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山海

顧照之騎馬從宮裏回來,進門便問下人:“夫人回了麽?”

得知長風、長露兩人已把謝晚芳接了回來,他不由一笑,将馬鞭随手往從人懷裏一扔,擡腳便往芳雪園走去。

他到的時候,正看見她在指揮着下人收拾箱籠,一會兒說要把誰誰送的冬棗分給其他人吃,一會兒又讓人去風雨軒給顧茂之送了兩尊小泥人。

他在窗外聽着覺得好笑,邊走邊揚聲道:“可有我的份?”

謝晚芳臉上的笑容倏然一頓,旋即循聲看了過來,起身盈盈一拜,重新将唇角淺淺牽起:“不知世子爺突然過來,可是有何吩咐?”

顧照之不由皺起了眉。

不過才走了兩日,怎麽一回來就又變得和從前一樣假模假式的了?他想起她走那天兩人吵的那場架,但即便是吵架那也是生動的她,不像此刻,仿佛他又成了個無關痛癢的人。

明明之前兩人的關系已有了改善。

他定定看了她半晌,說道:“你是我妻子,我一定要有吩咐才可以來見你麽?”

一旁的黃鹂見狀忙道:“世子爺,夫人她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不必你替她說話。”顧照之突然有些着惱,這些丫鬟懂什麽?他要她自己說!

謝晚芳順手抓起面前的一個紙包遞到了他面前。

顧照之驀地怔住:“……這什麽?”

“冬棗啊,”她說,“你要麽?不要算了。”

他回神,一把抓住她将要收回的手,拿過紙包來于掌心掂了掂,不自覺彎起唇角:“就為了這些東西你便樂不思蜀了?”

謝晚芳抽出手,随意攏了攏頭發:“倒也沒有,原本明天我也打算回來了,總不能真讓母親派人去逮我。”

他笑笑,走過去在她面前坐了下來,問道:“肩傷如何了?”

“已無甚大礙,”她說,“謝世子爺關心。”

顧照之見她興致淡淡的模樣,便道:“你也不必失望,今日聽聖上的意思,似乎是想彌補今年六藝會的缺憾,所以打算舉行一次圍獵,到時禦駕親臨,衆臣相争,你若有本事拿了彩頭那才叫厲害。”

謝晚芳聽着前面還沒甚興致,到後來聽出了點兒弦外之音,不由訝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參加?”

“是啊,聖上今日特意提了你。”顧照之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日梨園之事後,現在京都誰不知道我夫人巾帼不讓須眉,英勇無匹,救人于先?”

這一頂頂高帽子戴的,謝晚芳怎麽聽怎麽覺得是在哄她,不過麽,她倒也不覺得受之有愧。

“那有什麽稀奇,”她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在家時這已就不是秘密。”

顧照之看她這渾不在意的得意樣,突然覺得可愛得緊,行随意動,忽地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的下巴:“是了,知道你謝大娘子厲害。”

謝晚芳被他捏得一愣,從未與男子有過這般暧昧接觸的她頓時猝不及防漲紅了臉,雙頰止不住地陣陣發燙,而這種不經控制的反應也陡然令她心裏湧上了一陣挫敗感——明明是打定主意和以前一樣與他拉開距離平安無事地相處了,可這一出也太有損于她的冷豔姿态了吧?!

她想也不想地就打開了他的手:“煩不煩啊你!”

這一記打得頗有些着急忙慌,并沒有多用力,以至于配上她緋紅的臉龐硬是被顧照之看出了一種含羞帶俏的嬌嗔,于是顧世子不僅并不以為忤,反而心情越發愉悅,瞬間湧起一陣沖動,未及多想便開口道:“我今晚留下來吧?”

謝晚芳:“……”他是不是有病?!

空氣仿佛突然凝固了。

顧照之見她遲遲沒有回應,滿腔熱情也像是被人突然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倏然間令自己恢複了理智。

他雖然想要她,但他也不是那明知對方不願意還不顧尊嚴硬要求歡的,這種事若不是你情我願又有什麽意思?何況謝晚芳現在把她那一顆心收得這樣緊,就算他得到了她的人,也未必就覺得暢快。

但不知為何,他雖知道來日方長的道理,可心裏卻隐隐有些不安。這種感覺,在那天她問他是不是早就認識馮婉妍時也曾出現過。

想到馮婉妍,他心中又有些複雜的情緒滑過。

“我說笑的,晚上還要去宮裏當值,待會就走。”顧照之也沒了那個心情,索性搭了梯子讓兩人都順杆下了臺,“車馬勞頓,你也要早些休息。”

謝晚芳點點頭,應了一聲:“嗯。”

黃鹂眼見着顧照之出了房門,不由皺着眉頭道:“夫人,您明知世子爺和那馮女使不清不楚,還這樣将他往外推,難不成真想聽月樓再多一個姨娘麽?”

白鷺立刻肘撞了她一下,提醒道:“怎麽同夫人說話呢?”言罷,卻也難免擔憂地望向了謝晚芳,“夫人,您心裏究竟是如何想的?”

謝晚芳緩緩舒了一口氣,幽幽道:“也不如何,我只是不想再糾纏這些,京都生活本就苦悶,何必再自找煩惱?他想要棗我就給他棗,能打發走就行。至于馮婉妍和他的事,黃鹂方才也說了,聽月樓不止一個姨娘,我與他之間原就隔着山海,現如今也最多不過再多一座,也無甚可慮的,反正我這世子夫人的尊位是先帝賜的,誰也輕易動不了。只要她們不來煩我,我也可以這樣将就着找找樂子在這國公府過下去。”

“世子爺最近這些時日可沒去聽月樓。”黃鹂突然道,“秦姨娘變着法兒地找了好幾次,世子爺都只是至多過去坐坐就走了。”

謝晚芳有些意外,但也僅僅只是有些意外而已,随即便淡淡笑了笑:“看來他對馮女使倒是挺情真意切。難怪急着安撫我,大概是真有些什麽打算了吧……”

黃鹂忙道:“夫人,那馮女使可不是省油的燈,您看那日六藝會上她那張嘴能言善道的,又有宮中女官的身份護體,将來若真進了門,您這正室夫人也得讓她三分啊,更加攏不住世子爺的心了。”

“行了行了。”謝晚芳擺擺手,懶得再說這個話題,“等她真進了門又想不開要來招惹我的時候再說吧,大不了我就捧着先帝的賜婚聖旨上禦史臺去哭,誰還不會那三招似的。”

她正說着,底下忽然來報,說是肅州那邊來了家書。

謝晚芳忙不疊把人給召了進來,迫不及待接過信拆開來一看,霎時眼睛都亮了:“阿兄要來京都了!”

“真的?!”白鷺和黃鹂都很高興。

謝晚芳口中念念地算着日子:“估摸着正好年關的時候到,說是薛郎君要回京給薛老夫人賀六十大壽,薛都督特準了阿兄陪同,順道來看看我。”

她開心地不知怎麽才好,一會兒想着等兄長謝承熙來了要帶他這裏那裏地去逛逛,一會兒又想着要帶他去吃什麽,還想着要如何同他說說自己在京都的近況。

突然,靈光一閃,謝晚芳挑眉沖着自己兩個侍女道:“你們說,若是圍獵大會上我得了聖上給的彩頭,阿兄會不會誇我在京都混得還不錯?”

***

過了幾日,果然和顧照之說的一樣,謝晚芳正式接到了宮中派人傳達的上谕,讓她也随夫參與此次圍獵。

皇後還特意讓人給她送了新的騎射服和弓箭來,樣式頗為華美。

帝後的如此擡舉,讓身為國公夫人卻未曾得到這份殊榮的白氏也難免有些泛酸,于是這些時日幾次三番地耳提面命,讓她要記得當妻子的這份榮耀都是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掙來的,圍獵盛事非那梨園六藝會可比,千萬要打醒十二分精神,莫要拖了丈夫的後腿。

謝晚芳差點耳繭都聽出來了,連腹诽都懶得,一并嗯嗯唔唔地應了。

直到去參加圍獵的當天上午,她和顧照之準備随着公爹坐上馬車離開的時候,白氏還不放心地沖着自己兒子叮囑道:“看着你媳婦兒,莫讓她在禦駕前行差踏錯。”

顧照之點頭一笑:“孩兒知道。”便告辭母親,轉身扶着謝晚芳上了車。

馬車一路朝禁苑圍場行去,謝晚芳側身坐在窗邊,一手微撩起簾子露出條縫朝外看,一手把玩着腰間的水晶墜子。

顧奉廉在一旁瞧見,便笑道:“看樣子芳兒今日可是沖着彩頭去的,連你阿父給的獅頭墜都戴上了,可見是要大發神威。”

顧照之朝她腰間那枚被雕刻成獅頭模樣的墜子看去,也笑了笑:“我也覺得是。”

謝晚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阿兄要來京都了,我是想贏個彩頭給他。”

顧奉廉點點頭:“還知道惦記着你阿兄呢,真是個好孩子。”話說到後半句時,頗有意味地瞥了自己兒子一眼。

顧照之含笑未語。

三人正說笑着,忽然,馬匹發出一聲嘶鳴,車輪驟停。

顧照之一把扶住謝晚芳幫她坐穩,擡頭皺眉道:“怎麽回事?”

長風從車外打起簾子來,禀報道:“國公爺、世子,旁邊路上出來一輛馬車,與我們撞了道。”

顧照之不悅道:“既然車沒有碰上,那便走吧。”

“可是……”長風欲言又止地回頭看了一眼,說道,“那輛馬車好像是左丞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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