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華山劍派已經沒落,但是枯梅大師的名氣還在,原随雲建立蝙蝠島已經鑄成大錯,枯梅大師是原老莊主的好友,他不能一錯再錯。

宮九捏着下巴,讓他稍安勿躁,“原随雲已經翻不起波浪,華山那邊我會注意,如果銀錢真的被送去了那裏,事情就簡單多了。”

華山派是名門正派,知道該怎樣和朝廷打交道,門內弟子和原随雲一起作惡,長輩便是管教不嚴之過,朝廷不追究他們的責任已經是網開一面,那些被送過去的錢財,當然是一點不留全部沒收。

楚留香:……

好吧,九公子和钰寶一樣,都是見了錢就走不動道的,他以後是不是要金盆洗手了,萬一哪天被這倆人盯上,大概連他的産業一起都會充入國庫。

楚香帥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看着趙明钰問道,“钰寶,賬本那麽多,你怎麽看出來可能和華山派有關的?”

“蝙蝠島上有很多江湖秘籍,每個門派的秘籍都寫了來路。”趙明钰指着其中一本說道,“這一頁,華山派的《清風十三式》,不是騙來的也不是搶來的,更不是花錢買來的,那麽重要的秘籍出現在蝙蝠島,極有可能是華山派出了內賊。”

各門派的秘籍也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拿到的,太垃圾的原随雲看不上,太好的想拿到很費勁,蝙蝠島建立至今,原随雲一共也只搜羅了三十三本。

就是他練的那三十三種武功。

三十多本秘籍,好像也不少了吼。

“而且,他們和镖局合作過,那麽多錢要從海邊運出去,自己人不能正大光明押送,找镖局最可靠。”趙明钰點了點另一本賬單,“上岸後讓人去這個镖局問問,看他們那趟镖送去了什麽地方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是華山,那就穩了。

楚留香看着侃侃而談的少年人,忍不住開口贊道,“钰寶真厲害。”

華山派的《清風十三式》,是江湖所有劍派中最妙的劍式,連昆侖的《飛天大九式》都自愧不如,門派越是沒落,對門內武學就越是看重,如果不是枯梅大師看重的徒弟,絕無可能有法子将《清風十三式》偷出去。

小祖宗身後的尾巴瞬間搖了起來,“當然,小爺超厲害。”

宮九擡手,非常熟練的将他翹起來的尾巴敲回去,“等镖局那邊的消息回來,別高興太早。”

趙明钰捂着腦袋,擡頭微笑,“哦,九哥不識數。”

宮九磨牙。

趙明钰繼續微笑,“哦,九哥不認路。”

宮九冷哼一聲,“說的跟你認識路一樣。”

趙明钰:“我不認識路,但是我有認識路的朋友,小爺出門不需要自己認路。”

宮九:“哦,那我有錢,去哪兒都能找到自家的店鋪,從不擔心會迷路。”

趙明钰:……

對不起,打擾了。

楚留香看着這兄弟倆鬥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開始懷念當年和胡鐵花姬冰雁一起闖蕩江湖的日子。

年輕真好。

楚香帥不知不覺把話說了出來,回過神看到兩雙盯着自己的眼睛,哈哈一笑趕緊把話題跳過去,他可不想被兩個人同時擠兌。

趙明钰把賬本收起來放好,扭頭看看隔壁房間還沒有動靜,鼓了鼓臉問道,“明羽之前說蝙蝠島上還有些被抓過去的可憐人,都救走了嗎?”

宮九動作一頓,面色如常回道,“在另一艘船上,都送去岸上安置了,放心,她們接下來會生活的很好。”

“這樣就好,原随雲太過分了,招人就招人,他還抓人,太不把朝廷放在眼裏了。”趙明钰念叨了一堆,很快把這件事情扔到腦後,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等弟弟出來。

楚留香詫異的看了宮九一眼,捏捏下巴似乎明白了他為什麽只說一點。

小孩兒膽小,太陰暗的事情不能讓他知道,萬一吓到了,晚上可能會做噩夢。

誰能想到原随雲看上去溫文爾雅,內裏卻那麽可怕,他現在覺得,和原随雲相比,無花也沒那麽壞了。

那人自己看不見,也要讓別人都看不見,島上的侍女仆從,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縫了起來,即便走出蝙蝠島,也沒法再重見光明。

內心如此陰暗,白長了光風霁月的一張臉。

這時候,不得不感嘆花滿樓的美好,同樣雙目失明什麽都看不見,原随雲像是黑暗中蔓延的殺人藤蔓,花滿樓卻長成了陽光下盛開的鮮花。

幾個人沒有再說蝙蝠島的事情,趙明钰湊完熱鬧,終于想起來他和楚留香出海的最初目的地,出來那麽多天,他們還沒去白雲城呢。

宮九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問了這裏到飛仙島的距離,非常幹脆的放他們兩個繼續去流浪。

他不太想去飛仙島,相信明羽也不會想去,因為他們兩個看到白雲城熱鬧富庶的碼頭,只想把整座島打下來據為己有。

趙明钰和楚留香目瞪口呆看着給他們準備的小艇,難以置信的回過頭,不敢相信他們要用這東西劃到飛仙島。

雖然秋天天氣很舒服,海上也沒有風浪,但是望山跑死馬,在海上也是同樣的道理,就算把他們放到飛仙島附近,要劃過去也非常費勁啊。

“九哥,你不是我九哥,呔,妖怪,你把我九哥藏哪兒去了?”

趙明钰神情恍惚,堅決不肯放任妖怪占着宮九的身體,張牙舞爪撲過去就要降妖除魔,他親愛的九哥絕對不會自己坐着大船讓他下去劃小船!

兄弟倆在甲板上滾成一團,楚留香靠在小艇上,看着平靜的海面唏噓不已,他有預感,這小艇待會兒還是他們的,區別只是他們被放下來的位置。

希望九公子心裏有點數,不要把他們放的太遠。

哦,忘了,九公子不識數。

沈浪收到趙明羽的信,仰天長嘆愁的頭發都要禿了,他一個看不住,王憐花就跑出去給徒弟搗亂,再這麽下去,指不定什麽時候徒弟就哭着跑回來訴苦了。

還能怎麽辦,只能他親自出馬把不安生的家夥抓回來啊。

海上風平浪靜,沈大俠順着信鴿的指引找過來,看着甲板上鬧成一團的幾個人,饒有興趣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敲敲船板說道,“幾位有禮,我找王憐花。”

三個人同時回頭,看着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船上的人,幾乎瞬間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趙明钰傻傻的看着他,擡手小心翼翼的指着他身後,“前輩,您先回頭。”

王憐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正抱着手臂面帶微笑的看着他們,就是笑的有點吓人。

沈浪頭疼的看過去,他剛帶王憐花出海的時候,兩個人幾乎天天打架,王憐花心高氣傲,被迫跟他隐居海外滿心都是氣,年輕氣盛不打起來才有鬼。

打來打去打了那麽多年,徒弟都十好幾歲了,打架純屬浪費生命,有那個功夫,找個地方曬太陽不舒服嗎?

“走吧,你再搗亂,阿羽以後就不和你親了。”

王憐花嗤笑一聲,“我又沒上岸,憑什麽讓我走?”

他說不會上岸就一定不會上岸,海上那麽大還不準他出門溜達溜達?

“要不你選個地方,我陪你去打發時間?”沈浪臉上滿是無奈,“那麽大歲數了,別跟小孩兒一樣了好不好,讓小輩看見了小心他們笑話你。”

王憐花微笑着看向甲板上站着的一群小輩,“你們會笑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果斷搖頭。

“很好。”王憐花滿意的點點頭,拽着沈浪的耳朵進了船艙,“如果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也不要害怕,我們很快就出來。”

沈浪龇牙咧嘴,“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趙明羽絕望的捂着臉,他從小到大幾乎天天都能看到這種場景,小時候倆人打架還知道躲着他,打起來也不管輕重,反正王憐花醫術好,多重的傷都能給救回來。

後來他長大了,大師傅也穩重了,只留下一個二師父,十幾年如一日的像個小孩兒。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趙明钰戳戳旁邊的楚留香,非常認真的提議道,“要不我們還是先走吧,反正這裏離飛仙島也不遠,路上碰到出海的漁民,還能順便撘人家的便船。”

魚汛還沒有結束,出海的漁民特別多,時不時就有大船滿載而歸回飛仙島,就算他們現在下去,晚上也肯定能到島上。

這兒實在是太危險了,他怕王憐花把船給炸了,和游泳游到飛仙島相比,他選擇劃船劃到飛仙島。

楚留香鄭重其事的點頭,“也對,我們在這裏打擾太久了,不能繼續耽擱九公子的正事,有艘小艇也很不錯,船上起風浪時,能找到塊木板都是運氣。”

“對的對的,所以小艇也不錯。”趙明钰忙不疊點頭,去喊了水手幫忙把小艇放下去,毫不留戀的從大船上跳了下去,“九哥、明羽,再見~~~”

宮九:……

趙明羽:……

這時候怎麽不強調他們感天動地的兄弟情了?

呵呵,兄弟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小艇和大船分開,晃晃悠悠朝着飛仙島的方向而去,楚留香劃了一會兒船,悠哉悠哉和趙明钰一起躺在狹小的船板上,“過一會兒遇到大船,很快就能到飛仙島。”

倆人吹着風飄在海上,有一句沒一句說這話,不知不覺都睡了過去。

所以說,晚上不要熬夜,不然白天容易沒精神。

不知道睡了多久,楚留香耳尖微動聽到聲音,眼睛沒有睜開,身體已經醒了過來。

小艇旁邊來了艘大船,船頭上圍了一圈的人,其中一個正拿着鈎子,猶豫要不要把飄在海上的小艇給勾上。

如果小艇上有活蹦亂跳的人,他們只當沒看見就過去了,現在上面躺着兩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萬一碰上仇殺抛屍,他們會不會惹上麻煩?

這年頭,抛屍不直接抛海裏,竟然還弄到小艇上,實在是有錢沒地兒花了,這樣好的小艇可要不少錢呢。

在海上讨生活的漁民,對船的好壞一眼就能看出來,因為不知道小艇上的兩個人是死是活,他們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下來。

楚留香慢悠悠睜開眼睛,發現旁邊的小祖宗還在睡,輕手輕腳坐起來,笑着朝大船上的漁民打了聲招呼。

大船上傳來一陣驚呼,“活着活着,是活人!”

楚留香:???

微笑逐漸僵硬。

他們只是睡個覺,怎麽還變成死人了?

楚香帥無奈搖頭,足尖一點像仙人一樣飄到大船上,看着忽然驚恐起來的漁民們,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諸位可是飛仙島的漁民?”

“是是是是是……你是人是鬼……”拿鈎子的那位哆哆嗦嗦擋在其他人前面,看着站在太陽底下笑容溫和的楚香帥,發出了來自靈魂的質問。

楚留香失笑,“在下是人,活着的,諸位且看,有影子。”

太陽偏西,甲板上的确有拉長了的影子,漁民們送了口氣,想起在島上時偶爾也能看到他們城主在月色下飄來飄去,拍拍胸口也不害怕了。

輕功嘛,他們知道。

城主喜歡在月色好的時候運起輕功在島上飛,大晚上的如果興致上來想跟媳婦孩子一起賞月,很有可能會看到月亮下飄過一道白色的影子。

他們城主多少年都不變的白衣服,大半夜的出現在半空中,可比這個吓人多了。

楚留香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微笑着提出想搭便船的請求,當然,不會讓他們白白辛苦,小艇會留給他們。

“沒事,多帶兩個人而已,不用客氣。”漁民們笑着摸着腦袋,指了指小艇上睡着的趙明钰,表情古怪的問道,“冒昧問一句,那位是活人嗎?”

楚留香艱難的保持住微笑,“是的,我們剛從另一艘大船上下來,海上天氣太好,不小心睡着了。”

“哦豁,藝高人膽大。”

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現在風平浪靜,說不準下一刻浪頭就打了過來,敢在小船上睡覺,這是真不怕死啊。

楚留香摸摸鼻子,只是笑笑不說話,回去把睡的迷迷糊糊的小祖宗喊醒換大船。

漁船回到飛仙島的時候,月亮已經升的老高,趙明钰打着哈欠暈暈乎乎下船,很榮幸的剛登上飛仙島就看了島上獨有的□□。

“楚哥,擡頭,看神仙~”

忙碌的漁民跟着擡頭,看到他們城主又出來遛彎忍不住解釋道,“小公子誤會了,這是我們城主。”

“哇哦~”趙明钰保持着姿勢,嘆道,“是葉天仙~”

楚留香: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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