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1)

“他剛才是這樣捂你眼睛的?”他的聲音帶着意味不明的怒意。

“什麽?”虞思眠來不及去想他為什麽會沒頭沒尾的說這句話, 眼睛被蒙住的她只覺得一片漆黑。

眼睛看不見其他器官就更加的敏銳。

她可以聽到連祭的呼吸聲就在旁邊,連祭的掌心也格外的滾燙。她一動,就被那紗纏繞得更厲害。

連祭發現原來她在夢中緊張時也會發出香味,她那張淡淡的紅唇張張合合想要說什麽, 卻最終什麽都沒說。

看着她的唇, 然後他湊近了一些, 近到虞思眠感覺得他嘴唇的溫度。

“我捅了伽夜十四刀, 你覺得我該怎麽對你?”

虞思眠沉默。

“反正你打擾了我的好夢, 不如……”

虞思眠一聽, 吸了一口冷氣,打斷了他, “不要開玩笑。”

周圍一片沉默,一片黑暗, 也不知道他是喜是怒。

她繼續道:“以你容姿身份,現實中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在夢中……”

“在夢中怎麽樣?”

“……”

她眼睛看不見,只覺得他好像離自己越來越近,即便透過紗他也感覺得到連祭的呼吸離自己越來越近,到了她的唇前。

她:“何必在夢中尋歡作樂?”

一陣沉默後, 她聽到連祭哼了一聲,松開了捂在她臉上的手,一把掀開了她身上的紗。

“尋歡作樂?和你?”他輕嗤一聲,“你想得倒美。”

于是他翻身坐了起來,“沒有魇你也出不去, 不如你就一輩子困在這裏, 做這宮中的侍女。”

虞思眠:“放我出去, 幫你找到天屍。”

她打量着連祭的神色, 而連祭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過了須臾,他揮了揮手,取消了這個世界的結界,他道:“可以。”

虞思眠舒了一口氣。

但是她早已不打算再和連祭同行,準備把找天屍的辦法再寫給他一遍。

之前倒是在得血疫時寫了一張,應該被風吹進溧水河了吧。

只要能找到天屍,對他來說都一樣。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連祭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拿起了旁邊掉落的輕紗,但随即扔到一旁。

剛出房間一陣紅光出現在自己旁邊,一道紅光出現帶着她出了夢境。

虞思眠在自己的房間驚醒,全身都是大汗,困在連祭的夢中永遠不能出來這種事想想都讓人窒息,不過她覺得連祭似乎比之前要好說話了些,若是之前他可能都不會讓自己活着出他的夢。

想到這裏她想着被他在夢中一頓毒打的伽夜,踏着月光跑進了伽夜的寝殿,推開房門之時伽夜正扶着胸口吐血,那混蛋居然捅了他十四刀。

伽夜手捏得咔咔作響,連祭也太過狂妄在妖界這麽對自己,也不怕……

想到剛才連祭那個夢,伽夜更是怒火中燒,這口氣這麽都咽不下去,但是自己去偷窺他的夢被他捉住打一頓的事說出去也不光彩,心中更是煩悶。

伽夜:“連祭那種性格怎麽會輕易讓你出來?”

虞思眠:“不過是我跟他談了條件。”

聽到這裏伽夜全身緊繃,“什麽條件?”

虞思眠:“之前我和他在一起便是我們兩說好了,他帶我去琉璃天,我帶他去找一個東西。”

沒有想到伽夜并不在意連祭想找什麽,而是馬上道:“姐姐你想去琉璃天?為什麽要去琉璃天?”

虞思眠:“不是,我只是去找一個人。”

伽夜松了一口氣,“找人啊,那我帶你去也是一樣啊。”

于是點點頭,“嗯。”

伽夜:“那連祭那邊……”

虞思眠:“他不過就是想找到天屍而已,我把方法寫給他就行了。”

床上的連祭睜開了眼,他翻身坐起想起了剛才那個荒誕的夢。

怎麽會夢到她?

天空已經蒙蒙亮,他從藤椅上起來,而露臺上巫醫月看着雲夢澤海平面上太陽升起時的晨光。

巫醫月正在收集晨露入藥。

見到連祭後她急忙行禮,“殿下。”

連祭坐在了藤椅上,淡淡問:“多久解禁?”

巫醫月:“明日正午,太陽升到正空之時。到時候我們便可以離開這裏了。”

連祭:“解禁後讓大眼鬼牙把她接過來。”

巫醫月一下沒有反應過來:“她?”但是随即心中一個不好的預感,這個“她”難不成指的是虞思眠?

“殿下,您不是說……”不是說了她是拖油瓶不再帶她嗎?

連祭臉上顯露出了不耐煩,他低頭開始整理自己的手套,“我對你容忍有限度。”

巫醫月急忙跪在了地上,“屬下知錯,屬下僭越了。”

巫醫月看着連祭那緩緩升起血紅的朝陽,心中嘆了口氣,果然,最終還是如此。

他不會放了她。

醒來以後各地的喇叭花開始播報。

——“馬上就要解禁了,太好了!”

——“多虧那個人類提出來隔離,血疫沒有擴散,不然說不準我們倆現在都死了。”

——“除了太子外,那些患了血疫的宮妖們也被那個人類救治了!”

——“她一個人類為什麽對我們那麽好啊?之前我們還這麽說她,她應該聽到了吧。”

——“我去打聽到了确切的消息,說她是天道使者!有她在我們妖界就能夠永昌不衰。”

“天道使者?她能夠保佑妖界永昌不衰?”

白羽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掀了下來,氣得胸口上下起伏。

對跪在地上的小妖怒道:“不是讓他們都閉嘴了嗎?這是怎麽回事?”

小妖哆哆嗦嗦地回答:“是陛下的旨意。”

白羽:“什麽?母親大人?”

她走到庭院用妖力将一直白玉一般的花連到了妖王正在養生的院落中,在白羽的哭訴中妖王只是道:“羽兒,你之前只不過是堵住了他們的嘴,卻堵不住他們的心。我什麽都沒做,就是讓他們開口了而已。”

白羽楞在了原處,只是讓他們開口?

也就是說他們真的這麽想?

喇叭花裏又傳來了妖王的聲音:“羽兒,你別忘了小妖們本就單純,他們做事更多的是随心而為,而且知恩圖報。”

虞思眠還在炮制找屍妖的攻略,這次是上次的升級版本,她甚至還憑感覺畫了地圖做了辨識。

但是旁邊的喇叭花完全讓她無法集中精神,她挺受不了妖界這巨大的變化的,從開對着喇叭花唾棄她到現在争着給她唱贊歌,只用了短短幾天時間。

——“夜莺夜莺你們都唱了一個晚上了!”

——“但是我們不累啊,神使,你想聽什麽?”

虞思眠把耳朵裏的棉花拉出來,再加了一團後重新揉到了耳朵裏。

——“要不我們一起合唱嗎?”

虞思眠嘆了一口氣,“不是隔離嗎?他們怎麽做到聚衆唱歌的?”

這時臉色蒼白的伽夜走出來“他們一妖一只喇叭花就可以了。“眠眠,小妖們是在感謝你。””

虞思眠看着伽夜,有些吃驚,“你……傷好了嗎?”

伽夜想着在夢中被連祭捅了那麽多刀,痛得要死,若是別人傷的他會撒嬌,但是是連祭,他硬生生咬着牙,“不過就區區十四刀也沒把我怎麽樣,連祭真是越來越不行了。”說完還抽痛了一下。

虞思眠:“……”她站起來把椅子拖給他,“要不你坐吧。”

伽夜逞強,“沒事,我好得很。”

這時喇叭花還在吵,伽夜笑彎腰,只聽一聲喇叭花裏傳出“哎呀”一聲,伽夜把喇叭花的藤蔓給掐了,“這樣姐姐就可以多清靜一會了。”

虞思眠:“這……謝謝。”

伽夜手中幻化出一枝藤蔓,走到了她身前,将藤蔓環過她的腰。

虞思眠臉色一變,同時伽夜手環過她要的手微微抖了抖,嗓子也啞了些,“姐姐,你腰好細。”然後手還有往上移的趨勢。

虞思眠打開了他的手,語氣中有了幾分嚴厲,“伽夜,你做什麽?”

伽夜這才收回自己的手,“對不起,姐姐,我只是想給你做一身衣服。”

另一旁看着鏡子的大眼盤腿坐了起來,“伽夜太子這是做什麽!”

盤腿坐在地毯上磕着瓜子的鬼牙,“快藏不住了。”

而一旁躺着看書的連祭,雙眼蒙上了一層冷意,他坐起來走到了兩人上方。

大眼鬼牙吓了一跳,因為他們這段時間實在是無聊,就靠在妖皇宮放了不少視魔蟲,觀察周圍取樂,其中最有趣的自然是妖太子這邊的畫面,因為還有虞思眠。

連祭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大眼手中的鏡子。

虞思眠:“伽夜?”

伽夜臉色一變,拳頭而已捏緊,想起連祭昨夜那個夢,他确實是安耐不住了,他擡起頭一臉無辜,“姐姐我做錯了什麽嗎?”

虞思眠想起那條船上赤身跳舞的舞女,看得出妖界民風開放,對伽夜來說這些舉動不算什麽,只是剛才自己突然覺得很不舒服,她想了想,如果自己說什麽,反而顯得刻意了,想了想道:“男女七歲不同席。”

沒想到這句話居然也有有用的時候。

伽夜瞬間不知道怎麽反駁,人間的那些門門道道就是麻煩。

于是避開這個話題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我想幫你做條裙子。”

虞思眠:“什麽?”

伽夜一臉誠懇地道:“你救了我的命,不過是小小回禮罷了。若是不喜歡,我可以給你更多的珠寶。”

虞思眠:“伽夜,你好了帶我去琉璃天就行。”

聽到這句話連祭的眼底開始蒙上一層紅色。

大眼鬼牙感受到了來自連祭的殺意,直接閉嘴,不敢向原來一樣邊看邊吐槽。

鬼牙:“祭哥,太子他妖力回複,如果不找地方藏身,很容易被發現。”

連祭一字一句地道:“無所謂。”

就在幻魔蟲剛飛出樹叢沒多久,伽夜便發現了它。

伽夜用雙指掐着魔蟲,氣得那俊美的臉都快扭曲。

難怪他做那樣的夢,什麽從此君王不早朝!

原來他一直在監視自己!

連祭!你真是欺人太甚。

鬼牙嘆了一口氣,要知道他們放蟲在妖界太子寝宮,這事可大可小,如果要是硬說他們監視妖界太子,怕是不好收場。

然而連祭卻雲淡風輕,“無所謂。”

他将腰間巫醫月之間給自己的那一封她寫給自己的找天屍的紙取了出來,折了成了條狀,指尖燃起了紫色的火焰,将它們燒成了灰燼。

月光下上萬只瑩蠶不眠不休地吐着絲,上百只蜘蛛精用她們的八只手,将瑩蠶絲織成布,而數十只螳螂精在以伽夜給出來的尺寸剪裁布料。

瑩蠶甲:“王妃的嫁衣怎麽會那麽急啊?我都要吐斷氣了。”

瑩蠶乙:“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說是明日納妃大典。”

瑩蠶甲:“太子還是幼崽,怎麽突然要納妃啊?而且那麽急,對方是誰?”

瑩蠶乙:“就是那個人類神使。”

瑩蠶甲:“是她?聽說她得了天啓,是天道派下來的使者,她還救了太子,還有不少小妖。”

瑩蠶甲:“那我得加油吐了。”

瑩蠶乙:“吐吐吐!”

伽夜一夜未眠,自己這麽騙她,她會原諒自己嗎?她連那些開始罵她的小妖都沒有放在心上,應該也會原諒自己。

而且自己對她那麽好,雖是側妃卻以正妃的禮儀來待她,将自己可以給的最好的都給了她,她一定能夠理解,能夠原諒自己。

妖王殿

妖王坐在案機上揉着太陽穴,看着伽夜讓人呈上來的視魔蟲,看着地上跪着的身受重傷的畫皮妖。

畫皮若是之前她對連祭還有那麽幾分念想,在他拔了自己的皮心裏就只有不甘和恨。

她跪在地上:“陛下,您一定要幫畫姬主持公道。”

妖王半寐着眼,揉着頭道:“只是明日我兒大婚,一切等大婚之後再說。”

畫皮妖驚訝,她這才走了幾天,太子就要大婚了?

這一日叫醒虞思眠的不是升起的太陽也不是呱噪的喇叭花,而是宮中百妖們的歡呼聲,四處雞鳴鳥叫,猿啼狐鳴,雲夢澤感覺都震了起來,一波波水浪拍在宮牆上,感覺宮殿好像都晃了晃。

虞思眠揉了揉眼睛,啊,解禁了,真好。

于是她在床頭摸了一會兒把棉花塞進耳朵裏,翻個身抱着被子繼續睡。

這時候門卻被推開,擡着托盤的長着貓耳朵的小妖們魚貫而入在她床前排了兩排長隊。

虞思眠翻身坐起,看着這群拖着各種東西的小妖。

小妖們看她的眼神都恭敬而熱情,向她解釋是太子的吩咐,其餘便沒有多說。

虞思眠看着輕得仿佛飄浮在托盤上,熒光閃動的白紗,想起昨天伽夜說要送她一件衣服。

換好衣服後小妖們看呆了眼。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看清自己的容貌,之前在村中的水缸中大概看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容貌,雖然模糊也知道自己得了一幅不得了的外表,具體什麽樣子,她看得不算清晰。

而現在看清,不禁吸了一口氣。

虞思眠身着的這件珍珠白色的長裙,是貼身的魚尾形,裙擺足有一米多長,腰剛才被她們死勁一勒更是細得晃眼,顯得身材更是凹凸有致,輕柔的面料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一頭松軟的栗色的長發披散在後,宛如人魚出海。

小妖們感嘆:“不愧是神使。”

如果是白羽公主是妖界第一美人,那麽當她們看到神使後就會覺得:她仿佛是世間唯一的美人。

小妖們在虞思眠頭上戴了一個浮誇的巨大的頭冠,與輕若無物的衣服相比,這個頭冠簡直要把脖子壓折了。

頭冠上面很多虞思眠見都沒有見過的珠寶,一看貴重非凡,價值連城。

虞思眠急忙準備将它取下來,沒想到還沒取下來,小妖們就給她帶了一副似是白銀打造的半臉面具。

這樣更重了!

她們把自己弄成這樣做什麽?

連祭扣着手套上的帶子,尖尖的黑色金剛石耳廓在晨光下閃爍着耀眼的光,擡着眼冷冷地看着堵在自己所住的宮殿門口的一排宮船。

大眼等人本是奉連祭之命去接虞思眠,如今出口被堵了個嚴嚴實實,根本無法出去。

其中最華麗的一艘上面下來了一個穿着白色羽衣的美人,後面跟着了一衆妖侍。

連祭旁邊的巫醫月帶頭行禮,“白羽公主。”

白羽沒有理會她,而是急沖沖地向連祭走來,“祭哥哥,你要去哪裏?”

連祭移開目光,懶得看她,也懶得回答。

白羽:“祭哥哥,你才來我妖界,我們兩人都沒有說上話就遇到這隔離……”提到隔離她眼中盡是憤懑與委屈,“我們都沒有說上兩句話,你又要走嗎?”

連祭只冷冷道:“把船移開。”

白羽咬了咬牙,道:“祭哥哥,今天我絕對不會把船移開。”

連祭不耐煩地吐了一口氣,“你到底要幹什麽?”

白羽心中委屈,但是還是道:“我們妖族都是努力争取配偶,争取繁衍機會,祭哥哥,我想與你成婚,我可以幫你取得魔尊之位,他們兩人的孩子以後可以一統妖魔兩界。”

連祭把目光移到了她臉上,但是卻只有冷漠和不耐煩,“你是把我當成生孩子的工具?”

白羽繼續道:“萬物繁衍,生生不息,天經地義,難道不對嗎”

連祭冷笑,“我對生孩子沒興趣,你非要找人繁衍,可以找我爹我哥,他們樂于此道,無論你當我後媽還是嫂,我都沒有意見。”

他話一出別說白羽瞬間臉色發白,就連幾個魔修臉色都挂不住。

什麽後媽嫂子的,也太損了。

白羽氣得嘴皮發抖,眼淚不斷往下掉,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連祭看了卻絲毫不為所動。

這時天空之禮花一朵朵炸開,妖界的禮花像蒲公英,炸開後無數美麗的小花飄落下來,空中下起了花瓣雨。

妖界一般有大事之時才會這般。

大眼問:“今天有什麽事嗎?”

白羽擦了擦淚水擠出了一抹冷笑,“我弟弟今日納妃。”

聽到這裏連祭莫無表情的臉微微一凝,鬼牙想着最近看着鏡中伽夜的種種,不好的預感升上來,問,“迦夜殿下納誰為妃?”

白羽十分不甘心地道:“還不是你們帶來了的人,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勾搭上的我弟弟,做出了娶卑賤人類為妃這種荒唐事,用一夜時間召集上萬的妖為她趕制嫁衣,還未上位就如此,以後怕真是不折不扣的妖妃!”

虞思眠看到那華麗異常的衣服心中覺得不妥,她想取下頭冠,宮妖們卻都跪了一地。

這時候門外走進了一個白袍美少年,雖是白色卻華美異常,體現得少年風度翩翩,雍容華貴。

“伽夜太子?”虞思眠站了起來。

“眠眠覺得頭冠重嗎?”伽夜笑盈盈地看着她,但是不等她回答,施了一個法術,幾只白色的蝴蝶精便從外面飛了進來,抓着她的頭冠,将頭冠托了起來,讓虞思眠的頭不再受重。

“伽夜太子?這身打扮……”她不知道怎麽形容,“是不是過于隆重?這是做什麽?”

看着虞思眠疑惑的眼中又有着戒備,他道:“這次血疫大家想感謝眠眠,所以帶眠眠去給大家見見。我想把眠眠打扮得更加華貴一些,不然顯得我們對救命恩人寒酸。”

“為什麽你也是白袍?”虞思眠隐隐覺得衣服有一種情侶裝的即視感。

"和你穿同樣的顏色有什麽不妥嗎?眠眠不願意和我穿一樣顏色的衣服嗎?"

虞她想把臉上的面具取下來,“這又是什麽?”

伽夜急忙按住了她的手,“眠眠,不要去取下來,這是……”他拉着虞思眠的袖子,“姐姐,你先別取下來,這是……我們這裏一種規矩。”

她總覺得今天伽夜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同。

虞思眠看着他,問:“伽夜殿下,你沒有騙我?”

伽夜道:“眠眠,相信我。”

“你多久帶我去琉璃天?”

“過了今天和我一起見了那些想見你的妖民,我們明天帶你去。”

“伽夜,自從第一次見你,我就把你當弟弟,你不要騙我。”

伽夜心中一刺。

弟弟?

他從來沒把她當過姐姐,特別是見到她真人後,他怎麽可能甘心只做她弟弟呢。

他想要得很多。

他想去牽虞思眠的手,可是她卻避開,于是拉着她的袖子撒嬌道,“姐姐,你覺得伽夜能有什麽壞心思?”

他這一聲姐姐叫得甜,倒是把虞思眠心中的疑慮打消了。

是啊,應該是自己想多了,他還是個幼崽啊,是自己想多了。

虞思眠以為伽夜會帶她坐夢舸,沒想到卻是打開了寝殿的暗道。

這條暗道,是一條水下長廊。

這條水下長廊不知是用什麽透明材質所制,可以清晰地看到雲夢澤底的景色,虞思眠有一種久違地到了海底世界的錯覺,無數五彩斑斓的精靈在海底游動,就連水母都生出了笑眯眯的眼睛和嘴巴,看到太子親臨,都圍了過來。

然後虞思眠看到了一群鲛人,她們晃着尾巴也游了過來,向伽夜行禮。

虞思眠在水族館看了很多人扮的美人魚,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鲛人,不禁把手貼在手上長廊壁上,看得迷了眼。

“真正的鲛人好美啊。”她贊嘆。

“不及你萬分之一。”伽夜回答。

虞思眠習慣了他拍馬屁,所以也不在意,只是繼續地看着在他們旁邊起舞的鲛人群。

“喜歡嗎?”伽夜問。

虞思眠點頭。

“都送你。”

虞思眠搖頭,她又不是王子,養一群人魚幹嘛?

她搖頭無所謂,上面扯着她頭冠的蝴蝶給她搖得暈頭轉向。

“眠眠,我們回來慢慢看,大家還在等我們。”

走了挺遠的距離,虞思眠也不是個嬌氣的人,可是因為她一向缺乏運動,而且這雙鞋底太軟,走得有些腳板痛,但是她怕伽夜說要背她,所以也忍着不說,好在周圍景色绮麗,分散了不少注意。

後來她終于走到了水底隧道的盡頭,上了臺階。

她裙擺很長卻很輕,輕飄飄地拖在臺階上。

沒想到這臺階直接通往城牆頂,城牆下面是雲夢澤,水面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各類夢舸和船只将城牆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甲板上站着各種妖。

她和伽夜一出現,就聽見下面雷鳴般的歡呼聲: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來了!!!”

虞思眠轉頭看向旁邊的伽夜。

太子妃?

連祭盯着白羽,“你說什麽?”

其餘魔修也吃驚無比,伽夜要納虞思眠為妃?

可是虞思眠是人類,妖界并無這樣的先例。

不,之前宮中就流言四起,說她是神使。

原來如此。

看來伽夜早有準備,只是這也太快,傳說中妖王妃的嫁衣至少是要做整整一個月,居然一夜之間就趕制出來了。

鬼牙磨了磨尖牙,他早說過,這種女人一出世必然就會引得滿城風雨,連祭當初不願意将她帶在身邊,又不願意殺了她,現在讓妖太子捷足先登也是沒辦法的事。

同時,遠處震耳欲聾的歡呼傳來。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伽夜殿下!神使殿下!”

一聲聲太子妃喊得熱情又高亢。

連祭的臉暗了下來。

白羽心中又妒又怒,她不敢對着連祭發火,而是用諷刺的語氣對着大眼和鬼牙道:“你們這次還真是給我們妖界送了份大禮啊,直接送了王妃,我是不是該好好感謝你們?”

大眼嘿嘿幹笑了兩下,鬼牙挑了挑眉,只聽連祭冷冷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給妖界送了個王妃?”

白羽和魔修們都看向他,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老子可沒有什麽樂于助人的美德。”

白羽:“什麽?”

連祭不屑理她,只對大眼鬼牙道:“愣着幹嘛?還不走?”

大眼:“去哪兒?”

連祭嘴角上揚,眼中卻盡是兇戾,“自然是把我們的神使大人接回來。”

大眼鬼牙互看一眼,然後嘴角也都露出笑:“是!”

巫醫月:“殿下!”

白羽一頭霧水,“什麽?”他把她接回來?難道說他要在封妃當日搶走妖界太子妃?

他是瘋魔了嗎?

白羽用船只把他們的出口都擋了個嚴實。

除非……

除非他将自己作為人質,逼船退開。

就在這時連祭吹了口哨,一直藏在宮中的七匹破風狼鬼魅一般出現在衆人面前,正在白羽瞠目結舌的時候,他們已經翻身上狼,踩着水面直接從一艘艘船頂飛躍過去。

白羽看着這幾道飛躍的身影,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無限的失落将自己包圍。

從小到大,哪怕自己怎麽接近他,他卻連頭發絲都不碰自己一下,而現在竟然連讓自己做人質都不屑。

虞思眠看着伽夜,眉頭緊蹙 ,“太子妃是什麽意思?”

伽夜咽了下口水,“眠眠,我會将四界最好的都給你,讓你成為四界最讓人羨慕的女子。”

虞思眠眼中有了怒意:“你騙我。”

伽夜:“世間有善意的謊言,我雖然撒了謊,但是我卻是想給你更好的一切,我不想看你穿那些粗布衣衫,不想你每天埋着頭寫那些話本,你适合更華麗更有趣的生活,你現在之所以不屑,是因為你沒有感受過這種生活的好處!”

虞思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穿越前雖然算不上富二代,但也是中産階級,從小父母寵愛,,“你看不起誰呢?”

伽夜急忙拉着她的衣袖:“眠眠,我不是那個意思。”

虞思眠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糾纏,“所以你也不是真心帶我去琉璃天?”

伽夜:“妖界難道不好嗎?琉璃天清清冷冷,那裏的修士一本正經索然無味,根本比不上我們妖界。”

虞思眠覺得自己根本是在雞同鴨講,轉身準備離開,卻被伽夜攥住了手腕,“我不會放你走的。”

虞思眠第一次聽他聲音那麽強硬,轉身看着他,只覺得面前這個少年陌生,沒有了之前的清透乖順,而是妖氣橫生,眼中露出淡淡的緋色。

“眠眠,聽話,別鬧。你是我的。”

伽夜的手很冰冷,捏她捏得很緊。

虞思眠驚異地看着眼前那個偏執的少年,仿佛根本沒有認識他過。

伽夜的力氣很大,根本不像他自己所說抱自己都很吃力。

她現在明白伽夜是鐵了心的騙婚不成便想強娶,她越反抗伽夜只會越強硬,所以只能先讓他放松警惕,然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她放軟了态度,“伽夜,你捏得我好痛。”

伽夜把手放松了一些,“眠眠,對不起,我怕你生氣,怕你走。”

虞思眠道:“我是生氣,但是我沒準備走。”

伽夜一愣,“眠眠?”

虞思眠:“你覺得我能走哪裏去?這裏都是你的地盤。”

伽夜捏着她的手更松了一些。

虞思眠:“我們這麽拉扯,怕你的百姓看出端倪。”

伽夜看了看周圍都是自己的侍衛,他們在數十丈高的城牆上,下面是雲夢澤,她确實是沒有地方可以去。

他卻依然沒有松手,“眠眠,對不起,我只是怕失去你。”

虞思眠:“如果你不放開我,我只會一直生氣。”

伽夜:“我放開你,你會原諒我嗎?”

虞思眠想了想:“會。”

伽夜這才松開了她。

百妖們本在疑惑他們之間的拉扯,一個金閃閃的身影出現在城牆另一端,百妖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陛下來了!!!”

妖王出現在城牆另一端,笑盈盈地向百妖揮手,她身後跟着的畫皮妖看見虞思眠時,眼睛卻突然睜大,怎麽是她?太子要娶的王妃怎麽會是那個人類!

倒是就在這時本是極度興奮歡呼的百妖突然發出了驚叫。

船上的妖怪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度可怕的事物,直接從船上一個個撲通撲通地跳到水裏去。

雲夢澤上出現了幾道鬼魅一般的影子。

從城牆下雲夢澤上的喧鬧的聲音中虞思眠隐約聽到了“破風狼~~~~啊啊啊啊啊~~~~破風狼來了。”

虞思眠想起小妖們特別怕破風狼。只是破風狼能在水面奔跑,他們跳水沒用,但是失去理智的小妖們管不了那麽多,先跳進去再說。

破風狼?連祭!他怎麽來了?

自己已經把去找天屍的方法詳細地寫給他了,他應該不是來找自己麻煩,那又是什麽?

虞思眠都看出了來人是連祭,妖王和伽夜更是不例外。

母子兩直接黑了臉。

妖王因為女兒對他情有獨鐘,加上妖界需要魔域的幫助,所以一直對連祭的放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他最近所作所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妖界皇室的威嚴。

而伽夜本來就不喜歡連祭。之前連祭那個旖旎的夢更他一直耿耿于懷,隐隐覺得如果自己娶虞思眠,他不會就此作罷,所以慫恿白羽去拖住他。

沒想到,他還是來了。

還是以這般就是來砸場子的陣勢高調出場。

很快,七匹破風狼到了城牆下,踩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以連祭帶頭的魔修就像狼一樣安靜而兇狠地仰頭看着城牆上他們。

一言不發,無比沉默。

他們的沉默與旁邊吓得雞飛狗跳的小妖形成鮮明的對比。

虞思眠仿佛似乎大概覺得,連祭他,好像是在看自己?

他目光的目光帶着憤怒,帶着兇戾,帶着欲/火。

讓她心漏了一拍。

正想避開了他的目光時,一個單薄的身軀擋在了自己身前,擋住了連祭的視線。

正是伽夜。

伽夜目光帶着戒備,卻又帶着挑釁,他低頭看着城牆下的連祭,笑道:“怎麽?姐夫是準備來喝小弟的喜酒?”

連祭冷笑一聲,"誰他娘是你姐夫?"

伽夜早有準備,所以面不改色,妖王卻立刻變了臉,在城牆上指着連祭厲聲道:“連祭!你放肆!”

連祭懶懶地将目光移向妖王,“陛下說說,我哪裏放肆?”

妖王給連祭氣笑了起來,“好!既然如此,我也不怕鬧到魔尊那裏,正好想讓百妖評個理,看看我們妖界的友好換來了什麽!”

虞思眠吸了一口氣,不是吧,扯到兩界的友好,這不會是要把事情鬧大吧。

這時沒有破風狼的巫醫月乘坐一艘快船擠了進來,跪在連祭面前,扯了扯連祭的衣擺,“殿下,我們理虧在前,鬧出去對您沒有好處。趕快離開妖界才是上策。”

連祭卻似是絲毫不畏懼,根本不搭理巫醫月,抱着手臂對妖王道:“你說來聽聽。”

妖王見着豎子絲毫沒有畏懼悔改之意,硬是氣得一口氣提不上來。

這時她旁邊的畫皮妖沖出來控訴:“你先是在雲夢澤上擊殺我,抽掉我半條妖髓,你承不承認?”

虞思眠這才發現原來妖王身邊的陌生面孔是那畫皮妖,看來是換了一張新皮。

控訴完的畫皮妖咬着唇看連祭,眼中說不出是憤恨多還是懼怕多。

城牆下面的妖民還有貴族都一片唏噓,交頭接耳道:不會吧,連祭居然敢在妖界地盤直接抽她妖髓,這不是挑事嗎?

巫醫月看着連祭,“陛下!”千萬不能當衆承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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