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對于別人來說可能并不會察覺到眼前這個小少年很有可能是皇帝, 但是對于石羽這位未來的情報部門大當家、如今衛茲設立的商隊總副隊長來說,她看着劉協總覺得好像有那麽點兒眼熟的感覺。

這麽一點眼熟再加上他那有些心虛的表情,石羽只覺得自己得出的真相讓她有那麽點兒顫抖。但不管怎麽說她還是穩住了臉上的表情, 聽着旁邊“還真是個官的孩子”的聲音嘆氣:“行了行了, 不過小孩兒,我們只能把你送到最外面,後面你自己走。”

“嗯。”

劉協沉悶地嗯了一聲, 但手上依舊抓着石羽的袖子不放。石羽低頭看着他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任由他這麽拉着。

算了,雖然是皇帝,但也還是個小孩呢。

帶着點複雜的心情把劉協帶到德陽殿附近,剛準備拍他往前石羽就看到他似乎把身上那塊披肩拿了下來。瞥了眼周圍小心翼翼的夥伴們石羽按住劉協的手, 蹲下後重新把那塊披肩裹在了他身上。

“不用給了,就當是我買下送你的。”

擡頭看着現在應該是十三四歲、但看起來最多十一二的小少年, 石羽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裏多了點笑:“回去吧。”

“你……那個,我沒錢。”

“難不成咱們真看着你凍死啊?”

旁邊的姑娘也嘆了口氣, 知道自家頭兒是心軟了:“穿着吧。小孩子就好好去依靠大人,別想着什麽事情都要自己幹。你家裏人呢?怎麽不出來接你?”

“……”

劉協沒有回答,石羽也不想再說,最後推了他一下後站起來, 跟着商隊的人繼續跑開去叫賣。劉協怔怔地站在德陽殿大門口,伸手輕輕地摸上了那塊披肩。

很大, 很暖和,毛茸茸的,摸上去也很舒服。

他記得自己曾經也有過這麽一條,而且還是兖州牧送來的。但是這塊後來好像……

好像是有人說兖州牧心懷不軌, 把他送來的東西都收走,然後給那個人的兒子了。

劉協沉默着最後還是轉身,扯下那一塊披肩疊好後放在衣服最裏面,努力讓人不看出來自己是“夾帶”了什麽,才終于回到了那個皇宮裏。

“頭兒,剛那小孩到底怎麽回事啊?”

“嗯……這件事情,我得去提醒一下小姐和主公。”

石羽沉默片刻後還是避重就輕,不去回答最主要的那個問題:“他們需要晚一點來洛陽。”

“可看這情況,洛陽,真是人能呆的地方?”

到了地方以後他們才在車上插上一面曹字小旗子,看到這面旗子的人先是愣了下,小心翼翼地在旁邊看到他們開始搭棚子壘竈時突然一個接一個的跪下,無聲無息地給正在熬粥的石羽磕頭。

“別讓他們跪着,我這回去都要挨處分了。”

石羽吓得差點沒跳起來,把東西丢給旁邊憋笑的同伴直接沖過去把人給拉起來:“別別別,您這樣我就麻煩了。”

“應該的。”

被拉起來的老婦人嘶啞着聲音開口,顫顫巍巍地用那雙粗糙的手拍了拍石羽的手背:“知道曹家軍在這兒,咱們就能放心。”

“可……”

石羽很想說他們并不是曹家軍,充其量也不過是曹操麾下商隊罷了。但在扭頭看着那面曹字旗時她微微頓了頓,輕輕捏了下老婦人的手,聲音格外輕柔:“沒事,這個冬天過得去的。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姥姥,您今日想嘗嘗甜的,還是鹹的?”

“哪能呢,不勞煩……”

“沒事沒事,那先給您這個,您抿着心裏就不苦了。”

硬塞給老奶奶一顆麥芽糖,石羽稍稍加快步伐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沒忍住踹了一腳旁邊的人:“快點,去給咱們總把頭寫信,讓他們慢點來。”

作為在外的商隊,他們也不能大大咧咧直接喊曹操主公,一般都是按照別的商隊,喊姚珞“姚賬房”,喊曹操則是“總把頭”。聽着石羽的吩咐幾個人都頓了頓,随即小聲确認:“頭兒,若是總把頭他們不來,咱們就蹲着這兒麽?”

“輪流換人守着吧,洛陽好歹是個都城,有咱們不少暗樁,偷摸着接濟就行。”

至于為什麽要曹操慢點來……

“就算要來,也得等老對頭來了再來,不然總把頭來了反而會被人說是想幹壞事。”

“……行,誰讓您才是頭兒呢。”

不是很懂石羽的意思,但商隊的人都明白她發話必然有其中道理。給曹操去信了之後石羽坐在粥棚邊上,看着小心翼翼來排隊、卻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生怕被人發現他們在這裏活着樣子的洛陽城居民內心更加苦澀。

她這樣做,可以麽?

到底是應該要姚珞和曹操快點來洛陽,還是至少要等到小皇帝精疲力盡,确認他們的主公是可信之人再來?

晚點來苦了百姓,早點來也苦了百姓。

“煌煌四百載,興亡百姓苦。”

從未有過如此明白曾經姚珞喃喃自語說出來的詩句,石羽坐在商隊據點留下的小房子裏,最後還是咬緊牙關重新抽出一張白紙,深吸一口氣在上面落下了墨點。

“別駕敬啓。羽身處洛陽,萬物凋零,民不聊生,所見皆殇。孩童無衣可穿,老妪無熱湯可食。還請別駕……”

還請別駕,早日與主公前來洛陽,以救一城百姓。

“要去麽。”

“是啊,要去麽。”

姚珞伸手将這封信放在燭火上,卻又再即将點燃時拿下,放在旁邊看向有些不忍的荀彧:“文若,你覺得,要去麽?”

“可若是沒有今上的命令進入京師,得謀逆之罪。”

戲志才在旁邊低聲開口,夏侯惇沉默地坐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郭嘉難得也是斂目靜坐,良久後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郭汜李傕發現了麽?”

“發現今上跑了?還不如說,今上是被刻意放走的。”

對這種事情早就想過原因,姚珞冷笑着看向手上信件,聲音愈加變得冷漠:“他們才懶得管長安怎麽樣呢,現在正在追出來,準備打去洛陽把今上抓回去。”

“所以,文若你覺得要去麽?”

石羽不會想到她兩封信都擺在了兖州最高層面前,一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描述,完全是以曹操利益最大化的視角所寫;而另外一封給姚珞的,堪稱是字字血淚。

“十室九空,萬屋無百間可蔽日;草頂沙榻,千人留存不足其一。”

姚珞慢慢繼續念了下去,聲音裏卻沒有別人所想的難過不忍,反而可以說冷靜到了極點:“路有凍死之骨,然半日不見,過三刻後肉味即出。笑哭相合,若哀鳴、似歡呼。”

“英存。”

“你讓我別念了?挺好。”

姚珞伸手就把石羽這封信塞回到自己手裏,不說別的,這封信足以成為東漢末年洛陽被劫掠一空之後的重要史料,她可不能在這裏讓它毀了:“你之前不還信誓旦旦地說,洛陽其實還能活人麽?确實挺能活的,靠搶劫就能活下去,特別安寧對吧?”

“行了。”

知道姚珞與荀彧兩個人之間的嫌隙,曹操站在窗邊背着手适時開口,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英存,你把中林的信收起來。”

“是。”

将信放在自己的袖子裏,姚珞重新轉頭看着自己面前的沙盤,慢慢的畫出一條路:“就算要去,咱們也得等到開春。天寒地凍不說,洛水已然成冰,你想走水路也走不了。”

“物資還有多少?”

“東家,洛陽是個大窟窿。”

姚珞仿佛早就準備好一樣抽出之前自己讓陳宮做好的表格,順手又發了幾份給旁邊的人:“今上不發話,我們進去就是被砍的命。”

哪怕已經遷都長安,但洛陽依舊是都城。你一州老大帶着兵馬,不經過任何調令就到洛陽,想幹嘛?

“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東家你帶的不是兵。”

姚珞刷拉一下打開扇子,神情冷漠地瞥了眼荀彧:“然後等到李傕郭汜來了,咱們一起成為甕中捉鼈裏的那只王八。”

“英存!”

“我有說錯麽?”

姚珞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說話,拿着她的折扇拍打着手心:“但還是那個問題,無召不得入京,你以為我不想救?小皇帝自己不肯,你倒是急了哦?”

“而且大家可別忘了另外一件事情。”

郭嘉瞥了眼似乎不準備加入兩個人吵架的戲志才,冷笑着伸手點了點徐州:“朱文淵去殺了笮融,結果他自己又傷勢過重,這兩天怕是要不行了。徐州州牧,嚯,那可真是個消耗品。”

徐州是他們的鄰居,上面的青州地區以齊國為邊界,西面的被袁紹占了,中間兖州占了一塊地、東面的則是孔融半要不要,基本算送給了曹操。陶謙走了,結果朱皓上任沒多久就又要死去,再加上他的老父親因為李傕郭汜內讧直接氣死當場,之後難不成徐州要給他只有十歲的兒子?

“東家。”

姚珞知道他們扯來扯去也扯不出個什麽,索性把扇子收回去朝着曹操擡手:“這件事情還是得您來決定。不管您做什麽,我都認。”

“不錯,全看主公決斷。”

荀彧同樣認真擡了擡手,夏侯惇卻依舊坐在那裏不發一言,偶爾只是掃過荀彧的臉又垂下視線,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知道,這件事情……難為你們所有人了。”

曹操輕輕地嘆了口氣,轉頭看着夏侯惇開口:“按照元讓的估算,郭汜李傕大約什麽時候會去洛陽?”

“大約開春,至少也得到二月。”

“還有一個半月,一個半月的物資,拿得出來麽?”

“今年收成并非豐年,雖然對比他地兖州幾乎可以說未受大旱影響,但終究還是需要考慮。”

戲志才慢吞吞開口,他現在是曹操的女婿,很多時候表達的态度必須要保持中立不能有偏向,哪怕他內心是贊同姚珞戲志才這邊也不能表現出來:“陳米其實已經被運走大半,三年陳米如今歸于紙坊與工坊生産紙張漿糊,二年陳米倒是留有部分,可做‘赈災’用。”

如果說曹操用着“赈災”的借口,那麽他們依舊不能進入洛陽,但是石羽所在的商隊可以。

他們本來就已經是在洛陽城中,物資再多一點、再能夠更多幫助百姓一些,大概也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關鍵就在于,怎麽運進去。”

姚珞的表情平靜,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中握着的扇子,輕輕地又拍打了一下手心:“商隊沒那麽多人。”

“……”

所以又回到之前那個問題,兖州的人去洛陽就能被扣一頂叛亂的帽子,若是民間自發——

又有誰能去?誰敢去?

回到家中的姚珞表情平靜地卸下自己頭上的釵環,伸手一把抱起自家兒子搖晃了下,甚至于還變本加厲地把頭埋在了姚小礫的肚子上。姚小礫也以為姚珞在和他玩,笑嘻嘻地抓起幾縷她的頭發在放下,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怎麽了?”

“好煩。”

姚珞放下自家兒子,轉身去抱着清點好物資的陳宮:“我現在可終于明白當年徐州百姓的想法了。”

他們啥時候才能打進洛陽啊,現在這樣顧及這個顧及那個真的是煩死了。

“嗯。”

伸手輕輕環抱着她,陳宮順手一點點理着她的發絲,再伸手輕輕拍上她的背:“其實,你忘了另外一批人,可以讓他們去。”

“啊?誰?”

看到姚珞擡頭裝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樣,陳宮輕咳一聲,微微彎腰後又伸出手,将她抱在懷裏才繼續說下去:“退伍兵。”

“唉。”

姚珞突然輕笑一聲,挽住他的脖子在笑:“是啊,我怎麽會忘記這個呢。”

陳宮看得出來姚珞這兩天的狀态很明顯因為石羽的信件變得低沉不少,同時再加上冬日外景蒼涼,難免也會被影響的整個人低落下來。繼續輕輕地拍着她的背,感覺到她似乎有了點睡意時陳宮微微用力,看着姚珞總算是合眼的樣子在心裏嘆氣。

石羽的信再加上這兩天兖州雪太大都快成災,讓她這幾天都沒睡個好覺。

看着姚珞總算是睡了過去,陳宮才轉過身,對着姚礫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乖,聽話,別吵你娘。”

“啊!”

姚小礫輕輕“啊”了又吐了幾個泡泡,陳宮坐在書桌旁伸手拿起一張白紙,思考如果啓用退伍兖州軍作為“商隊”成員這個提案應該要怎麽說。

曾經的這些兖州軍都已經“解甲歸田”,都不是士卒了。但是因為在兖州軍中的軍旅生活和幾次文考都讓他們學會了最簡單的文字,也同樣将十一條軍紀都刻在了腦子裏。行動力、體力、以及最重要的保密度都可以做到。而且他們絕對忠心,不會因此中飽私囊。

只不過曹操真的沒有想到退伍兵麽?曾經他記得姚珞有說過讓退伍軍人來駐守濟南的事情。是他們這對完全對彼此信任的君臣不願意說,還是……

“還是說,不能開口?”

那場會議上有人,讓他們不能開這個口。

在那場議事中他是想說話的,然而氣氛卻讓他明白有些事情必須要私下裏提。再加上他是“世家子”,以世家身份、而非夫妻方面來提出這個參考簡直最完美不過。

“只是這麽防着文若,都不像你了。”

第二天看着陳宮已經寫好的東西姚珞也露出了個苦笑,知道她想的陳宮早就看穿了:“他沒想到不主動提,我們能怎麽辦?不管怎麽樣,真的要去洛陽赈災的話,那必須讓他來說出口才行。”

“因為是‘世家’?”

“不完全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

荀彧,是漢臣。

郭嘉在早年曹操還在洛陽當典軍校尉的時候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當時他還罵她異想天開。但這麽一路走來,怕是他們早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而且現在曹操自己也想開了,那為什麽還需要這麽遮遮掩掩?

他們有“如果皇帝不行就換”的想法,可是荀彧從來都沒這麽想過,甚至于一直都堅持“龍椅上只能坐着姓劉的人,哪怕他再不行也要忠于漢室”這個想法。

“不是覺得他礙事,也不是認為他不應該在這裏,而是他能讓我冷靜下來,讓我去思考一些或許我本人顧及不到的東西。”

“聽你這麽一說。”

幫姚珞盛粥的陳宮翻了個白眼,聲音裏多了點好笑:“他怎麽這麽像你說的‘工具人’?”

“……”

她不是,她沒有。光憑工作态度和能力來看,她還是很喜歡荀彧和她當同事的。

關于要怎麽幫洛陽這件事情如今在雪災過了又是冬歇的廪丘簡直沸沸揚揚,哪怕現在已經遷都長安,但對于老百姓來說洛陽就還是都城。都城都是這個模樣了,而且聽他們州牧說無召不能去,去了就會被當做謀反砍頭更是有些着急。

廪丘的日子現在過得很好,幼學開起來了,說書說得也多。認字牌牌每天都有,連廪丘學館的學子偶爾也老老實實會過來教人《論語》。雖然說不上什麽字都認識,但大部分廪丘百姓都能自己讀得懂寫成大白話的告示,也能明白不少道理。現在都城有損,雖然很遠,可他們都想幫忙。

“幫不上啊,路那麽遠,咱們手頭這點東西,就是灑灑水。”

石羽寫來的信被姚珞略微改了改發去了樂營,現在廪丘城內都知道洛陽的情況,愁眉苦臉的也有許多。那是他們的都城,都城成這個樣子了廪丘卻依舊富足,廪丘城內卻并沒有什麽得意,反而更多的是擔心。

“能幫一把就幫一把,都是苦命人。別忘了,今年多少逃荒到咱們兖州來的。”

“唉,我也知道,可路那麽遠,就算咱們想送東西過去,怎麽送啊?”

“商隊呢?我記得咱們州牧有個商隊。”

“人能派過去的早就被咱們州牧派過去了,想什麽呢。”

或許從骨子裏,這個國家的人就不存在“我們這裏很好,你們不要過來惹麻煩”,或者“活該你們受災”這些想法。留在故土的人肯定有留在故土的想法,葉落歸根并不會讓人冷嘲熱諷,兖州人想要做的也不是什麽把他們拉來兖州,而是“我們能不能為他們做些什麽”。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想法就刻入骨髓了,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種大無畏的施援?哪怕知道路途遙遠,哪怕明白天寒地凍,也想要為同樣受災的同胞做些什麽的想法,從古到今都沒有變過。

“那你們說,讓俺們來幹怎麽樣?”

“啊?”

仿佛是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一個有些胖乎乎的街坊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俺以前是兖州軍的,現在不是兖州軍的了,咱們弟兄辦事,你們放心不?”

“哎呀,老趙你居然還是兖州軍的?“

“別小看人,俺可是跟着從濟南軍一路打到兖州軍才退,厲害着呢。”

老趙哼了一聲,甚至還仰天吹了口氣:“知道《入軍記》不,知道那二狗子不?那用的名兒就是我弟兄的名字。當年二狗子還瞞了年齡過來,那麽小小的一個,俺一屁股就能把人從床上給擠下去。”

“吹吧你,還一張床了,噗。”

“哎呀,就知道說了你們也不信,所以我才懶得說。”

老趙輕哼一聲,他可是昨天就接到王獒的消息了。大夥都想幫幫都城,但也明白主公沒法動兵。既然沒法動兵,那他們這群不是兵的來幹不就行了嘛。

扯那些有的沒的,大人就是煩。讓他說自家主公打去洛陽也沒啥,小皇帝那麽點一個跑去洛陽,又要引來後面追兵,折騰來折騰去,慘的還不是這路上的人。

“這件事情交給俺來,俺弟兄退了好幾個,能動的都上。”

看着人還不信,老趙翻着白眼拿出代表退伍軍人的石頭章才讓人刮目相看。厲害了,他們坊裏的屠戶以前居然還真的是曹家軍呢。

“讓民間自發組織,就不是我們做的了。”

姚珞看着面前表情複雜的荀彧側過頭,聲音很平靜:“你不是去體驗過麽,農戶的日子是什麽樣的你也見過。但這樣辛苦了一年的人,卻願意拿出攢起來的那點家底去幫千百裏之外的人的忙。”

“你……”

“文若你知道麽?這個世上,我一直都有最欽佩的人。這些人分布在九州的各個角落,他們做着最卑微的事,卻擁有這世上最耀眼的光。”

扭頭看着眼前的荀彧,姚珞聲音并不大,卻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所以我從來都很相信,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①

接下去後半句後荀彧深吸一口氣,轉頭看着姚珞聲音晦澀:“得丘民而為天子。所以,英存。”

“你是想要主公,當天子麽?”

作者有話要說:  ①:“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引用自《孟子》的《盡心章句下》。

阿珞需要考慮到很多人的想法,現在已經不是濟南那個時候了,曹操很多動作都會被人覺得是不是不懷好意。而且最關鍵的是不管如何,他們現在都還是漢臣,需要從“臣子”的角度去考慮問題而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因此阿珞就很憋屈也很無奈。

荀彧的存在就是對她自己定位的提醒,也讓她在各項處事中變得更加謹慎【當然荀令君也快被帶進溝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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