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我的畢生都奉獻給醫學了
結束後, 黎穎一點一點舔掉白鑰眼角的淚珠和額頭上的汗水,語氣冷漠地說道:“以後未經我的允許擅自采取行動,一旦被發現, 我弄死你!”
弄死我?怎麽弄?你說的我叛逆心起,很是蠢蠢欲動啊。
白鑰眼眸晃了晃,甚至思索起得惹她生氣到什麽程度, 才會被弄死。
白鑰想的太認真了,眉心狠狠蹙起, 看起來很不高興很不滿意, 甚至不堪受辱, 但其實,只有系統知道, 她心裏腦子裏早就已經浪打浪了。
“咔噠——”脖子上一緊,白鑰摸到一手冰冷, 她沙啞的聲音問道,“什麽東西?”
“新型定位儀。”黎穎湊上去親.吻了下白鑰的脖子, 警告道,“我想你應該不會想知道, 這個定位儀會起到什麽作用。”
說實話, 白鑰還是挺想知道的。
白鑰臉上的屈辱神情更甚, 她說:“黎穎, 我是你的狗嗎?你要這麽對我?”
不會就是項圈的作用吧,仔細想想, 還挺好玩的。
系統:“?你不會有什麽特殊癖好吧?”
白鑰撇了撇嘴:“想什麽呢?偶爾一次獵奇還可以, 多次就不行了,我沒那個癖好,我浪也浪得正經。”
系統:“……”就沒見過正經的浪花。
那天過後, 黎穎好像跟白鑰開始賭氣了,她單方面地冷戰了白鑰,不再主動粘膩着她,原本一個月兩三次的見面就更少了。
而白鑰,寂寞空虛冷的人生就只能被系統填滿了。
系統:“放過我吧。”
導致系統的研究進度又緩慢了許多,差不多三個月了才研究出能讓黎淇活下去的一條龍藥劑服務。
系統是這樣設想的,黎淇的多個器官早已衰竭,沒法使用了,器官是必須換的,找一個相匹配的器官都已經是大海撈針,更不用說黎淇需要一整套的,簡直難于上青天。
所以先給供體喝下異能藥劑,将自己改造為不會被黎淇排斥的體質,然後将供體的器官盡數移植給黎淇,最後再給黎淇喂下專門為他研制的異能藥劑,改善他的體質,讓他盡量能撐的更久一些,這樣白鑰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藥劑已經研究出來了,就是這自願貢獻遺體的供體——也是現成的啊!
白鑰早就喝下了異能藥劑,也做了排異測試。
至于用自己的性命換取黎淇的命,會不會讓黎穎大開殺戒,把自己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再弄死,那就跟白鑰無關了。
只要黎淇不是死于先天不足,那自己的任務都算完成。
結果出來後,白鑰拿着檢測報告,贊嘆道:“系統,牛皮!”
系統:“你看的懂嗎?”
看不懂,但并不妨礙拍馬屁。
看着她谄媚的笑臉,系統咬着牙:“有話就說!看得我瘆得慌。”
白鑰嘻嘻笑:“這不是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我就是想問問下個世界……怎麽樣?能不能安排……”
系統:“……”心好累,不想說話。
研究院最不缺少的就是實驗瘋子,科學怪,白鑰以系統研究的些許藥劑的配方做交換,就有好幾個醫生願意冒着事後被黎穎削成人彘的風險替白鑰做手術。
當然為了手術的成功性,白鑰對醫生的人品和技術都是經過層層考核和把關的,最終選取了一位最優秀的醫生勇敢赴死,不,幫他們做手術。
喝下.藥劑之前,白鑰坐在實驗桌前,頭一次自主地拿起筆和本,咬着筆杆子慢吞吞寫道:
見字如面,黎穎,手術會成功的,我的研究是可行的,藥劑的配方放在你書桌的第三個櫃子裏了。
白鑰想了想,以防萬一,她在後面又寫了幾句,跟黎穎說畢竟黎淇的命是自己換的,就算她看不慣黎淇想要把人弄死,也請再過段時間,等确定手術真正成功後,黎淇不是因為先天性疾病死亡再動手,否則自己的自殺就沒意義了。
系統:嗯,這很白醫生。
最後,白鑰在最後一行潇灑地簽上了自己的龍飛鳳舞的大名,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白鑰:“為什麽突然有一種熱血沸騰感,就好像——自己用生命拯救了全世界?”
系統:“?”
白鑰:“我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啊,難道不算嗎?”
系統:“快喝藥吧,再不走,下個世界的美人都能當你奶奶了。”
白鑰:“……”
……
當黎穎找到白鑰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被掏空。
這次是真的被掏空。
但她的臉卻是許久未見的平靜和淡然,神态猶如安眠,就是永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在看到白鑰躺在手術臺上的瞬間,猶如晴天霹靂,黎穎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愣是擡不起腳。
眼前明明滅滅,黑黑白白,大腦一片空白,又像是好幾千萬只馬蜂圍着她打轉,嗡嗡嗡響個沒完沒了,煩的黎穎有一種想滅了全世界的沖動。
她深吸口氣,緩了很久都沒緩過來,一時之間,自己差點也去了。
她邁着猶如墜了磁鐵的雙腳,緩步,再緩步地靠近白鑰。
“白鑰,你……”一時之間,她竟然不敢看白鑰,啞着聲音說道,“你怎麽躺在這了?是不舒服嗎?”
白鑰的身上蓋着一條白床單,潔白無瑕。
好似不掀開,白鑰就真的只是累了,小睡一會。
黎穎第一次厭惡自己身上的異能如此種類繁多,竟然不知道是哪一個,如此篤定床上的人已經徹底沒了氣息,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不,她不相信!
黎穎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鼓起勇氣正視白鑰的臉。
面色蒼白,就連唇.瓣都褪.去了顏色,見過無數死人,甚至殺了不少人的黎穎怎麽可能判斷錯誤。
表情就像是雕塑一般,徹底僵化,甚至調整不出一個悲傷的表情。
她伸出去的手顫.抖的厲害,甚至都感受不到白鑰冰冷的體溫,黎穎實在站不住了,竟是一屁.股坐在了手術臺上,她慢慢、慢慢将白鑰抱起來,摟入懷中。
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她張着嘴,喉嚨卻像是黏了雞毛,好半晌才發出聲音。
她唇角甚至帶了一絲絲笑意,一邊哭一邊笑着說:“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你生氣了是不是,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我這兩天不該冷落你,我錯了,你醒醒,你睜開眼睛,你想怎麽懲罰我都行,我再也不跟你賭氣了,我好好的,好好對你好不好,你睜睜眼睛再看看我,看看我呀。”
沒有回答,也沒有睜眼,畢竟這也不是靈異世界,身體基本器官全都沒了,就是大羅神仙在世,也救不回來了。
黎穎抱着白鑰,無聲痛苦,床單滑落,露出白鑰單薄瘦削的身體。
給她作手術的醫生是個完美主義者,手術完成後對她進行了完美的縫合,仔細擦拭身體後還給她穿上了衣服,讓她走的非常體面。
但都一樣,反正人都死了,再也醒不過來了。
黎穎抱着白鑰呆坐了三天,直到身上都染了味道,研究所的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強行把她和白鑰分離開來。
而黎穎,明明難過悲痛,明明表情撕心裂肺,但卻哭不出聲音。
她甚至忘了用異能去反抗,就這麽被硬生生從白鑰身旁撕開了去。
黎穎陷入無盡的黑暗和絕望中,那一瞬間,殺氣四溢,她是真的想跟這個世界同歸于盡。
幸虧手下及時送上白鑰的絕筆,甚至連個信封都沒有。
黎穎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折成四方塊的紙張攤開之後邊角微微翹起,她伸了好幾次手卻怎麽都拿不到,就好像有人故意在挪動一般。
“別鬧了,小鑰。”黎穎蹭了蹭手上的水漬,她狼狽地掏出了一根煙,又翻遍了身上的所有的口袋才勉強找到一個打火機,只可惜半天也都沒打出火,剛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嘩啦啦又如同泉水一般往下流。
啪的一聲,黎穎怒而扔掉了打火機,愣怔地盯着那張紙,忽然雙手捂住了臉。
即便如此,眼淚還是順着指縫溢出來。
等到黎穎終于準備好,擦幹淨了手上所有的水漬之後,嘴裏嘟囔道:“我要看信了,是你寫給我的,別搗亂。”
但白鑰活着的時候都不跟她惡作劇,更別提死了之後了。
她拿不到信,不過是她的眼睛充斥着厚厚一層淚水,根本無法确定紙張的具體位置,她的手比帕金森綜合症抖得還厲害,确實連一張紙都拿不起來。
她兩根手指捏不住紙張,幾乎是捧到面前看完了這短短的幾句話。
黎穎沒有反應,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她都以為自己不會再更悲傷了,可身體內部就像是翻江倒海似的,五髒六腑硬生生被扯了下來,重新排列組合的疼痛,她覺得自己喘不過氣,随時都有可能窒息而死了。
她痛苦地彎下了腰,心想這樣死了也不錯,說不定還能追上白鑰。
只可惜,她沒死。
白鑰的絕筆就像是一把刀子似的,一下一下捅入黎穎的身體,不斷翻攪,将她的心髒都攪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可偏偏刺激的她清醒過來,就連疼痛神經都麻木了似的。
她不愛她,自始至終她都只當自己和她的關系是一場交易。
甚至就連死亡,她也跟自己做了一個交易。
看着絕筆上的黎淇二字,黎穎恨不得現在就沖到病房裏,殺死黎淇,将所有的器官都拿回來,重新塞進白鑰的肚子裏。
可她就是如此的清醒,清楚地知道即便如此,白鑰也回不來了。
黎穎沒去找過黎淇,她實在沒有力氣了,就像是心頭壓了一座大山,突然的,人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關于白鑰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在黎穎殺了好幾個不經意間提起白鑰的人之後,衆人對這個字眼猶如禁地,即便不在黎穎面前,也不敢提起。
久而久之,就好像從未有過這個人。
黎穎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她并沒有将白鑰的藥劑批量化生産出售出去,而是緊緊握在了自己手裏,培養自己的人脈滲入到了高層,為異能者和人類的共存開辟出一條道路。
這是一項偉大的事業,需要付出大量的精力和時間,等到黎穎将全身心都投入這項事業時,別說白鑰,她甚至連自己都記不起是誰。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處理工作完的間隙,黎穎掏出一根煙點燃,看着外面璀璨的星空,忽然冒出來一句:“這樣我都沒法忘記你,我還是想你,白鑰,怎麽辦呢?”
黎穎扯了扯嘴角,但她笑的比哭還難看,也就放棄表情管理了,鼻腔酸澀,聲音也有些沙啞了:“我怎麽從來沒夢到過你呢,是因為你從來沒想過我吧,對呀,我對你來說不是個合作方,你看我,從來都記不住合作方是誰。”
房間裏安靜了半晌,忽然響起一陣低啞的,酸澀的,讓人心裏無盡發堵的低喃聲:“白鑰,你真的沒有心嗎?”
突然間,鬧鐘聲乍然響起,黎穎就像是夢魇突然被驚醒似的,在淩亂的文件下翻找到手機,然後按了鬧鈴之後,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掐滅了煙,專心投入下一份工作。
此時此刻的黎穎,已經不是人了,她就是一具行屍走肉,可她自己還不知道。
或許,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吧。
一個走的潇灑暢快,一個想的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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