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量衣
厲子碣翹着衣領去開門,看見探頭過來的宋玉,眉角一跳,神情有些驚訝,“你幹什麽來了?”
宋玉剛要開口,就聽見後面房間裏嘈雜一片,期間有男生不耐煩地喊,“誰啊?”
“別堵在這,要來不及了!”
“我朋友,”厲子碣答。
“有什麽事,快點說。”他站在門口說。
門縫被從裏面走出的男生擠開,厲子碣看宋玉的眼睛止不住朝裏面瞄,就長手一伸,幹脆把門拉開了。
從厲子碣的身影往後看,一整間屋子全是高低錯落的年輕男生,有半蹲在地上整理鞋子的,有站在鏡前抓頭發的,有靠着櫃子說笑的,還有站在窗口扯窗簾擋光的,厲子碣這麽一開門,他們全都停下手裏的活,好奇地朝外望。
宋玉收回眼光,伸手道,“我在鞋櫃邊上撿到的,想你會不會有用,喏,”他攤開手掌,“給你帶來了。”
那正是厲子碣在找的胸章。
“有用的。”他說。
“嗯?”站在門口有點吵,他沒聽清厲子碣剛剛說什麽。
厲子碣走出來,關上門,把人聲和吵鬧都關在了身後。
宋玉逆着光看他,少年人緊抿的唇和光潔的下巴此時看起來格外的高傲。
厲子碣幾步把宋玉抵住到牆邊說,“謝謝,”他指那胸章,“等會要查,你來的很及時。”
“嗯,我也是怕這個,”這會兒宋玉又不敢看他了,他的聲音都莫名有點抖,“……說清楚,我可不是來偷看你換衣服的。在外面找不到你人,他們給我指的這裏。”
“是嗎?”厲子碣低頭掃了眼他紅紅的耳朵尖,“一群都看了,還差我一個?”
宋玉:?
這怎麽還不講理呢?
他還沒來得及腹诽,厲子碣就抓着他的手腕,把那小金屬物件塞回他手裏,“幫我戴一下。我自己別的總是歪的。”他解釋說。
“找你同學幫你,我要回去了。”宋玉說。
“幫忙幫到底,”厲子碣刻意去貼他的耳面,低聲試探,“你說是不是?”
宋玉又臉紅了。
胸章攥在手心,鈍鈍的邊角戳進肉裏,宋玉終于說,“別哪邊啊?”
厲子碣掃了眼,把左胸前的淺綠色布料扯起來,“這兒吧。”
“哦,”宋玉答應一聲,捏着東西湊過來低頭擺弄。他比厲子碣矮了一頭多,正是個扣胸章很輕松的身高差,但即便如此,宋玉還是憋得臉通紅。
厲子碣歪着頭去盯他活動着的指尖,“很難嗎,我看你都流汗了。”他說。
宋玉攥下手指,在褲縫上用力抹了抹,又簡單調整了下小章子。
他後退看了看位置道,“……好了。”
厲子碣用手在胸前摸了摸,連鏡子也沒照,仿佛很信任他一樣
“謝謝你跑一趟,宋玉。”厲子碣說。
“怎麽也得叫宋哥吧,我都畢業好幾年了。”比你大多了!宋玉說想。
他擡頭看面前的少年人,制服襯衫襯得他的五官極其英銳,英銳到可怕的地步,只被他看上一眼,那感覺都像在調情、都很露骨。
厲子碣沖他眨眨眼笑了下,軟聲道,“那——謝謝哥哥。”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出走。
“等一下,”宋玉突然說,“領子,有點沒翻下來。”他提醒厲子碣。
高中生停下腳步,自己随手弄了弄,猶豫着回頭道,“喂,那個。”
“要不要等我訓練完一起吃早飯?”他說,“學校的小籠包很好吃。”
宋玉愣了下說,“不用,我吃過了。”
厲子碣點點頭,不再過問。
來到操場上,同學們都已經聚集起來站好,厲子碣也跑去彙合。
宋玉站在跑道上,遠遠看見他們排成整齊隊列英姿勃發的樣子,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離這樣的歲月已經很遠了。
厲子碣歸隊時才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剛才做制服的廠家派人來量尺寸了,他正巧錯過。
教官倒是沒多說什麽,“回去讓你家人幫忙量一下,明天報給我。”
厲子碣點點頭。
不過一件小事,他們很快就投入到訓練中。
訓練前,每一列都要選了一個組長方便管理。厲子碣剛好和唐羽站同一列,他站在排頭——門面大概如此,厲子碣就是那種換上衣服站在那裏,都自帶氣勢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推選隊長時,唐羽已經和隊列裏的人打成一片了,他看了眼厲子碣,但厲子碣好像對這件事不感興趣,完全不為所動。
“我來吧。”他舉手說。
最後唐羽順利當選了他們組的組長。
然後就照常開始訓練。
一開始就是站臺階、走隊列,練下來大家都挺累的。
完成後教官又宣布說,今年男生增加了體能的環節,每天繞操場五圈慢跑。
有人聽了就瘋狂嘆氣。
“今天就到這裏,”教官說,“結束前,你們把開始沒跑的那五圈補上,跑完解散。”
訓練是沒出什麽問題。但跑步時厲子碣有點走神,碰巧踩到了蹲下整鞋帶的唐羽。
“對不起,我走神了,沒看清。”厲子碣立刻道歉說。
唐羽搖了搖手,表示沒事。
訓練結束後,大家都去換衣服,宋玉則先跑去食堂買了一籠小籠包,蝦肉紫菜的,很鮮美,平時去晚了很難買到。
等他回來時,大家都換完衣服回家了。
厲子碣拎着飯盒慢吞吞往更衣室走,還沒走近就聽見有人在交談。
“羽哥,這你能忍?他明顯就是故意的。”有男生說。
“之前說了不帶他玩,還是你好心,唱歌也叫上他一起。結果呢,人家反過來這麽對你,這不就是挑釁啊?”
厲子碣靠近門邊,門開着。
他看見唐羽吹了吹紅腫的手背,沒有說話。
“誰不知道他幹嘛想來國護,不就是要和你争嗎。”
“少說兩句吧,”唐羽說,“聽我舅舅說,上面分給咱們學校的選調名額,一共是三個。其中會在練健美操的女生裏選一個,咱們隊內選兩個。”
他說完,大家都不應聲了。
“好好訓練才是正經事,”唐羽說,“要被挑上了,高考過線了就能有去處。對你們來說不都是好事?”
“那你不是穩了,羽哥?”有人說。
“不然呢,”唐羽活動了下手腕,去拎包,“我幹嘛來遭這個罪,還不是我爸非要把我弄到部隊去。”
說着,他們一幫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厲子碣也光明正大的朝裏走。
唐羽一出門撞見他,顯然也是很驚訝,“厲子?你還沒回去啊。”
厲子碣“嗯”了一聲,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唐羽的冷汗都流下來了,又看他反應不大,估計是沒聽到剛才的談話,這才放心下來。
“我們先走了,明天見。”
“好,再見。”厲子碣在無人的房間裏默默脫掉襯衫說。
等他拎着飯盒進家門,盒子裏的包子已經完全涼透了。
厲子碣放下背包,把漏在包外面的耳機線往回捅了捅。他看了眼手裏的飯盒,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
“練完了?”宋玉從房間裏走出來,懷裏抱着杯水果茶,不時地嘬一口,喝得有滋有味。
厲子碣皺了下眉,很短暫的一下,“為什麽不回家?”
“陪陪你,”宋玉說着,看見他手裏的袋子,上前去接過來,“早飯啊,給我的?”
說着就放到茶幾上去拆。
厲子碣趕緊從他手裏搶過來,嗖地丢進垃圾桶裏。
宋玉擡頭着他,很疑惑,不知道怎麽了。
“涼了,不能吃了。”厲子碣說。
宋玉用手上的奶茶杯子冰一下他的臉,“夏天啊,就要喝涼的吃涼的。有什麽事。”
厲子碣被他弄得躲到沙發角落,起身吐槽道,“有病。”
宋玉仰面看着有點起皮的天花板,嘆了口氣。本以為能看見厲子碣穿着訓練服回來的,結果他把衣服都換好了才回來。
宋玉看着他在房間裏煩躁的走來走去,很想問,之前說好的可以弄疼我的事,還算不算話?
但他又很怕一問就被厲子碣直接扔出去,像剛剛扔包子一樣。
宋玉一邊思考,一邊抱着腿吸果茶。
厲子碣家沒有電視,沙發也不軟,但莫名很有家的氛圍,讓宋玉想到湖南鄉下的奶奶家,也有個昨天那樣的搖頭風扇。
等厲子碣從房間裏出來,看見的就是宋玉仰頭拍杯底、奮力去吃裏面的水果的樣子。
厲子碣看了一會兒,才繞到他身後說,“幫我量個東西。”
“什麽?”宋玉吓了一跳。
厲子碣迎着宋玉的目光簡單道,“量我。”
說着張開了雙臂,轉過身背對他,指示道,“你可以出來,也可以站在沙發上量。”
說着,把卷尺扔給他。
宋玉剛吃了一堆甜膩膩的熱帶水果,嘴上粘粘的來不及去擦。
厲子碣喊他做事,他只能做,不能拒絕。
他光腳踩着沙發站起來,拉開卷尺,在厲子碣的背部比量了下,才問,“要量哪兒來着?”
厲子碣想了想,其實他也不太清楚,“就正常的,肩和腰什麽的。”
宋玉不說話了。
他迅速投入了新的測量事業。
“你的背好寬啊。”
厲子碣聽見宋玉說。接着,他從身後抱住了自己。
厲子碣輕笑了下,“哦,你賴在我家不走,就是因為這個?”
“我的身材很對你胃口是不是?”厲子碣轉過身來,摁着宋玉逼問道,“說喜歡痛什麽的是幌子吧。其實是想讓我上你?”
宋玉的手一松,卷尺一下子縮了回去,打了他的虎口一下。
“不是,你別亂想,”宋玉痛得有點抽氣,他忍了忍才答,“你的身材是、是很好。”
“……個頭,肌肉,臉,這些。也都是我喜歡的類型。”他誠實地望着厲子碣的眼睛道。
“所以你就對未成年下手啊?”厲子碣說,“別人都幫不了你嗎?”
“我說了不是讓你……上我。”宋玉被他貼面的吐息搞得眼簾都垂下了,半睜不睜泛點淚光的樣子,像被下了春藥。
“那是什麽?”厲子碣問。
“讓我……疼,”宋玉的喉結壓着領口滾了滾,忍耐道,“咬我,或者……”
厲子碣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或者打我,都可以。”宋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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