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選擇

連祭:“又或者說,你是誰?”

怎麽會知道魔域的血陣

虞思眠的心突然往上一提。

我就是把你寫得身世凄慘不得善終的後媽作者。

想到這裏她莫名心虛,希望連祭永遠別發現自己的身份。

她脖子一涼,連祭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跟那幅壁畫有什麽關系?”

虞思眠一聽那壁畫本就提起的心幾乎到了嗓子眼。

連祭那麽厭惡天道,如果說自己是那幅天道畫,不知會是什麽後果。

可她一下找不到說辭。

“我沒耐性。”連祭匕首抵得更近了一些。

“我叫虞思眠,來自很遠地方……”她準備這麽含糊過去。

連祭:“多遠?”

……

“……可能……遠到……不在這四界。”

連祭這時挑了挑眉,冷笑一聲,“看來是不想活了。”

這個世間只有魔、妖、仙、人四界,連冥界和神界都沒有,哪裏存在什麽四界之外?

虞思眠知道只要連祭一用力,自己的脖子就能出一個大口子,血就會噴湧出來。

她緊張得胸脯上下起伏,但是卻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一花一世界,一葉一浮生。一碗水中都尚且有一片乾坤,你怎麽斷定偌大的世間就只你所知的四界?”

她試圖跟他認真地解釋。

連祭看着她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挑了挑眉。

他把在她側頸的匕首移到了她的下巴,輕輕一挑,迫使她對上自己的眼。

她性格偏內向,本來就不喜歡與人目光交流,況且連祭這種張揚鋒利的人,在現實中她一向都敬而遠之。

被這樣逼着與他對視,她眼上的長睫輕輕地顫動,那張淡淡的紅唇又抿了起來,額頭都滲出了晶瑩的汗珠。

她發現連祭神情淡淡,淩冽的眉眼卻放松了一些,顯出一些懶散。

“你如何會在這裏?”他繼續問。

虞思眠其實也納悶,“我也不知道,一覺醒來,就到這裏了。”

連祭眯起了眼,“不在四界?突然出現?難不成是……”

他把匕首又挑高了一些,虞思眠生怕匕首尖刺進自己的皮膚,也高高地揚起了纖長的脖子。

“不不不不!”虞思眠急忙擺着放在胸前的手,“不是天道,我就是個很普通的百姓!”

連祭本還懶散的眼中露出了殺意,“你把我當猴耍呢。”普通百姓知道怎麽破血陣?

虞思眠急忙道:“我一醒來,腦子裏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許……”

她閉上了眼,擰着眉頭,“我真是天道……派來的使者……吧。”

她很少說謊,也不喜歡說謊,但她知道,自己的生死已經懸在了連祭的一念之間,實話實說只有死路一條,“你不要亂殺無辜。”

連祭笑了,他笑起來很好看,像一個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讓人一瞬間忘記了他是個殺人不眨眼,沒有道德意識的魔王。

但很快他收斂笑容。

“一派胡言,而且,我殺人,可不管她無辜不無辜。”

這時祠堂外的天空火燒雲的顏色越來越暗,眼看黑夜就将占據天空。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自己一手創造出來活着的邪魔。

是啊,他殺人,哪裏管他無辜不無辜。

虞思眠:“你現在殺了我,晚上血陣就布不成了。”

和他說常識無用,那就講利弊。

聽到這裏連祭眉頭蹙緊,将匕首插回了腰間。

連祭匕首移開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身上瞬間沒了力氣,踉踉跄跄地後退,把祠堂供奉的牌位撞了一地。

連祭瞥了她一眼,“還沒把你怎麽樣,就吓成這樣?”

虞思眠不理他的嘲諷,看着撞了一地卻沒有一個摔壞的牌位心中懊惱,藏在背後的手悄悄摸到一個牌位,想要把它摔碎。

連祭:“在你覺得是砸牌位的速度快,還是我砍你手的速度快?”

虞思眠沒想到這樣也能被發現,只能默默松開牌位。

連祭垂頭理着自己的手套上的綁帶,“過來。”

虞思眠看了一圈祠堂,只有他們兩人。他是叫自己?

她警惕地看着他,全身都僵直了。

連祭理好手套後緩緩擡眼。

虞思眠覺得自己手臂吃痛,發現他一把将自己扯了過去。

她踉跄幾步,在撞到他身上前及時止住了腳步。

連祭抓着她的手腕用拇指按在了她的掌心。

一股強橫的靈力随之侵入她的筋脈。

這股靈力跟連祭本人一樣,熾熱又嚣張,在她筋脈中橫沖直撞,在她體內肆意非為。

她覺得自己好像心跳直接飙到兩百,額頭上也起了晶瑩汗珠,這種奇怪的感覺讓她吃不消,她整個身子下墜,“好難受!”

連祭:“受着。”

“不要!連祭!”

連祭很久沒聽人直呼他的名字,她居然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

她的雙眼漸漸失去了焦慮,意識開始模糊,任由這股力量在自己身上運行一個大周天。

連祭确定了她沒有靈根,沒有邪骨,也沒有妖髓,接近人類,但是體內又沒有絲毫人類的濁氣。

此刻虞思眠卻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這就暈了?

還天道使者?

連祭看着她揚起的臉,用冰冷的目光将她長睫上的水珠,纖巧的鼻梁,和淡淡的紅唇描摹了一遍。

兩縷黑煙出現在祠堂,大眼鬼牙二人一一現身。

他們看着連祭和虞思眠。

“祭哥,什麽情況?”

連祭移開了在虞思眠臉上的視線,沒有回答,正準備松開她手腕時發現大眼看着她,發出一聲感嘆:“閉着眼也能美成這樣。”

連祭看了他一眼。

随即大眼又撓着頭道:“可祭哥,她怎麽成這樣了?”

連祭語氣中帶着不屑:“随便弄了兩下。”

鬼牙啧了一聲,笑道:”可憐。”

大眼不屑:“你他娘什麽時候有同情心了?”

鬼牙:“就現在開始的,怎麽了?”

随即鬼牙露出一股子壞笑,看着虞思眠,“祭哥你這麽拉着她挺累,把她給我吧。”

大眼:“你不是想乘人之危,占人便宜吧。”

鬼牙:“老子要占誰便宜還需乘人之危?”

連祭一把将虞思眠提了起來挂在自己手臂上,問: “其餘四處法器布好了嗎?”

“好了。”

烏雲遮住了半輪圓月,廣場上風聲呼嘯,夾雜着婦人小孩的低泣聲。

連祭坐在祠堂前的臺階上,大眼鬼牙在他一左一右,其餘四個黑衣少年則在後面。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們英俊又邪肆的臉上,反射出一股蕭殺之意。

連祭的長腿任達不羁地分開,他腳下的臺階上側躺着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子,氣質和那群魔截然不同。

月光在她身上只顯朦胧溫柔,好像将那股殺意隔絕了一般。

連祭垂眼看着她,這麽窄的臺階,居然她還能睡得挺安穩。

迷迷糊糊的虞思眠覺得自己全身都不舒服,又全身都很舒服。

不舒服是因為覺得躺着的地方又窄又硬,舒服是覺得全身氣脈通暢,甚至有種傳說中打通了任督二脈的感覺。

想起連祭強行在自己身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那酸爽的回憶讓她突然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躺在石階上,她猛地坐起來,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村的人都被圈祠堂前的空地,坐在地上發抖,七匹身型巨大的破風狼圍着他們來回踱步,不給他們任何逃脫的機會。

看來連祭是鐵了心地要做血陣了。

她一轉身,沒想到連祭離自己那麽近,呼吸一滞,急忙移開了目光。

“告訴你個好消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虞思眠。

她無比戒備地看着連祭。

“怎麽,神使不想聽?”

他說“神使”兩個字的時候充滿諷刺。

“你說吧。”虞思眠知道連祭來者不善,所謂的好消息必然不是好消息,而且無論自己想不想聽,他都一定會說。

連祭:“村婦生了一子。”

蜷縮的人群中一個虛弱的婦人正緊緊抱着一個小小的嬰兒,旁邊跪着雞蛋妹。

這應該就是雞蛋妹懷孕的娘,應該是受了驚吓,早産了。

村婦的臉已經被淚水洗刷了一遍又一遍,衣服上還有臨盆染上的污血,模樣非常狼狽又可憐。她看着虞思眠想要求救,卻不敢發出聲音,眼淚無聲地掉下。

雞蛋妹抱着母親,全身抖得跟個小鹌鹑似的,已經沒有在哭,可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虞思眠張着嘴,卻好似不敢發出聲音。

其餘蜷縮着發抖的人也看向虞思眠,他們眼中布滿恐懼,在默默地嗚咽。

沒人敢大聲哭。甚至不敢哭出聲。

因為除了村長外,又有兩人被割了舌頭。

——因為這群魔嫌他們吵。

恐懼,将這個村莊籠罩。

而村民看見虞思眠醒來的一刻,眼中突然燃起了希望的光。

她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連祭輕嗤一聲,手肘撐到了膝蓋上湊近了虞思眠,“現在多了一個人。”

多了一個人?

對了,因為那個出生的嬰兒,現在加上自己村□□有一百零一人。

但做血陣從來不嫌人多,連祭想做什麽?

連祭身子後傾,手肘撐在了身後的臺階上,懶洋洋地看着虞思眠,輕描淡寫地道:“我只要一百人,既然他們讓你救,那你就決定讓誰活吧。”

虞思眠雙眼睜大,嘴唇都也微微張開。

一百零一人裏只選一個活?

其中還包括自己。

若選了自己,也就是要眼睜睜看着一村老小被他們放血祭陣。

看到她此刻的表情,連祭嘴角上揚。

虞思眠知道連祭故意這麽做。

村民說自己是天道的使者,相信自己能救他們,他就要他們看着自己被天道抛棄。

讓他們發現自己信奉多年的天道就是一個笑話。

讓他們在絕望中死去。

他不僅要他們的命,還要在臨死前誅他們的心。

況且,看他表情,他還很樂于看自己內心痛苦掙紮的模樣。

這時連祭身後的魔也看着虞思眠,他們倒覺得沒什麽懸念,畢竟沒有誰會為了非親非故的人放棄活命的機會。

當然是選自己喽。

清冷的月光照在連祭蒼白的臉上,他神情倦懶,雙眸的暴戾輕碾慢磨化成冰冷的嘲諷。

“想好了嗎?我沒太多耐心。”年輕的魔王嘴角微微上揚,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臺階。

“三。”

“二。”

他看見她眼中開始起了霧氣,他眼中惡劣的笑意更甚,可就是在等着她掉眼淚的時候,她眼中霧氣散去。

在他還沒數到一時,她擡起頭來,眼神明亮又堅定,就像夜空裏的明月,“我想好了。”

“哦?”

“我要所有人都活。”

她話音一落,連祭臉沉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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