“屬下看到沈雲微把榮嘉丢到了床上。”

夜紅绫:“……”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果然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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