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兩側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如游龍點綴與黑夜之中,裴雲也看到遠處城市的霓虹閃爍,那些五顏六色的陌生燈牌因為明央這句話逐漸變得有些熟悉。
熱吻?
笑話。
但盡管如此,裴雲也還是不受控地被勾起了些許回憶。
。
兩年前。
在裴雲也剛進入裴氏中心的時候,裴淩雲以及一衆董事并沒有因為他是裴氏繼承人而對他有所推崇,反而處處為難與作對,裴雲也到底年輕,缺乏經驗沒少在他們手上吃虧。
重重壓力下,裴雲也的情緒也逐漸浮躁,拳擊沙袋已經無法令他宣洩,所以才會需要破風這個地方。
撿回明央不過是一時興起,而明央給他的‘反饋’也的确是值得裴雲也多看一眼。明央夠狠也夠強,雖然與他動手之後裴雲也也多半會受傷,甚至有幾次被明央當衆摘下口罩,但他依舊享受這片刻的宣洩與刺激。
明央在破風出現的次數開始變多,幾乎每次裴雲也去都能見到他,也沒幾乎是每一次,兩人都會有一次交手,但卻始終沒有分出一個勝負。
任何一個不遲鈍的人都能發現明央來破風的目的只有‘雲也’,更何況裴雲也并不遲鈍,相反他格外敏銳,只是他不甚在意,明央的身份或者是明央的目的。
裴雲也是典型的利益至上的商人思維,如果抛開明央算是個好的對手這一點,這個人也就只有長相還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明央是個男人,所以這一點對裴雲也來說也無甚用處。
在明央與‘雲也’幾次交手之後,他的名牌也就僅次于‘雲也’之下,從一開始明央單方面的喋喋不休,到後來裴雲也偶爾會回答兩句,如果明央沒有扯下裴雲也的口罩做出那個令人意外的舉動,兩人之間或許還真能生出些‘惺惺相惜’地錯覺。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錯?”明央擡手架住裴雲也揮來的拳頭,小臂上的痛感讓他微微蹙眉,而裴雲也難得出現情緒起伏顯然更讓他在意。
如果說先前幾次的裴雲也是蟄伏的野獸,那麽今天裴雲也就是卸下防備的兇獸,他動作依舊幹脆狠厲,卻和之前壓抑的發洩有着細微的不同。
裴雲也有些意外明央的敏銳。
他和裴淩雲之間的對賭協議勝率天平幾乎已經朝他傾斜,甚至還查到一些意外收獲,雖然算不上心情不錯,但的确是總算有了一件好事兒。
“那麽,我們玩點特別的如何?”明央收回手,站在裴雲也對面笑意盈盈的盯着裴雲也眼睛。
裴雲也同樣停下手,看着他不置可否。
這段時間的交鋒,明央對裴雲也已經有一個大概的了解。
這個男人實力強勁,無論什麽時候都有着一種上位者的高傲姿态,卻并不會令人反感。
裴雲也不是多話的性格,相比說話他的行動更能直接表明想法,此時直接停手就是頗有耐心地在等着明央的下文。
“這麽久以來,我們似乎還沒分出個勝負。”
明央将手腕上的散開的拳擊繃帶扯開扔在一邊,提議道:“今天賭一場如何?”
裴雲也眉梢微微揚起,他目光循着明央的面容,似乎在考慮明央身上是有什麽值得他贏來的東西。
“賭一個要求。”明央走近,語氣也變得溫柔,“如果我贏了,阿也幫我一個忙如何?”
裴雲也眯了下眼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他果然是有所圖謀麽。
對于明央的稱呼他并沒有将不滿表現,也沒問是什麽忙,而是倨傲地反問:“你能給我什麽?”
“我麽,”明央朝他粲然一笑,語氣狡黠,“什麽都可以給你。”
裴雲也勾起嘴角,不以為然的輕笑一聲,他當然不覺得有什麽是需要明央“給”他,但他思忖兩秒也沒有拒絕這個賭約。
他想看看明央會為了贏他做到哪一步,又或是想知道明央在破風逗留這麽久,究竟是想從他這得到什麽。
擂臺之下人聲鼎沸,裴雲也許久沒有生出這種酣暢淋漓的興奮感,明央的認真,又或是他被勾起的勝負欲,讓這一場比賽充滿了刺激。
裴雲也依舊戴着口罩,而明央也是第一次将他齊肩的長發紮了起來,他整張臉都暴露在吊頂上的白熾燈下,眉目深邃,眼含秋波,眼下還沒消失的些許傷痕更添野性。
在哨聲響起的一瞬間,兩人如蓄勢待發的獵豹一般沖向對方,幾次交手兩人對彼此都些了解,裴雲也并不喜歡先發制人,他更擅長于根據對手調整進攻。
而明央則是迅速出拳,被格擋的一瞬間轉身擡腿踢向裴雲也,裴雲也像是了解他的意圖,很輕易地躲過,趁着明央右腳落地的一瞬間錯位,右勾拳直接出手。
兩人交手數回和誰也沒有讨到好,明央臉上挨了一拳,裴雲也腋下肋骨處也隐隐作痛。
明央拇指蹭了蹭臉側,些許埋怨似的說道:“還真下這麽狠的手。”
裴雲也一雙眼睛隐藏在暗處,難得的露出些許笑意。
“那我也不氣了,”明央握緊拳頭,語氣危險:“阿也你可要當心。”
說完就又朝着裴雲也撲了過去,這一次出手要比之前更加淩厲,帶着不死不休地兇狠。
裴雲也眉梢微揚,興致也随之興起。
兩人你來我往的出手,躲避,格擋,每一次碰撞臺下的叫喊聲都一波高過一波。
喧鬧聲響徹擂臺周圍,人頭攢動,每張臉的表情都極其亢奮,除了剛從門口進入三個彪形大漢,他們的面容肅穆,帶着審視環顧一圈,待看清臺上的交手的兩人,為首的朝着另外兩人微微點頭,接着三個人便四散開融入人群之中。
臺上的兩人此時眼裏只有彼此,并沒有注意觀衆的增加或是減少。
體力消耗迅速,額發盡數被汗水打濕,裴雲也這次出手明顯比之前更狠,但是對面的明央卻是連皺眉都很少,他就像是一只狡猾卻又兇猛的毒蛇,難纏也難馴,這讓裴雲也心底深處的征服欲達到的巅峰。
裴雲也不得不得拿出十二分精神,趁着明央短暫地失神将人制住抵在擂臺圍欄上。
人群又是一陣高昂的叫喊。
還有裴雲也冷漠地聲音。
“你輸了。”
明央脖頸卡在繩子上,臉色也越來越紅,但他嘴角卻是帶着笑,他斜眼看向裴雲也剛想說什麽,卻發現裴雲也的目光在掃過觀衆席之後眉間驟然皺了一下,而手腕處的挾制也有了一絲松動。
就是這一瞬間,明央逮到了機會猛然轉身從裴雲也的挾制裏掙脫開來,他迅速與裴雲也拉開距離,餘光掠過方才裴雲也所看向的方向,一張張面容因為聲嘶力竭而變得扭曲,所以那個面容嚴肅的男人格外紮眼。
一點細微的紅光閃過,明央瞳孔微縮,瞬間将目光盯在那個肌肉男外套口袋的黑色圓形按鈕上。
微型攝像頭。
再觀裴雲也的臉色,很顯然這些人是沖着裴雲也來。
倒是變得有趣了起來。
裴雲也此時的确是分了神,臺下那幾個人讓裴雲也感到熟悉,他幾乎是瞬間将那幾張臉在記憶中搜索,然後定格到昨天剛查到的一位做假賬高層手下的保镖之中。
明央嘴角噙着玩味兒的笑容,擡手再次朝着裴雲也攻去,“阿也在看什麽?”
裴雲也回神,反應迅速伸出手掌握住他的拳頭,同時右手如刃斬向明央手肘。
明央扭轉手腕躲過,問“沖你來的?”
裴雲也眉頭緊皺,并沒有回答。
接着明央嘴角一勾,右手錯開裴雲也的掌心,直直朝着裴雲也下颌而去。
裴雲也立即偏頭躲開,那雙好看的眼睛緊盯着明央,好似威脅。
這個動作明央此前做過很多次,除了前兩次裴雲也有過躲閃,之後就已經習以為常。
此前數次明央的确沒有真的想要摘下裴雲也口罩的意圖,但這一次,他卻是通過裴雲也微不足道地閃躲意識到,
此刻,口罩成了裴雲也的‘弱點’。
因為臺下那幾個人讓裴雲也産生了顧慮。
裴雲也在破風戴着口罩出現并不奇怪,這些世家少爺,和他這種見不得人的私生子不同,他們一舉一動都要行為規範,就好像明風在外時也是一副人模狗樣的精英形象,而那些不敢擺上臺面的下作勾當也只能帶着面具示人。
“你在害怕?”明央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他樂此不彼地朝着裴雲也的臉上攻去,而身軀卻是擋着那幾個壯漢的視線。
手腕被猛地捏住,劇烈的疼痛幾乎讓明央産生一種腕骨都會被捏碎的錯覺。
裴雲也的眼神也因為明央的糾纏變得銳利非常,其中的冰冷并沒有震懾到明央,反而讓他的興趣如野草瘋長。
裴雲也越是生氣,越是在意,明央就越是興奮。
他雙手皆被裴雲也制住,兩人膝蓋互相制肘,身軀幾乎緊貼,明央都能在鼎沸喧鬧聲裏聽到裴雲也急促的呼吸聲。
明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疼痛令他激動,甚至呈現出一種隐秘地癫狂,而就在這時,裴雲也犯了個小失誤,以至于失去平衡身形不穩。
往下倒的一瞬間,明央不顧手腕的疼痛,強行扭轉掙脫了裴雲也的鉗制,而在他脫手的那一瞬間,他并沒有趁這個機會朝着裴雲也臉上的口罩而去,而是拉住了裴雲也的衣領。
只是這動作并沒有止住裴雲也砸向地面,反而讓明央壓在裴雲也身上一同倒地,而那只被針對的口罩也莫名地被蹭掉了下來。
“砰”的一聲,明央擡眸便撞進裴雲也微微緊縮的瞳孔之中,猶如黑珍珠一邊奪人心魄,那一瞬間幾乎所有的光亮都被那雙眼眸所吸進去,連同明央的癫狂。
裴雲也只覺得呼吸一輕,他醞釀許久的風暴還沒朝着明央喧嚣而去,一片陰影迅速投下,口罩粗糙的觸感被一片柔軟代替。
背後觀衆的視線擋的嚴嚴實實,不透分毫。
臺下的喧嚣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如雷貫耳的轟鳴讓裴雲也短暫地的失了神,也給了明央可乘之機。
濕滑柔軟的舌尖舔舐着裴雲也的嘴唇,随後變成啃咬撕扯,唇齒交纏見混着濃郁地血腥味,他們濕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好像全身的血液也跟着沸騰,在血脈裏不住地喧嚣着。
吵鬧卻又令人亢奮。
前後不過兩秒,唇舌的疼痛令裴雲也回神,擡手猛地砸在明央胸口,在他吃痛的瞬間翻身一把将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掀翻在地。
明央臉上還是帶着笑,他臉上布着紅腫傷痕,嘴唇也是鮮紅如血,甚至還泛着水光。
随着裴雲也一拳拳下去,水光更甚,鮮血沿着嘴角蜿蜒而下,血腥和暴力氤氲交織,在他這張本就明豔的臉上更添一筆濃墨重彩的瑰麗。
不知道是因為暴力還是因為什麽其他的原因令裴雲也血液沸騰,他腦海裏充斥喧嚣的憤怒中莫名地滲出一絲絲不易察覺地欣賞與驚豔。
明亮的熾光将裴雲也環繞,明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通過他動手的力量判斷,此刻應該是氣得不輕,想到這明央卻是笑容更大。
這憤怒因他而起,掌控裴雲也的情緒遠比他想象中更令人痛快,那麽掌控他是不是會更加刺激。
明央近乎失神的想着。
暴力并沒有停下,他失控了嗎?
明央腦海變得有些不清明,他緩緩地擡起手,因為腕骨骨折指尖還在不住的顫抖,但他依然固執的堅定地擡起手。
卻不是還手抵抗,而是伸出指尖勾起那只還挂在裴雲也臉側的口罩,一點點将他的面容重新遮住,只留下那一雙漆黑的眼睛,那其中好像有他的身影。
狂風暴雨的攻擊停了一瞬,裴雲也聽見明央低弱地聲音:
“我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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