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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形婚是個技術活。
因為撒了一個謊,就需要無數的謊言來圓補。除此之外,還需要應付雙方的親緣關系,并不是領個結婚證就萬事大吉。
時間有限,他們沒法讨論太細致的東西,因此只商量了他們突然決定結婚的理由,并立下了約法三章。
一,合約期間,絕不幹涉對方的私人空間。
二,合約期間可以自由發展戀愛,但不能暴露。
三,不能對合作對象産生不該有的感情。
雖然兩個人都覺得第三條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顧長霁提出這點是因為,他不可能會看上賀彰,可賀彰畢竟是個gay,難保之後不會有什麽想法。
賀彰則是顧忌着顧長霁曾經的纨绔子行為,清楚這個人容易被漂亮皮囊迷惑,難保日子久了對自己沒點想法。
他們互相唾棄了一番對方的自戀情結,勉強達成了統一,決定共同維持一年的假婚戰線。
總之,姑且有一點是他們都贊同的:少接觸,不節外生枝。
推開門走出去的那一剎那,顧長霁的心跳飛快。
他一直覺得過去二十幾年裏,他已經足夠叛經離道,誰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能做出來更離譜的事。
在這段協議婚姻裏,他們都有絕對的自由,除了逢年過節時不得不秀秀假恩愛,其他時候都随意。
Open marriage最大的便利就是毫無限制。
兩人回了座,顧長霁的耳朵還有點紅。
他不敢說話,吳英秀很了解他的小習慣,恐怕沒說兩句就會被發現。
“你們兩個,密謀什麽去了?”吳英秀說,“還有悄悄話要講。”
賀彰戲做得很足,示意性的,瞅了眼顧少爺。
顧長霁把頭一轉,整個耳背都紅了,別別扭扭地說:“你說吧。”
“什麽啊?”吳英秀被吊足胃口,心情便不爽利,催促道,“快講。”
“就是……其實,我和顧長霁,我們兩個,高中時談過戀愛。”
這話一出,兩位媽媽面面相觑。
奈何賀彰的臉太正直,看不出一點撒謊的痕跡。
“哎呦,”賀伊人倒是立刻就接受了,“這……這就很巧了。還真是,真是緣分啊。”
吳英秀本不肯信,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無可能。
她和兒子相處的時間并不多,更是錯過了他的青春期,無從得知他的心理活動。
如果那段時間,賀彰正好填補了他的空缺,也是合理的。
何況她了解兒子心裏一直有個人,只是從不說出口。
吳英秀笑笑:“竟然是這樣,那倒是我辦壞了事了。”
賀彰立刻說:“不,不。”
吳英秀:“?”
“實不相瞞……伯母,我回國之後,一直想和長霁好好談談,重新開始。”
顧長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吳英秀:“那就奇怪了,撞車又是怎麽回事?”
她問兒子:“你別告訴我,你是故意的。”
賀彰用胳膊肘撞了撞顧長霁:“你自己說說。”
“真是意外,撞的時候沒想到是他,”顧長霁半捂着臉,“真丢人,別問了行不行!”
吳英秀還是不全信,幾番盤問,最後問到他們為何會分手。
“他太花心。”賀彰立刻搶答。
“我哪有?”顧長霁是真的覺得冤。
“你敢數數,你有多少個前女友?”
“我……”顧長霁一口氣憋着上不來,“我那是……反正我從來沒腳踏兩只船,是你太敏感了好吧!”
“如果不是在乎你,我為什麽要敏感?”
顧長霁:“……”
他又說:“這麽多年,我其實也想通了,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操,這深情人設,這肉麻的臺詞。
再掰扯下去,顧長霁就要撐不住,笑場了。
賀彰恐怕看了出來,主動道:“你剛剛答應了我的,難道還想反悔?”
顧長霁努力擺出一臉尴尬的要死的表情:“能不能別在這裏說?”
“不行,你總是反複無常,”賀彰表現咄咄逼人,“趁我媽和你媽都在,你說清楚,不要再不認賬。”
戲也太足了吧?
就連顧長霁聽了都快相信了,賀彰真的很喜歡他。
他思想恍惚,突然不知道該接什麽,嘴巴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有你這麽求婚的嗎?”
話說出口,他就想咬掉舌頭。
求他媽的婚!這什麽少女發言?要求婚也是他顧少爺求啊!
賀彰反而笑了:“好,那這次不算,我好好準備一次。”
這就是沒有劇本的壞處了,顧長霁沒料到他打算來一次真的,怕夜長夢多,趕緊說:“算啊,為什麽不算?都是男人,形式不重要了。”
吳英秀:“那不行。”
“既然是這樣,當然不能草率,該有的過程還是要有的,婚禮也要大辦。”吳英秀說,“我們幾個大人會看個合适日子。”
顧長霁:“!!!!”
操,這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腦子就沒轉這麽快過:“不行,媽,你忘了賀彰可是公衆人物,他要是公開和男人結婚,他的那些女粉發癫怎麽辦?沒了觀衆賀彰不就要喝西北風了?”
“不要緊,”賀彰搶在吳英秀前面說,“我既然決定結婚,就有這個心理準備。而且,如果他們真的喜歡我的表演,不會因為這個就離開。”
顧長霁看吳英秀一眼,心裏打鼓。
吳英秀這下信了大半,也考慮到了賀彰的職業,說:“那這樣吧,就不讓媒體介入了。”
她看向賀伊人:“你覺得呢?”
賀伊人自然沒有異議,含笑點頭。
顧長霁舒了口氣。
接着她們又聊起婚禮流程的細節,顧長霁完全插不上嘴,知道戲該演完了。
賀彰貼過來,跟他咬耳朵:“你演技過度了。”
“是你太愛演了行不行?”顧長霁說,“吓了我好幾次。”
但不管怎麽說,目的達到了。
這是顧長霁看賀彰最順眼的一次,那張冰雕玉琢的臉蛋兒都顯得楚楚動人。
但顧少爺并不知道賀彰此時心裏在想些什麽。
賀彰有一點自己的私心。
在回國之前,他和吳圓将近六年的戀情終于以失敗告終。到底有多失敗呢,在他們分手之後,他甚至都沒有他曾經和吳圓是戀人的實感。
異國戀,聚少離多,他們之間唯一能叫愛情的證明,就是高中時他和吳圓的那些秘密書信。
但在一起之後,反而沒有了那種隐秘的,讓人時而暧昧時而心酸、時而又有點甜蜜的東西。
他知道吳圓曾經對顧長霁有好感,但沒想到之後的六年裏,吳圓從來都沒忘記過顧長霁。
這當然讓他憤怒,誰能忍受這種背叛呢。
但人們永遠無法預測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就像賀彰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和顧長霁相親。
賀彰的目的遠沒有他說的那麽單純,他心裏産生了一種頗為幼稚,甚至能讓他産生一種報複快感的想法——
你喜歡了顧長霁那麽多年,和他結婚的卻是我。
……
顧長霁第一次嘗到了閃婚的滋味。
他們像是被施加了八倍速的魔法,在一天之內就決定了結婚,第二天就積極地去買了對戒,第三天就決定去扯證。
吳英秀覺得這也太快了:“你們不再好好想想?”
“想什麽啊,賀彰不是說喜歡了我這麽多年?”顧長霁得意地說,“他巴不得早點呢。”
吳英秀還是不放心。
“當然了,我們也是為了你考慮,想讓你早點去檢查身體,”顧少爺拿之前的約定來堵他親媽的嘴,“反正證領了,婚禮什麽時候辦我們不着急啊,你非要拿你的身體開玩笑,還有什麽比這個重要?我媽咪這麽漂亮,得多讓我看幾十年吧?”
吳英秀哼了一聲。“你想清楚,賀彰那孩子對你怎麽樣,我是看在眼裏的。但你呢?你真的還喜歡他嗎?”
“哎呦,你就對我這麽不放心?”顧長霁不滿道:“我當然想的很清楚啊。”
他露出了大豬蹄子一樣的微笑,“再說了,我也得對他負責啊。”
負什麽責,這個就不好再問了。
吳英秀只當是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委婉地問:“你們兩個,誰當丈夫?”
“那、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我啊!”顧長霁紅了臉,挺起胸膛。
明白了,那就是賀彰。吳英秀看兒子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了然。
婚禮日期定下來了,但沒有大操大辦。
吳英秀本來有些不滿——她的兒子結婚怎麽能寒酸?
不說登報吧,至少要去國外的大教堂,然後讓年輕的夫夫倆出去度個半個月的蜜月。
但最後吳英秀是被顧朔說服的。
婚禮辦大了,那就得請大賓客。免不了這個總那個董還有七大姑八大姨都要請了。
吳英秀之前給顧長霁相了太多次親,見的還都是女孩兒,結果現在和一個男人結了婚,還打着喇叭到處宣揚。
太打臉了,容易得罪人。
吳英秀勉勉強強接受了這個結果。
婚禮的請帖由他們兩個來寫。
他們都決定能瞞則瞞,當然不會邀請從前的朋友,更不想考慮現在的同事。就只按照吳英秀的要求寫了兩家往來親密一些的親戚。
再加上一個好哥們劉曦。
他本人不願意讓劉曦知道實情。但他和劉曦是能穿一條開裆褲的交情,如果連這號人都不請來當伴郎,吳英秀十有八九要産生懷疑。
顧長霁完任務似的,刷刷幾下寫完,偏頭去看賀彰手裏的東西。
看到“吳圓”這個名字字時,他愣了一下。
“你要請他?”
賀彰擡眼,像是審視着什麽,裏面的情緒沒人看得懂:“怎麽?”
“你忘了,我們約好不請以前的同學。”
“這個不算,”賀彰把請帖合上,表情淡漠地說,“是我前男友。”
顧長霁:“哦……”
他說不上這微妙的感覺從何而來,有幾分尴尬,剩下的幾分他本人也琢磨不透。
原來是這樣。
原來謊言裏的“前男友”,确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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